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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部分

丝路大亨-第137部分

小说: 丝路大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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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泉州。

    出了泉州城顺着官道十多里远,便可看到一条三岔路口,路口旁有一座关帝庙,庙前有一条山街,住着几十户人家,三四家饭铺,是南来北往客商行人打尖歇脚的地方,隔日赶集、买卖油盐杂货,时日久了便成了一个集市,乡里人便称之为关帝集,每逢初一十五赶集的日子,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来赶集,即便不买卖东西,也要来看看热闹。眼看已经是过小年了,即便是穷人家,也要来集市上买点年货,讨个吉庆,过个好年。关帝庙前不大的集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颇有一番热闹景象。

    铛铛!

    一阵响亮的铜锣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关帝庙的庙祝捧着香炉,身后十多名壮汉抬着关圣帝君的塑像出了庙门,人们赶忙让开道路,虔诚的俯身下拜,向出庙巡游的关帝爷表示自己的崇敬之情,并为自己和家人来年的安康祈求。依照往年的惯例,年前的关帝庙便要在附近的街道巡游一圈,以神灵的威严神力压制各种妖邪,保佑信众的安康。巡游完毕之后,仪式也不会立刻结束,而是在庙宇门口举行唱道情、演法一类的活动,既可以劝导信众捐献些香油钱,也可以为枯燥的古代农业社会提供一点娱乐活动。因此当巡游结束之后,人们也并没有散开,而是继续围拢在庙宇门口,兴致勃勃的等待着即将开始的表演。

    咚咚咚!

    几声渔鼓响起,那庙祝换了一身衣裳,出了庙门,清了清嗓门,唱道:枫叶芦花并客舟,烟波江上使人愁,劝君更尽一杯酒,昨日少年今白头。自家板桥道人是也,我先世元和公公,流落人间,教歌度曲,我如今也谱得道情十首,无非唤醒痴聋,消除烦恼。每到青山水绿之处,聊以自遣自歌,若遇争名夺利之场,正好觉人觉世。这也是风流事业,措大生涯,不免将来请教诸公,以当一笑。

    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崖,傍水湾,扁舟来往无牵绊,沙鸥点点清波远,荻港萧萧白昼寒,高歌一曲斜阳晚,一霎时波摇金影,蓦抬头,月上东山。

    老樵夫,自砍柴,捆青松,夹绿槐,茫茫野草秋山外,丰碑是处成荒冢,华表千寻卧碧苔,坟前石马磨刀坏,倒不如闲钱沽酒,醉醺醺,山径归来。

    老头陀,古庙中,自烧香,自打钟,兔葵燕麦闲斋供,山门破落无关锁,斜日苍茫有乱松,秋星闪烁颓垣缝,黑漆漆蒲团打坐,夜烧茶,炉火通红。

    老书生,白屋中,说黄虞,道古风,许多后辈高科中,门前仆从雄如虎,陌上旌旗去似龙,一朝势落成春梦,倒不如蓬门僻巷,教几个小小蒙童。

    拨琵琶,续续弹,唤庸愚,警懦顽,四条弦上多哀怨,黄沙白草无人迹,古戍寒云乱鸟还,虞罗惯打孤飞雁,收拾起渔樵事业,任从他风雪关山。

    水田衣,老道人,背葫芦,戴袱巾(袱【拼音】:'f')棕鞋布袜相厮称。修琴卖药般般会,捉鬼拿妖件件能,白云红叶归山径。闻说道悬崖结屋,却教人何处相寻?

    尽风流,小乞儿,数莲花,唱竹枝。千门打鼓沿街市。桥边日出犹酣睡,山外斜阳已早归,残杯冷炙饶滋味。醉倒在迥廊古庙,一凭他雨打风吹。

    掩柴扉,怕出头,剪西风,菊径秋,看看又是重阳后。几行衰草迷山郭,一片残阳下酒楼,栖鸦点上萧萧柳。撮几句盲辞瞎话,交还他铁板歌喉。

    邈唐虞,远夏殷,卷宗周,入暴秦。争雄七国相兼并,文章两汉空陈迹,金粉南朝总废尘。李唐赵宋慌忙尽,最可叹龙盘虎踞,尽销磨燕子春灯。

    吊龙逢,哭比干,羡庄周,拜老聃。未央宫里王孙惨。南来薏苡徒兴谤,七尽珊瑚只自残。孔明枉作那英雄汉,早知道茅庐高卧,省多少六出祁山。

    风流世家元和老,旧曲翻新调;扯碎状元袍,脱却乌纱帽,俺唱这道情儿归山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招募()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齐声叫好,不少虔心的婆子往过来讨钱的少年铜盘里丢了几文铜钱,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伸着脖子干看,那庙祝看在眼里,也不着恼,双手合十唱了声无量寿佛,高声道:“老朽方才唱得道情说的多半是风尘隐士的事迹,但我等凡夫俗子,每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离得开?哪一样不要花钱,少了一文店家也不会卖给你。尤其眼下年关将至,孩儿身上的新衣,媳妇身上的画布,门上的对联,哪一样不用钱,哪一样省的了?有道是秦琼住店逼卖马,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围观的众人多半是升斗小民,听了庙祝这一番唱词,不由得个个暗自点头,心有戚戚焉。那庙祝稍微停顿了下,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唱道:“列位都知道,咱家这庙中供奉的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除了有伏魔卫道之责,还有招财进宝,安家宁舍之用。诸位虔信供奉帝君多年,今日本庙祝也道上几句话,让诸位发上一小注财喜,也算是做上一点善事!”说到这里,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学徒走来出来,手中拿着一叠黄表纸,一一分发给围观众人,众人正不解其意。庙祝说道:“列位,泉港那边有一家大商号名叫兰芳社,做的是番货买卖,每日赚的银子如流水一般。几日前这兰芳社在中左所买了一大片荒地,要修建货栈、码头,需要大批人工,薪水伙食从优。若是有手艺的,更是加倍的优厚。诸位年后若是去做几日工,至少也能赚个盐酱钱。这等好事,自然是挤得人山人海,可有了这张黄表纸,在那兰芳社便优先录取了,诸位虔信——”

    那庙祝刚刚说到这里,围观的众人便一拥而上,争抢学徒发放的黄表纸,抢到的便小心翼翼的纳入怀中收好,外面没有听清庙祝话语的便好奇的向旁人打听,一时间关帝庙前便乱作一团。

    “阿福,你过去看看,关帝庙前什么事情闹成这样子?”路过的吴老爷皱起眉头,向一旁的家奴喝道。

    “是,老爷!”家奴应了一声,快步往关帝庙那边跑去,片刻之后回来时笑道:“是在争夺关帝庙发的黄表纸,那庙祝说若是有这黄表纸,那兰芳社便优先招募来人去做工!”

    “哼!又是这个兰芳社!”吴老爷冷哼了一声,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一旁的青年笑道:“伯父,我听说最近几天不少庙宇都有做出类似的事情来,想必便是那个兰芳社的手段,那边主事的人倒是聪明的很,借助庙宇的口去做自家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要这么多工人作甚!”

    “住口!”吴老爷突然暴怒起来:“你一个读书人,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考中了举人心就野了,不专心在学问上了?来年的京闱你还要不要去了?你父亲在外为官,家里的事情我就要替他管管,回去后立刻闭门读书一月,不得出后院半步!”

    那青年也不知道为何伯父突然暴怒起来,但他年少时父亲便在外游宦,自小启蒙读书举业其实都是这个伯父一手操持的,说是伯父,其实与亲父也差别不大,可谓是威严深重。他哪里还敢多口,赶忙跪在地上:“伯仁知错了,伯父莫要动怒,气坏了身体可就是伯仁罪过了!”

    吴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心中的怒气渐渐消了,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怒的不是这刚刚考上举人的侄儿,而是那天在酒桌上肆无忌惮的周可成,若是平日里早就让家奴将人群驱散,将那庙祝狠狠教训一番,给那厮一点颜色看看了,偏生这次有团防局这个幌子,自己投鼠忌器,倒是动他不得了,所以才如此恼怒。想到这里,他向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那管家赶忙将青年扶了起来:“老爷,侄少爷不过是无心之过,莫要罚的这么重了,只罚个一半便好了吧?”

    吴老爷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青年赶忙谢恩,这才把事情揭过去了。一行人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半里多路,吴老爷突然问道:“伯仁,你方才说许多庙宇都有做类似的事情,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吴伯仁小心的答道:“小侄前两天与这一科的几位年兄一同聚会,听他们说漳泉两地的稍微大点的庙宇,这段时间都有类似的事情,肯定幕后有人操持!”

    “嗯!”吴老爷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怒,几分钟后他突然问道:“伯仁,你觉得这个幕后的人如何呀?”

    “这个——”吴伯仁犹豫了一下,小心的答道:“小侄以为,这人有点聪明过头了。确实这么做惠而不费,像让这个庙宇替他唱段道情,也就是一二两银子,百把斤米的事情。但这么一来,去他那里的人可就多了,漳泉两地一下恐怕就要去四五千人,他要那么多人干嘛?肯定要退回不少,大张旗鼓的把那么多人弄来了又赶回去,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看来这些日子你也长进了不少!”吴老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多谢夸奖,都是伯父平日里教训的好!”吴伯仁赶忙应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他真的要这么多人呢?”

    “真的要这么多人?”吴伯仁的脸色微变:“这个小侄倒是没想过,那中左所是个荒岛,四五千人吃喝拉撒可不是个简单事情,那个什么兰芳社有本事都准备照料好?再说了,又不是朝廷修筑城池,挖运河,他要这么多人作甚?难道是要造——”说到这里,他赶忙闭住了嘴,将“造反”这两个字咽进了肚子里。

第一百九十章奠基() 
吴老爷没有说话,脸色却是愈发难看起来。很多人说中国古代社会皇权不下县,所以穿越者在基层就可以为所欲为。其实并非如此,的确在中国古代社会皇权在县以下十分薄弱,但这并不意味着基层就是权力真空,恰恰相反,基层是被控制的极为严密的,只不过控制基层的不是皇权,而是豪强、缙绅这些土皇帝。这些土皇帝对于一切陌生的力量和行为都保持着警惕,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和统治的人都会加以驱逐甚至消灭,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足够的暴力作为后盾,在基层做任何形式的改革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在现有利益格局下这些人的利益得到了最大化,任何改变都会伤害他们的利益,他们会非常干脆的采用肉体消灭的手段,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在维护自身统治方面,统治阶级从来不欠缺决心和动力。吴老爷不是没有看出兰芳社这么做的威胁,也不是没有行动的动力,但眼前的形势却让他不得不犹豫——在两浙肆虐的倭寇随时可能南下,这个兰芳社背后还隐藏着强大的武装力量,自己贸然行动会不会搞得玉石俱焚呢?半响之后,他还是叹了口气:“也罢,暂且静观其变吧!”

    中左所,筼筜湾口(今天厦门岛西堤)。

    “所有刚下船的人就先登记他的姓名,特长,有没有手艺,然后编组,分发手牌!有手艺的编进工匠队,没有手艺的编入基本劳动力编组,然后洗澡检查吃饭,然后让他们推举组头,就和原先教你们的那样做,明白吗?”九指指着即将靠岸的船舶,对面前十多个部下大声问道。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去码头等着,准备做事!别耽搁了!”九指挥了挥手,待到部下走开了,他疲倦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大碗茶水猛灌了下去。

    “九指哥,情况如何?”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九指回过头,看到小七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正在靠码头的船,不由得摇头苦笑道:“阿七,俺小时候都羡慕那些动动嘴就有饭吃的,托大掌柜的福气,好不容易混上个动嘴的活,才发现娘的这动嘴的饭更不好吃,你看看,我这嗓子都要起泡了,每天还得扯着嗓子喊。你替俺向大掌柜的求个情,可否给俺安排个动手的活计,哪怕是挑土我也干!”

    “休想!”小七笑道:“你看到这码头没有?船上下来这么多人,挑土的要多少有多少,眼下最缺的就是动嘴的。我师傅昨天说了,眼下人手不够,像你我这种老弟兄,一个人都要顶两个人用,船上下来的人,给你两天时间编组,教会他们该怎么干活,福建这边天气暖的早,再过两个月多点就是春耕了,要乘眼下劳动力充足的时候把仓库、栈桥、宿舍给建好了,接下来那些事情才能铺开做!”

    “好,好!”九指叹了口气:“都说老子在浯屿这边是捡了个轻松差使,现在看来老子宁可像毛和那样跑一趟朝鲜,至少不用天天扯着起泡的嗓子喊,从睁眼忙到闭眼,死的心都有了。毛和这小子回来的时候非得狠狠敲他一顿不可!”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七突然叹了口气:“你这边是不轻松,但至少不死人,毛和这一趟可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运气差一点小命都没了!”

    “什么?毛和那边出事了?”九指吃了一惊,赶忙问道。

    “嗯,刚刚到的消息,出大事了!”小七脸色凝重:“指不定开春还要派兵。好了,你别问了,专心把这边的事情办好,我师傅眼下事多,咱们做属下的就得多尽点心,别老是麻烦他老人家,毕竟这兰芳社可是大伙的,每年的分红可没少一分!”

    “是,是!”九指连连点头:“阿七你放心,咱九指就算把嗓子喊哑了也会把分内的事情办好,不会给大掌柜的添麻烦!”

    朝鲜,咸镜北道。

    按照王家父子提供的地图,这里是一个叫做大坪洞的村庄。但在毛和眼里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村庄:四栋用原木堆砌而成,没有任何装饰和修整的房屋,墙壁有不少地方业已倒塌,环绕着一口井和空空如也的猪圈。屋子的房顶铺着干草皮,窗户则是破烂的毛皮,在屋子西边是一棵高大的榆树,叶子早已掉光,苍白的树枝宛若白骨,直指天空。

    毛和在台湾见过许多更加高大的树木,但这棵榆树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树的主干足足有两人合抱,枝叶繁茂扩张,将大半个村落笼罩旗下。让他感觉到异常的并非树木的体积,而是树干上的那个洞,洞的大小约有一个脸盆大小,树洞里有一些灰,还有一些被烧的焦黑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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