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3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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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朱文和捋了捋颔下胡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方面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留意的!”
朱正育知道自己这个叔父平日里做事情稳重的很,既然开口允诺,就一定会把事情办的妥妥帖帖的,自己也无需再提。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阿叔,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与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呀!”朱文和的心情不错,破天荒的调笑道:“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让我去替你求亲?”
“阿叔说笑了!”朱正育窘迫的低下头去:“是生意上的事情!”
“生意上的事情?”
“不错,小侄想在海外开几家分号!”
“分号?海外?”朱文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阿育,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朱正育抬起头来:“小侄已经问过小徐相公了,兰芳社在海外有许多商站,比如淡水,那里有七八万人口,十分繁盛,却没有一家像样的药号;还有日本的堺,虽然也有大夫药铺,但医术却远远不及我大明,至于佐渡等其他地方,更是不堪。小侄就想在这些地方开设分号,一来救世济民,二来也可以把我们朱家庆余堂的牌子打出去,为将来埋下伏笔!”
“嗯!”朱文和点了点头,朱正育这句话倒是正好说中了他的心事,为了避免惹来麻烦,他先前已经把朱正育从宗族分房出去了,虽然给了他一笔钱,但那成药厂实际上已经与朱家没有直接的关系了,赚的钱再多也是朱正育和文俊成两人的的。而庆余堂乃是朱家自己开设的药铺,若是能够在海外开设分号,那这生意可是朱家自己的了,意义大为不同。
“只是在人家地头上开设药铺,兰芳社那边会不会有顾忌?”
“小侄已经问过小徐相公了,他说若是能去便是求之不得,兰芳社一定会照顾的,像淡水土地都是白送的,咱们出钱请人起屋就是了,头三年的税钱都可以免了!”
“若是如此,那的确可以试一试!”朱文和点了点头:“这几年族中人丁繁衍,虽说也是好事,但生计也就成了一个问题。就让那些读书不成的都去药堂里,先背背汤药歌,辨识药性,两年下来就是了不错的伙计了,只要请些掌柜、大夫便可以撑起一个堂子了。”
“只是都是些烟瘴之地,又在海外,只恐没什么人愿意去!”朱正育叹了口气。
“笑话!”朱文和冷笑了一声:“当初祖宗们南下的时候,难道这江南就不是遍地沼泽的烟瘴之地?若是不是祖宗们呕心沥血,并手抵足几百年下来,哪有今日的局面?咱们做子孙后代的总不能就躺在祖宗留下的基业上坐享其成,也得替后代子孙们考虑下吧?这就是替百年之后的子孙后代建立基业!阿育你放心,这个恶人由我来做,点到谁的名敢不去的,自有祖宗家法伺候。不去可以,从家谱上去了名字,不再是我嘉善朱氏子孙便是!”
朱文和这番火发下来,朱正育低下头去,暗自心喜。原来当时族权极盛,尤其是江南地区。像朱文和这种族长对于本族中人不啻于是土皇帝,触犯了家法的开了宗祠,在祖宗族人面前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县里面也不会过问。更不要说在家谱上除了名字,更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而对于当时人来说被从家谱除名不但是奇耻大辱,更失去了宗族的庇护,除了背井离乡去他地谋生别无他途,比打死也强不到哪里去。
朱正育说完了事情,又闲扯了几句便拜别出了门,上了自家的船。他这趟来原以为这两件事情要费好大一番功夫,却没想到如此的顺利,心情越发畅快。便吩咐家仆将酒菜摆在后甲板上,自己一边饮酒一边观赏两岸的风光。
第两百四十五章争讼()
朱正育两杯酒入了肚,不禁有些熏熏然,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他做生意是把好手,读书做诗就不咋地了,加上这一年多来心思都花在算盘药秤上,经卷诗集一指头都没碰。念了上句就忘了下句,兴致顿时索然。他正准备吩咐家仆把酒肴收拾一下,回舱打个盹儿,却听到有人喊道:“这边可是朱兄吗?”他扭过头去,只见十几步外有一条并行的扁舟,船尾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衣士子,看面貌有些熟悉,具体是谁却又想不起来。
“正是在下,您是——?”
“在下何文斌,与朱兄曾同在县学,也算得上是同窗了!”那青衣士子笑道:“今日恰巧在河上相遇,也是有缘,可否同舟坐叙一番?”
“原来是何兄,快把船靠过去,把酒菜重整一下!”朱正育听到这个名字才反应过来,这何文斌的确也是嘉善人,但二十出头就中了秀才,而朱正育虽然早些年也花了不少时间在科举上,也在县学里厮混了几天,但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两人昔日在县学里不啻是云泥之别,这个同窗着实说的有些勉强。
那舟子应了一声,长篙连点,船便靠了过去,待到两船相距只有四五尺远时,那何文斌将长衫的前襟撩起,轻轻一跃便跳到了朱正育的船上,船身一阵晃动,朱正育赶忙伸手将其扶住:“小心了!”
“多谢朱兄!”何文斌称了谢,两人在舱中分宾主坐下,何文斌露出神秘的笑容:“朱兄,小弟听说你与金山那边的海商很是熟稔,生意做得不小,不知是真是假?”
朱正育脸色微变,笑道:“何兄哪里听来的胡话,小弟虽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也是正经人家,哪里有和海商有什么关系?”
“朱兄莫要瞒我!”何文斌压低声音道:“小弟也想认识那金山的海商,只是需要一个从中牵线的人!”
朱正育看了看那何文斌,觉得对方不像是作伪,便笑道:“何兄你二十出头便中了秀才,正是前途无量,若是考中了进士,便是一身金紫,又何须去结识海商呢?”
“朱兄有所不知呀!”何文斌叹了口气,脸色也露出几分愧色:“小弟前几年家门不幸,父母先后过世,须得在家守孝,又遭遇倭乱,乡下的田庄生出变故,家计都颇为艰难,哪里还有心思关心科途呀!”
“还有这等事?”朱正育吃了一惊,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有点印象,按照明代当时的规矩,父母过世,儿子必须守孝三年,就算是已经做官的也要回乡,更不要说还在科途中的士子了。像何文斌这样父母突然过世,田庄又被烧的,又几年不能参加科考的,即便有个秀才的功名,日子也的确很不好过。
“千真万确!”何文斌叹了口气:“不瞒兄台,小弟在乡下的田产被临近一个恶霸乘机强占了,硬说我家父欠他五百两银子,要还了钱才肯还我的田产,哎小弟实在是没有一点办法!”
“原来如此!”朱正育点了点头:“那你这次前往金山意欲何为呢?”
“不瞒朱兄,我这次前往金山只有一件事情,恳请海商老爷,不,小徐相公替我主持公道,收回田产!”
“主持公道?”朱正育一愣,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和绝大部分前去金山卫的人一样是为了赚钱,却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这个应该是去找衙门吧?”朱正育问道:“何兄你可是秀才,难道官府不管?”
“秀才又如何,人家也是有功名的,背后也有人,手下还有百十条闲汉,加上这次倭乱的原因,很多田界房屋都被毁坏了,若是打起官司,根本就说不清楚。”说到这里,何文斌叹了口气:“我虽然中了秀才,家中人口却不多,又没有有势力的亲戚相助,父母双亡之后孤身一人哪里斗得过他?”
“那你为何来找小徐相公?”
何文斌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朱兄你和海商老爷们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生意,难道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打开生丝的渠道的?”
朱正育错愕的看着何文斌,他当然知道当初徐渭的生丝买卖是怎么打开渠道的,只是这种方法恐怕不太适合何文斌的秀才身份吧?他犹豫了一下说:“何贤弟,你若是找了小徐相公,只怕这科途就不太方便走下去了!”
“朱兄!”何文斌抖了抖身上的青衫:“你看看我身上这件青衫,难道你以为我不走这条路科途就能继续走下去吗?”
朱正育这才发现何文斌身上这件青衫的衣袖和腰身有修改过的痕迹,只是缝补人的手巧,针脚细密,旁人若是不细看便看不出来,显然何文斌的日子过得颇为窘迫,连身上这件青衫是别人的旧衣,修改后才穿在自己身上。
“这是家父留下来的旧衣,你现在明白小弟的处境了吧?”
“也罢!”朱正育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你就随我一同去金山卫,我会把你引荐给小徐相公,但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多谢朱兄!”何文斌赶忙敛衽下拜:“何某若有出头之日,绝不会忘记朱兄今日之恩。”
金山卫。
午后的阳光有些过于强烈,徐渭下意识的侧过身,用身体遮挡住一部分阳光,好看清楚信笺上的熟悉的字迹。
第两百四十六章社会关系()
“第一期战争公债的发行十分成功,已经筹集了一百二十万枚银币的款项,而征服大和国的军费只用了大约三分之一强,所以我觉得也许应该降低第二期公债的利息了。有时候我在想,在堺这样一个长不过三十里,宽不过四十里的狭小空间里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财富,那么在比起更加广阔,也更加富裕的苏州、杭州、广州、南北两京又隐藏着多少财富呢?一千万两?两千万两?一万万两?还是更多?可惜的是如此巨额的财富几乎都被埋藏在一个个地窖、假山、花园底下,生锈、发黑。仿佛人们花了那么多心血将其从深山中采掘、冶炼出来,就是为了又被重新埋入地下一般。
每次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无比的心痛。我仅仅用了这么一点银子,就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但千百倍的财富却被这些庸人毫无价值的埋藏在地下。如果这些财富由那些有真正勇气和才能的人所掌握,那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将会建立何等宏伟的事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千万人终日劳苦却所得无几,连养活自己都十分困难;而一小撮人集聚了巨额的财富却将其毫无价值的浪费了,直到有一天绝望的大多数人用烈火和武器将所有的一切毁灭,然后从头开始。这样的周而复始的社会是没有希望的,这一切应该改变,也必须改变!”
“对,应该改变也必须改变!”徐渭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被信笺中文字里那种陌生的力量触动了。他握紧拳头,好一会儿之后方才松开手掌,将信笺翻开到下一页:
“因此我们的工作不只是赚钱。我可以毫不夸耀的说,迄今为止我们所累积的财富早已足够我们十辈子的尽情挥霍。财富不过是我们即将进行的伟大事业的工具罢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希望你将尽可能多的人拉入与兰芳社的联系之中,财富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只有在流动的时候才能发挥其真正的力量。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很有限,请相信我,朝廷并不喜欢我们,对于一切在他们控制之外的东西他们都不喜欢。之所以现在他们还没有对你下手,唯一的原因是因为倭寇还没有被消灭,但这段时间不会太长。等到我征服了日本的西国,荡平了平户,失去了根源的倭寇们就必须在投降我们和投降朝廷之间做出选择了。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将分明。我希望那个时候你会做好充分的准备——”
砰砰砰!
敲门声让徐渭吓了一跳,他本能的将信笺塞入袖子里,随即才反应过来屋子里没有第三者。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什么人?”
“是药厂的朱少掌柜,他说有事求见!”
“哦,我知道了,让他进来吧!”徐渭将信笺藏好,用手搓了两下脸,当他放下双手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徐相公!”朱正育恭谨的向徐渭长揖为礼,他指了指一旁的何文斌:“这位便是我的同学何文斌何秀才!”
“在下何文斌,拜见徐相公!”何文斌赶忙敛衽下拜,却被徐渭扶住了:“秀才公如此大礼,在下如何当得起!来人,快上茶,我们坐下说话!”
三人分宾主坐下,朱正育笑道:“徐相公,小弟这位朋友最近遇到一件麻烦事,想要请您施以援手。”
“秀才公都办不到的事情,徐某一介商贾又如何办得到?”徐渭笑道:“朱兄又替我惹麻烦来了!”
“不,您办得到!”何文斌见状,还以为徐渭要虚言推脱,赶忙站起身来:“只需您一句话,便能解在下于水火之中!”
“哦?想不到我还有这等本事?”徐渭笑道:“不知是什么事情让秀才公如此为难?”
朱正育将何文斌的所求之事简略的描述了一遍,笑道:“我这位同学虽然学问不错,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边也是有功名的,所以才求到您这里来了!”
“原来是争讼田产之事!”徐渭皱了皱眉头:“这应该是贵县老父母的事情吧,为何来找在下?”
“若是县尊能够主持公道,在下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何文斌叹了口气:“徐相公若是能出手相助,在下愿意将家中三百余亩田地尽数投庇于您的名下!”说到这里,何文斌向徐渭长揖为礼。
徐渭赶忙侧过身体避开对方的礼:“秀才公说笑了,在下一不是达官缙绅,二不是勋贵宗亲,哪里有本事荫蔽他人?这投庇之事莫要再提。”
一旁的朱正育见徐渭态度十分坚决,心中突然一动,向徐渭使了个眼色,笑道:“何兄,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再勉强徐相公了!徐相公,我等就先告辞了!”说罢,他便拉着何文斌起身告辞。徐渭赶忙起身降阶相送,果然只过了半盏茶功夫,朱正育便转回头来重新求见。徐渭见了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