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不藏娇(重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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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若不嫌弃,”出外寻柴纪康进门将摞干柴放好,十分憨厚对二人笑道:“今夜便住在家,明日再往镇子里赶。”
这日出门,二人都着了平民朴素衣衫,是以夫妻俩将他们认作士人,十分热情招待。至于嫌弃词,二人都是筋疲力竭,夜深路崎若再往前行,两里路,却还不知能否平安到达那槐里,是以阿娇望向刘彻时,已听他道:“怎敢,您收留夫妻已是大恩,他日归家定然重谢。”
言语周旋,刘彻着实谨慎过了些,弄得那夫妻俩十分局促,也不再开口。腰间突然阵窸窣,阿娇诧异低头,却见个梳了总角小脑袋,正费劲儿往胳膊下钻,此时得了空当,抬头十分憨厚笑,毫不客气蹭着屁股要往怀里坐。阿娇本同刘彻依偎坐在处,此时这小丫头不客气往阿娇怀里蹭,方面也是将刘彻挤过去,只是那般费劲儿模样,让人看来着实忍俊不禁,当然,不包括权威被挑衅刘彻在内。
他十分蛮横拉过阿娇胳膊,想要把这个没眼色小丫头摒除在外,却不想阿宝竟把扯住阿娇衣襟“哇”声干嚎起来,还抽噎着指责道:“叔……叔叔,嗯……叔叔……欺负……银……姐姐……姐……”
阿娇顿时有些傻眼看向刘彻,却见他脑门迅速堆积起条条曲线,抬手想去拉阿宝,可还没碰到,就听到骤然加大分贝哭声歇斯底里起来,登时僵住了手,“小丫头,作甚唤姐姐,唤叔叔?”听了这话,阿娇再忍不住哧笑出声,得了刘彻个狠狠白眼,倒是憋得满脸通红,毕竟是在外面,还得给这帝王留些面子,只是这样来,刘彻脸更臭了。
小阿宝眼看就要达到目,却突然被凌空抱了过去,阿娇愣,却见适才同阿宝并排而坐小男孩儿,略显费力捞走了他妹妹,对上阿娇惊诧目光,却只是愣,并未言声。小丫头还想挣扎,却被哥哥狠狠瞪了眼,立刻噤声,委屈万分看了阿娇眼,转头将楚楚可怜迎上母亲。
金氏尴尬对阿娇二人笑笑,作势在儿子肩上打了巴掌,接过女儿抱住,起身对二人道:“家中只两间陋室,今夜就委屈公子夫人睡小儿那屋,可好?”
因势而立,刘彻确然十分清楚,谢过了金氏,取了腰间佩玉道谢于。
只是贫家小户,最难熬便是冬日,即便那金氏将炭盆移至房中,阿娇躺在并不厚重被褥中,仍是浑身冰冷,硬邦邦炕虽然传递着热气,只是咯得人无法入眠。
窗外呼呼风声极其凌厉,刘彻自内弋好了门,回头看到阿娇正望着他,不觉笑,将外裳脱下盖在被上,只着襟衣,却并未往阿娇给他空出位置躺,而是蹲在了那炕洞边,搓着手取暖。
阿娇疑惑,却将身子更向里挪了挪,“彻儿,当心染了风寒,这炕上还是暖。”
“阿娇,睡外边,这土墙寒气重。”刘彻说着,却是许久才起身,小心翼翼上炕躺在了里侧,挨着冷冰冰墙,掀起被子躺下。
被褥里阿娇虽身子冰凉,但捂了这会儿定然比外间温度高些,被刘彻拉开被子灌进冷风,不由吸了口冷气,然而下秒被他不容拒绝抱进怀中,却是瞬间温暖起来。刘彻适才在炭火边烘暖了身子,身热气护在阿娇周身,确实暖了起来,阿娇不知如何开口,好在背对着他,似乎也不用多言。
落难之时,他心细护至此,不感动是不可能。只是阿娇突然想起,是不是同刘彻,只有共苦命,没有同甘分?要不是当年他政见受挫时同自己那般好,也不可能无怨无悔在长门苦苦等他,至死方休……
阿娇突觉脑后阵松散发髻散落,为了入化外之境睡时并未拆发,仍佩着那白玉芙蓉簪,此时被刘彻抽去,发髻重量虽除,心中却惊诧不敢回头。却觉他将自己拥得更紧了几分,声音埋在发间道:“阿娇,若不是坚持上山,也不至得如此落魄之地,……骂吧。”
见阿娇不曾开口,却是又道:“纵然这地方简陋,也不该束髻而眠……”
听了这话,阿娇放下心来,“不是也跟样落魄,夫妻之间……何必说那许多……”
“对,咱们是夫妻,阿娇,安心睡吧,明日彻儿就带回上林苑……”
外间风声突然更凌厉刺入耳中,阿娇嘴角露出抹哂然,在刘彻十分温暖紧凑怀抱里,终于抵不住身心俱疲,昏昏沉沉睡去……
是夜,寒风瑟瑟,凄清街道上难觅人迹,却见两个十分敏捷身形,抹黑翻上了堵高墙,跃入处漆黑院子。
仔细看,那走在后面红衣广袖,正是韩嫣,再看打头之人,赫然就是卫青。两人趁夜翻墙入户,做得是不甚光彩之事,却显见得十分融洽,按商量好计策,韩嫣往前卫青向后,分头而行。
云芳双手被缚躺在茅草堆上,只觉这屋子四下透风,着实苦恼。虽是奴婢出身,但自幼长在堂邑侯府,又因谦恭灵巧被长公主带在身边□,派给翁主使唤,向来能当得半个主子,哪里受过这样苦。只是浑身冰冷躺在那儿,心里却只是在担忧阿娇,顾不上自个儿半分。
落锁之声在这静夜里十分突兀,不过在第下窸窣后云芳便瞪大了眼睛看向那破败木门,不是没想过逃,只是手脚被缚,这屋子里除了茅草再无他物,万难施行。而那掳之人就将绑了丢在此地,便再没别动作。
漆黑夜色里,云芳看到反身而入卫青,谨慎将门虚掩了,才步上前来解云芳束缚,从始至终,言未发。云芳心里虽担心阿娇,可也知此地不宜多言,只谨慎握住温情,眼中尽是担忧。卫青扶着云芳起身,正要往外走,云芳却脚下软险些跌在地上,多亏了卫青搀扶。
受寒多时腿脚,这时之间,怕是难以行路,云芳恼火瞪着自己腿,抬手便想打上去,却被卫青拦下,仓促间低声道了句:“此地不宜久留,多有得罪姑娘海涵。”然后便将云芳负在了背上,谨慎提步向外。
云芳长了这么大,从未同男子如此近接触。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胸腔里越发有力急速跳动,全无心去留意身边境地转换,只是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当卫青声疾呼唤回神时,韩嫣已经站在身前,带了几分玩味目光,让云芳立时低下头去,却突然想起阿娇,扑通跪倒疾呼道:“大人!大人!翁主……娘娘,娘娘在哪儿?”。
“心里倒是只有家主子,可不是什么大人,”韩嫣声奚落,“陛下和娘娘,都不见踪影。”
这话说得轻佻,然而言语间凝重,是三人谁都不能忽视。
“韩公子,现下,咱们该如何行为?”卫青扶起云芳,谨慎开口,打破了寒风中沉默。
“回上林苑去,看看陛下是否已经回去,若不然,便唤卫士来寻。”
卫青沉吟斟酌番,“陛下微行而出,太皇太后并不知晓,若如此大张旗鼓命卫士寻觅,定然朝野震荡,青私以为此计不妥。”
韩嫣微眯了眸子,尖锐丢下句话:“那说怎么办?”
卫青正不知如何开口,云芳却道:“翁主……娘娘,听娘娘同陛下讲说,不能让太皇太后抓到陛下错……”
“那们俩说,该怎么办?”此地三人,云芳卫青,皆是堂邑侯府人,而韩嫣向来同阿娇不合,此时境地,三人间也是甚难维系平衡,韩嫣话语间不耐,更重了几分。。
“不若公子回上林苑看,陛下若未归还请公子寻心腹之人到此地寻觅,青同云芳二人,便留在此地先行查探那闹事之人同此事有何关联,寻觅陛下娘娘,公子以为如何?”卫青为人谨慎,说话更是谨慎,这字句间即顾及了韩嫣身份尊贵却无官爵,又点名了意味,着实周到。
听了这话,韩嫣却并未多言只翻身跃上马,扬鞭而去。漆黑夜色中他鲜艳红衣在寒风中飘扬,腥红如血。
送走了这尊神,卫青终长出了口气,看到云芳瑟缩着抱臂而立,忙褪下外裳给披上,“咱们先寻个落脚地方歇息晚,明日再寻,如何?”
卫青眸子在静夜里似乎绽放着光华璀璨,云芳看着他失了神,只僵硬点了点头,第次觉得,自己失了处事分寸……。a
☆、初雪时节
瑟瑟北风呼啸了整整一夜,至晨光熹微时,洋洋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不过个把时辰,便将苍茫大地,染了个素裹银装。
阿娇迷蒙间觉出一阵冷气,便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却见刘彻直起半个身子,正向外探看,那凉意,正是他起身牵动被褥,灌进来的。
“下雪了,阿娇。”见阿娇醒了,刘彻抬手压了被褥一个侧身起床,“外面还下着雪,我去看看路,不知今儿能往那槐里赶路不。”说话间,替阿娇将被褥塞了个严实,极体贴的笑着在她额角印下一吻,才浅笑着抽身而去。
初醒尚不甚清醒的神智,在刘彻这般亲昵的举动中,被惊了个透彻。他们在宫中因着阿娇刻意的疏离,向来相敬如宾,每每刘彻的亲昵碰上阿娇不冷不热的态度,便没了动静,久而久之,两人也都习惯了这般客套。下雪阻了路,他本该忧愁不能回上林苑在外拖延,被太皇太后知晓必会责罚,可刘彻这样高的兴致,究竟从何而来,阿娇委实想不明白。
炕下的炭火早就灭了,刘彻一走,被褥里没一会儿便凉下来,阿娇探着身子看窗外仍旧纷扬的雪花,看着放在一旁狼狈不堪的衣裳,叹了口气披衣正要起身,房门却突然大开,猎猎寒风夹着雪花扑簌着灌进屋子,冻得阿娇只打哆嗦。
刘彻闪身而入一手用力将房门合上,这才阻了那寒风凛冽,“咱们的衣裳都被荆棘挂得不成样子,我同主人家借了两套衣裳,你先换了吧。”说着将一套靛蓝粗布深衣递给阿娇,“这雪下得猛,咱们怕是得在这儿耽搁几日了。”
阿娇只默默的换了衣裳,扫到刘彻紧蹙的眉头,斟酌一番,一边用芙蓉玉簪斜挽了乌发,一边安慰他道:“无妨,彻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皇室贵胄,对于这般苦难境地自有心中的抵触,阿娇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表达出这份抵触,徒增愁思,只是她向来不擅挽发,左右弄了许久都固定不好,面上难免是露出恼色。
正憋闷间,却觉手上一阵温热,刘彻竟抬手握住了阿娇,帮她顺势挽发,虽姿势笨拙,却利在眼观之清,两人同那如瀑青丝纠缠了许久,终是将它牢牢定在了脑后一个斜髻。
“阿娇,我此时才知,你束发而眠,竟是为这挽发之苦呢!”刘彻此言一出,没得得了阿娇一个白眼,嗔道:“知道你以后就不要乱动我的头发!”昨夜入眠,阿娇倒是没想挽发,她原是想入化外之境,寻小九而去,只是被刘彻这一耽搁,倒也忘了。
“那可不行,且不说回宫有人帮你束发,这几日若没了相公我帮忙,阿娇你要如何出这房门呢……”
“胡说八道!”一声娇嗔阿娇抬手打在刘彻肩头,被他一躲哪里还有几分力气,只是他一躲之后抬手便紧握了阿娇冰凉的手,语气突然正经起来道:“阿娇,你可怪我,累你吃苦?”
阿娇一愣,看向刘彻真挚的眸子,挣脱了手淡然一笑道:“怎么会,我既嫁了你,自然甘苦与共,只不知彻儿你,能否与我同甘共苦……”
“那是自然!”得了这样调笑的质疑,刘彻似也被激起了火,肃颜道:“他日我刘彻若见弃阿娇,叫我此生永不能得所想!”即便不能有孩子,我也会对阿娇好一辈子,刘彻在心里这样补了一句,目光更坚定了几分。
看着他这般郑重其事的赌咒发誓,阿娇垂首哂然,终于是经不住他固执的坚持,抬首笑着嗔责道:“好啦我知道了,而且会好好的记着呢!”
从前她总爱让刘彻赌咒发誓,却总不明白,这誓言说得多了便不过是空口白话毫无作用,今日听得他自觉赌咒,心头除了凄凉,连适才涌起的一丝温情都再不存在。刘彻这一生戎马倥偬,身为帝王何其安乐,只是他杀戮太重,那心,即便没这誓言,怕也是安乐不得的……
纷扬的雪花直飘了两日,至第三日上,日头才拨开了厚重的云层露出几分暖阳。
阿娇扭伤的脚踝因木芙蓉的作用已经大好,这日清晨雪住云开,柔和的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格外明亮。推门而出的一瞬间,险些被那雪色刺目伤了眼睛,阿娇只觉眼前一黯,却是被刘彻的大手挡住了强光,片刻后才得了光明。
“阿娇,你怎么不吭一声就出来了?别盯着雪看……”刘彻放下了手,忙嘱咐阿娇。
雪地里,穿得一团臃肿却尤显可爱的阿宝,正扯着他哥哥的手往院子中央走,年纪稍长些的孩子,总爱装一副老成相,目光扫向刘彻,这点阿娇是深有体会,那边一个半推半就一个拼命向前,两个小人在雪地里,踩出一道狼藉的脚印。
“姐姐!”阿宝突然发现立在门边的阿娇,一声高呼松开了她哥哥的手,在脚踝深的积雪中笨拙前行,身后本来同她两头拉扯力道的阿凡,被妹妹这样突兀的松开,竟止不住力道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中,登时恼火怒吼道:“纪宝!”说着顺手在身边抓了把雪,便朝阿宝扔去。
前面阿宝听哥哥一声怒喝,愣怔回头,刚好被稀松的雪花扑了一脸,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愣,旋即扁着小嘴儿,便想哭出来。
刘彻这边看热闹正觉那小孩儿淘气,心欢喜处有所感慨,便向身边拉阿娇,却扑了个空,扭头才发现,阿娇已提步向那雪地里将哭未哭的小鬼走了过去。
“这么冷的天,眼泪掉在脸上可是会结冰的哦……”阿娇帮阿宝擦净了面上雪花,“不若……姐姐陪你们堆雪人吧!”说着回首看向刚起身一脸戒备随时准备开溜的阿凡,笑道:“阿凡一起如何?”
“好啊好啊,哥哥姐姐陪我堆雪人,我要堆一个好……大的!”阿宝说着,还用小胳膊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最大的圆,以示她心中的最大。
刘彻本来十分板正的站在一边看三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忙得乐此不疲,他承了阿宝阿凡一声叔叔,平白了被叫老了不说,还刻意摆出一副稳重的模样,不过看了一会儿,终归忍不住,也同三人一道堆起了雪人。
嬉笑打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