大乾长凤-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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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且怎么想起把自己手里的宝贝送到你身边了?六年前他虽然和我称兄道弟,但是关系绝对没有好的这种程度,更何况我离京六年,傻子也知道我不得圣恩,就算我与六皇子交好,他也不至于如此谄媚。”顾仙佛转入正题,敲打着白玉碗,眉头轻皱,若有所思,“那只剩最后一个可能,是得到宫中那位的授意,派人过来监视你,不过,这也做得太明目张胆了一点,不符合那位的作风。”
顾淮呵呵一笑:“你说的不错,宫中那位是断然不可能做出如此之事,他信奉的是均衡之道,帝王心术,鬼神不言嘛。今天我得势了敲打敲打左相,明天再指出我做事的纰漏之处,也就这样。既然如此,你再想想,龙且为何把这群命根子送到我的身边,我给你提示一下,他这次送来的,可是足足有那群精锐密探的三分之一。”
顾仙佛霍然抬头,疑问道:“你拿下了龙且?”
顾淮品了一口浓汤,笑道:“然也。”
“不可能。”顾仙佛目光炯炯,“且不说龙且又臭又硬,就说他身后的龙家,你也不可能说服的。”
“这世上哪有不可能的事。别慌说话,吃菜吃菜。”顾淮还是笑呵呵的,不急不慢夹着菜,“我为什么要说服龙家?这个家族盘根错节,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底牌更是无数,想说服他们?没有两三年的水磨工夫,做不到。和我合作的,只是龙且,并非龙家。”
说到这里,顾淮放下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阿暝,把你外放六年,你的成长大体让我还是很满意,但是养气工夫,还得慢慢磨练,不仅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还要做到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不过啊,也急不得,这事,得慢慢来,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这是顾淮用了接近五十年的口头禅,但是这慢慢来的老人,只用了二十四年,就位极人臣。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叶府()
当顾长凤与董长英带着那名瑟瑟发抖的小厮回到叶家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半夜了。
董长英兴冲冲地带着那小厮就往叶渊海所处的大院里跑去,也不管大雨是否滂沱,但是顾长凤神却有些不对,他隐隐约约地感到,顾家似乎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虽然表面之上依旧是风平浪静,该戍守的戍守,该巡视的巡视,但是顾长凤却敏锐的感觉,今夜叶家戍守的这些家丁护院,较之往常数量多了三成,而且这些护院明显是叶家豢养在后院之中的精锐,手上全是老茧,太阳穴高高鼓起,尤其是走路之时,双眼警惕且满是精光,一看便知是常年行走于江湖之上的老手。
顾长凤随着董长英一路走下去,越往里面走越心惊,这叶家大院里面的防守实在是太过紧密,尤其是各个重要之人的房前,直接就是护院头目抱着带鞘长剑渊渟岳峙,这明显是外松内紧的口袋防守模样。
叶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整个叶家都如临大敌?
转过两个转角,步入叶渊海大院。
顾长凤下意识肌肉收缩起来,这大院雨亭里面,赫然静静伫立着七八十名黑衣人,这些黑衣人腰间都是配着统一制式的钢刀,手臂之上以红色手巾系着,而在这些黑衣人之前,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魁梧壮汉站在雨亭边缘处,一手搭在腰间刀柄之上,一手握拳垫腰。
这名壮汉身着赤红色长衫,身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凝重气势,雨亭外面风雨极大,但是这狂暴飓风却不可能掀动他一点衣衫。
金刚境高手!
顾长凤看了第一眼便在心中确定。
在顾长凤与董长英步入叶家大院的时候,这魁梧壮汉就察觉到了,随意往门口瞥了一眼,董长英如遭雷击脸色苍白蹬蹬蹬后退三步,直到一手扶着门框才稍微止住了颓势。
顾长凤从小是跟着叶霖一起长大,虽然现在依旧是个不入品的武夫,但是这种威势他确实是见过不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顾长凤还是微微侧目低下了头,避其锋芒。
董长英一手紧紧抓住灰衣小厮的手腕,战战兢兢地说道:“这是这是黑旗的人!”
黑旗?
顾长凤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玩意。
董长英咽了一口吐沫,脸色苍白地说道:“要说这整个罗云城里,西城马家唯一不敢招惹,甚至见了面得避着走的,也就只有这黑旗了,这黑旗是一个帮派,但又不仅仅是一个帮派,黑旗是一群悍匪,是一群神秘的悍匪,没人知道他们的总坛设在哪里,但是他们在许多城池都有自己的坛口,黑旗势力极大,其中不乏武力高绝者,与很多身份高的大人物都有往来,我真是没想到,东床大人能请动这黑旗的大人物出山,看来看来咱叶家真是出大事儿了!”
此时老管家已经出门了,意味深长地看了董长英一眼之后,便开口邀请这两位进去。
顾长凤心中一突,暗道是不是自己身份暴露了?但是不应该啊,道德宗这三个字份量还是极重的,这叶家家主也不敢真的为所欲为,那到底是所为何事?
但若这叶渊海万一真对自己动手,自己能逃出去吗?为了取信于叶公,他是没带一个道德宗的弟子来叶家,万一这自己进去了之后,叶家突然翻脸,那就成了瓮中捉鳖了,自己跑出去的可能,不足十分之一。
就在前行的时候,那一群黑衣人里面突然有一人看了顾长凤一眼,极其隐蔽地向顾长凤打了个手势。
顾长凤的心一下子放到肚子里,韩麟春坛口的手势,这人应当是韩麟春手下的七把刀之一,既然此人在,顾长凤就心中不慌了。
进入这叶渊海堂屋里之后,顾长凤赫然发现叶家大大小小稍微上得了台面的人都在这里面正襟危坐,叶渊海一头白发,以右手拄着那根碧绿竹杖,脸色凝重阴沉地走来走去。
顾长凤刚刚走进议事厅里,叶渊海脸色变稍微松快了几分,他向着顾长凤招了招手,把顾长凤唤到自己身边,低声问了几句顾长凤近几日的状况之后,就低声说道:“你先去后边坐下,咱叶家出大事儿啦,有心人想对咱叶家下手,今日的风浪起得不小,你先坐下休息会儿,我先把手头上的事儿处理完毕。”
顾长凤坐下之后,叶渊海就将目光投向董长英,此时之间,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也跟随着叶渊海一起压到董长英身上,董长英只是一介赘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瞬间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是这种关键时刻,董长英还是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开口向叶渊海问好。
叶渊海没有回话,只是脸色不变地问道:“这两天下着大雨,你去哪儿了?”
董长英弯腰躬身,恭敬说道:“回东床大人,小婿这几日一直一直在酒楼之中吃喝。”
一时之间,议事厅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嗤笑之声。
叶渊海面色不变,依旧波澜不惊询问道:“你每月月钱不过十八两银子,哪里来的钱财让你日日挥霍?”
董长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躬身咬牙回答道:“是娘子给的银子。”
叶渊海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骇人。
董长英看了看四周,然后咬着牙说道:“东床大人,小婿有一要事禀告。”
叶渊海在主座之上坐下,平淡问道:“什么事儿?”
董长英挺直腰板,铿锵有力道:“东床大人,各位长辈,请听长英一言,我今日与齐老弟回来之时,在杏子街上遇到两名牛头山上下来的悍匪,这两名悍匪正在谋划着对咱们叶家下手,他们已经与田家勾结,现在已经准备向罗云城里面进攻了,作为第一站的,就是咱们叶家,而且在咱叶家里面,就是三房。”
叶渊海微微动容:“你所说的是真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狗与人()
阿暝,是顾仙佛的乳名,是顾仙佛逝去的娘亲给起的,顾仙佛的娘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女,名字更普通,姓管,叫静思。长相婉约,当然算不上倾国倾城,性格却极好,待人真诚,下人也都打心眼里敬爱这个和蔼的主母。
谁也不知道顾淮是否爱这个身份悬殊的妻子,但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却是板上钉钉的。这点从顾淮在外面花天酒地却从未纳一房小妾就能看出来。
哪怕管静思去世近十年,依然未有一个女子能以小妾的身份走进顾家。
官静思去世的原因很简单,源于一次惊天动地的刺杀。
秦国灭亡后,群雄并起,到乾朝大概上统一中原,足足有五十八年的光景,自天子参与争霸天下之日起,亡在乾国铁蹄和长刀下的大小王朝,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个之多。
细细数一下,谁知道乾国这个庞然大物下镇压着多少冤魂?上百万,总是有的吧?
这三十多个王朝后人,最恨的,不是冲锋陷阵杀人如麻的大将军武南顺,不是坑杀二十万降卒的老将刘苍城,甚至不是坐在龙椅上那个君临天下的男人。
而是一直在帐篷里出谋划策的顾淮!
是这个男人至少粉碎了十六次针对乾国大军的围剿;是这个男人向大乾天子提出了“所有城池但有抵抗,均不纳降”的建议;是这个男人手中的笔杆为大乾的铁骑指明了方向。
每个寂静的夜晚,只要这个男人手中的毛笔轻轻一动,沙场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顾淮,这是一个被数以万计的前朝后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名字。
自从大乾建国以来,针对顾淮的刺杀,从来没有断绝过,那些如蝗虫般的前朝后人,甚至把刺杀顾淮当做了人生中一个最重要的目标。
九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天气很晴朗,整个顾府却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那天顾烟在边境被马贼围杀,危在旦夕。顾淮与顾仙佛父子得到消息的瞬间便开始动身,府内的精锐被带去大半,一件谋划了六年的刺杀就这么开始了。
当天,参与的刺客足足有一百二十七人,最终活着进入顾府的,只有十九人,顾府留守的精锐死伤殆尽,并不会武功的仆役挡在主母面前,战死过半。
最后,官静思被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一掌震断心脉。
那一次,乾国被顾淮翻了个底朝天,挖出与此事有关联的前梁后人六百余人,全部处以极刑,参与刺杀的那些刺客,是顾淮这个书生亲自动的刀,那名幕后指使,顾淮在他身上割了一千三百刀。
而在那一年中,牵连出的其他各国后人,更是不计其数,也是从那时开始,针对顾淮的刺杀,数量暴增。
午饭过半,顾淮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问道:“听探子报,昨天二更你就入城了,怎么现在才到家?你二弟呢?可还是不愿见我?”
“两个月前我从西凉出发,这一路上经历波折不计其数,当初我带出来的亲兵足足二百人,现在你也看到了,还剩下十六个,还是幸亏有二弟护我周全,本来我以为进城会安稳一些,没想到在昨夜还是遭到了三次暗杀。”顾仙佛微微皱眉,“至于二弟,送我到家门口百丈内,就离去了,三年前的那次退婚事件,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可是也略有耳闻,二弟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对那女子也是用情至深。”
谈到这个话题,顾淮神情也落寞了一些,低叹一声:“自古温柔乡便是英雄冢啊,若没有那次事件,你二弟在京城领监察院,你在外统率西凉军,两兄弟相照应,起码十年内,是平安无事的。”
说到这里,顾淮也有一些恍惚,想到了顾烟小时候在膝下嬉闹的日子,顾烟自小生的俊俏,偏偏又是一个小武痴,六岁开始习武,前十年毫无进展,十六岁醍醐灌顶,自此以后突飞猛进,十八岁一番苦战之后一指度化邪僧圆武,名动天下。
二十岁的顾烟当今能名列四小宗师之一,有顾府庞大的底蕴作为支撑不假,但是他自身的天赋和在武道上付出的努力,却也是任何人不能忽视的。
“不过,这事我不后悔,他恨我,我认,但是谁让我是他老子,白脸红脸,都得我自己唱,再过三年,他定会认清那个女人的真实面目。”顾淮搓了搓双手,平静说道。
顾仙佛点点头,转移话题道:“这几年家里可还安好?”
“家里你不用担心,你爹虽然老了,但是至少还没踏进棺材,我那些门生后人,虽然多是见风使舵之辈,但现在咱们家是顺风,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来,拿着这个。”顾淮说着,从袍袖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推到顾仙佛面前,后者起身,接过展开一看,寥寥十数个人名。
平静的收好名单,顾仙佛没有多问,父子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那些刺客还没有死心?”顾仙佛问道。
顾淮略带不屑的一笑:“刺客?这几年冒出来的的这些鼠辈,只是些前朝余孽罢了,远远不成气候,监察院那些探子们这一关他们都过不了,更何况咱自家的死士,只是些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顾仙佛在这个话题上点到辄止,他相信经过九年前的那一次刺杀事件之后,对于刺客的防范,父亲这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比自己有数得多。
啜饮了一口顾名送进来的清茶,顾淮低声道:“明天再出去和你的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今晚先去陪陪你娘吧。”
顾仙佛平静点点头,起身道:“你不说我也会去的,告诉海蝉,今晚不用等我了,我陪娘亲说说话。”
放下碗筷,顾仙佛沐浴净手之后,独自一个人去了祠堂,顾淮依然坐在饭桌旁发呆,俏丽的海蝉坐在铜镜前怔怔出神,顾名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静静扫着落叶。
谁也不知道顾仙佛一个人在祠堂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精神格外饱满的顾仙佛才从祠堂内走了出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海蝉接过一名婢女手里的铜盆与毛巾,仔细的帮顾仙佛洗漱。
海蝉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
似乎这是一句很俗的话,能进到顾府中的婢女,哪个是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