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5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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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张居正这番声色俱厉的呵斥,魏了翁已经吓得脸色惨白,他年纪本就大了,反应比年轻人迟钝了不少,这么一吓更是思维混乱,词不达意。一旁的魏国公徐太平与魏了翁的关系不错,有些看不过眼了,便插话道:“张大人,眼下贼人兵临城下,危急存亡的关头,恐怕不是您参这个,参那个的时候吧?您要尚书大人出城讨贼,可贼人有多少兵,多少船,谁知道?眼下天又快黑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兵派出城,那不是送死吗?为何不先严守城门,调集四方兵马入援,等到兵力厚集,万无一失再出城讨贼岂不更好?”
“对,魏国公所言甚是!”
“对,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呀!”
“不错,若是贸然出城被贼人所乘,宗庙受辱,我等到了地下也没脸见太祖皇帝呀!”
徐太平的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一片赞同声,在场的众人有勋贵,也有留都的官员,勋贵是不必说了,一百多年来累积的财货佳园都在这南京城中,当然是一切以城内为重,即便留都官员也不愿意用身家性命去冒险,这些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南京的守备情况,虽然编制表上有十几万大军,但是大多数都不过是个空头,可战之兵寥寥无几,如果发动民壮等城,凭借那道闻名天下的石头城墙倒也还罢了,如果派出去和贼人野战,那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第三百五十二章 南京南京3()
张居正见众人这幅模样,更是恼怒,他正要继续争辩,却感觉到右手被轻拍了两下,一看却是李芳。
“张大人,我等都是刚来南京不久,对于南京守备情况并不了解,既然魏大人、徐国公都这么说,那我们也就不要多嘴了!”李芳笑了笑:“不过眼下有一件要紧事,贼人所什么裕王、靖难,虽然都是一派澜言,但无知愚民愚妇未必知晓,当务之急应该在城内张贴告示,严加巡防,以免有无知匪类乘机作乱。”
“李公公所言甚是!”魏了翁笑道:“应天府尹,你听到了吗?就依照李公公说的行事!”
“是!”下首走出一名官员应道。
“贼人眼下虽然声势不小,但我大明在江南恩泽雨露两百年,岂是一朝一夕之功?”李芳笑道:“只要诸位同心协力,并不难将兰芳贼一举荡平,那时咱家一定会将诸位的功绩禀告圣上,重重赏赐!”
“多谢李公公!”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李芳长揖为礼,相比起方才来,屋内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张居正在一旁看到李芳三言两语便将众人的心气拨动了起来,也暗自钦佩,待到会议结束,众人散去,他走到李芳面前,笑道:“李公公,方才多谢你出言替我分解!”
“罢了!”李芳摆了摆手:“张大人,我何尝不知这些人多半是庸碌之人,但不管怎么说这南京城还是要他们来守!你我手中一没有兵,二没有权,很多事情插手太深只会适得其反!”
“李公公说的是!只是学生方才心情太过焦急,觉得形势万分危急,这些人却——”
“张大人!”李芳摆了摆手:“越是形势危急,你我就越是不能乱了方寸!这伙兰芳贼行事大有章法,乃是我大明百余年来少有之大患。张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贼人说的都是实话呢?”
“实话,什么实话?”张居正不解的问道。
“圣上已经驾崩,裕王南下,他们拥立裕王登基,起兵靖难。如果这都是真的呢?”
“这,这怎么可能?”张居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惶失措的表情:“这些都是周可成徐渭他们编造的谎言,骗骗无知愚民的,李公公您怎么——”
“张大人,这里只有你我两人,很多话咱家也不必绕圈子了!”李芳沉声道:“如果兰芳社这些话都是谣言,那就算他们攻破了南京城,最多也只能劫掠一番,这江南早晚还是大明的;可如果这些话是真话,圣上真的已经驾崩,裕王殿下南来,借兰芳社之兵靖难,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说别的,就算方才屋子里那些人都未必靠得住!”
“这个应该不至于吧?”张居正的话语声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虚,他心里也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之所以一直竭力否认“靖难之事”的真实性,是因为心里清楚一旦是真的,那就不是简单的海寇入侵,而是一场可怕的内战,朝廷的合法性一分为二,两边都有足够的理由宣称自己的权利,那就真的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了。
“李公公说的是,应该立刻派人前往京城,确认真伪!”张居正低声道。
“咱家已经派人去了,但这其实也于事无补!”
“为何这么说?”张居正问道:“不管他是真是假,我等矢口否认也就是了!反正南边也没几个人见过裕王长什么样子!”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李芳叹道:“你记得兰芳贼说的话有什么吗?圣上已经驾崩,景王继位,裕王南下起兵靖难。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前面两件事情我们绝对瞒不住的,可如果前面两件事情都是真的,我们说最后一件是假的,你说旁人信我们还是信兰芳贼?”
“这个——”张居正顿时哑然,嘉靖驾崩和景王登基这两件事情谁也瞒不住,而且裕王下落何在?总不能让朝廷封一个假裕王去藩国吧?这么说来,朝廷还真是没有一点办法了。
“李公公,你可有什么妙策?”张居正问道。
“妙策我是没有的!眼下这情况也不是什么妙策可以应付的了的,人家蓄谋已久,准备可不是一天两天呀!”李芳叹了口气:“现在回想起来,从几年前人家在裕王身上就没少下功夫,高拱高大人的死恐怕就和这伙人有关,否则的话,裕王殿下怎么会南下投奔一群不知根底的海贼?事情到了这一步,只有打了,打赢了自然百无禁忌!”
“那若是打输了呢?”张居正的声音有些颤抖。
“打输了?”李芳突然笑了起来:“那就如一百五十年前那般,燕兵入金陵,建文帝不知所终,只不过这一次恐怕是要调转个头了!”
张居正脸色惨白,也就比死人多出一口气来,对于大明的士大夫来说,一百五十年前的靖难可谓是一个禁忌的噩梦。永乐皇帝发动靖难之役,夺取了侄儿建文帝之位后,残酷屠杀清洗了忠于建文帝的臣子,仅仅第一榜列出的“奸臣”便有四十四人,由于大部分“奸臣”都被灭族,株连亲属好友,仅仅方孝孺一案便被杀八百七十三人,胡闰一案弃市二百一十七人,坐累死者数千人,被籍没者数百家,妻女贬为贱籍、打入教坊司的更是不计其数。由于建文帝的忠臣中大部分都是当时著名的士大夫,好友也多半是士林中人,而一百五十年后若是这一幕重演,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不,绝对不能输!”张居正握紧拳头,他盯着李芳的眼睛:“李公公,请替我准备一条船,今夜我就要渡江赶回京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禀告徐大人、圣上!”
“也好!”李芳点了点头:“张大人你不晓兵事,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回到京城后如果裕王还在京城那就算了,如果真的如周可成说的那样不在京城,那就要向圣上和徐大人他们剖明利害,兰芳贼乃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千万不可小视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南来北往()
江风轻吹,荡起点点渔火,身旁的芦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夜雨落在头上,更增添了几分春寒,张居正下意识的收紧了领口。
“刘百户!”李芳沉声道:“你的任务就是护送张大人回到京城,千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宗主爷请放心,卑职一定尽心竭力护送张大人回京!”刘守有躬身道。
“嗯!”李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张居正,拱手道:“张大人,江湖风雨大,一路珍重了!”
“多谢李公公!”张居正拱手还礼,转身上了小船。早已等待的有些不耐烦的艄公用长篙点了两下岸边,轻舟便向江中驶去。张居正向江面上望去,只见下游方向灯火连天,照得宛若白昼一般,便向艄公问道:“艄公,你看下游方向那么多灯火是哪里?”
“那是下关码头!”艄公答道:“兰芳贼的船队就在那边下碇!”
“贼子的船队竟然有这么多?”张居正吓了一跳。
“嗯,所以小人才说要夜里冒险渡江,白日里江面上都有兰芳贼的巡江快船,快如奔马!”艄公稍微停顿了一下:“而且小人听说贼人的快船直至九江、安庆一带江面!”
“什么,连九江、安庆江面都有贼船出没?”张居正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艄公的话让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严重,理论上讲,兰芳社的船队可以逆流而上一路杀到西陵(今天宜昌附近),别忘了张居正自己的老家江陵也在长江边上,由于长年的太平,这广阔的腹地现在几乎是不设防的。如果真的裕王南下,周可成打着靖难的旗号挟水军之威力逆流而上,很可能大明半壁江山转眼之间就变色了。
“快,快些摇橹过江!”张居正催促道,他暗自下定决心,一过江就以南京右都御史的身份发公文,要求沿江州县修筑城墙,打制战船,以备江贼的侵犯。
正当张居正日夜兼程,由南向北赶往京城的时候,裕王乘坐的“飞毛腿”号也由北向南,沿海路驶往金山卫。相比起张居正的辛苦,裕王的这趟旅程要惬意的多——“飞毛腿”号是专门跑两京线的快递船,不但航速快,船身稳,而且在底舱还有专门运输各种南方特产的冰库。裕王和静音惊讶的发现每天的餐桌不但菜色不断翻新,甚至还有冰淇淋和各种水果,这让裕王惊讶之余,也对这次南下多了几分期待。
“殿下!”船长恭谨的说:“我们已经过长江口了,晚饭前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这么快!”裕王吓了一跳,他放下银勺,他虽然没有去过江南,但也看过前人的游记,知道从京城到江南哪怕是走漕运都要二十日以上,可自己从天津卫上船算起到现在也才十四天呀。
“托殿下的鸿福,这次我们南下顺风顺水,所以才这么快的!”船长笑着拍了拍裕王的马屁:“殿下可以到甲板上看看,大江入海水色截然不同,正所谓泾渭分明,他处看不到的!”
“哦?那是一定要看看的!”裕王兴致勃勃的走出船舱,静音赶忙跟上。果然正如那船长说的那样,右侧数里外的海面上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两边的海水颜色截然不同,一边是略带浑浊的黄绿色,而另外一边则是清澈的蓝绿色。裕王何曾见识过这等壮丽的景象,不由得啧啧称奇。
“道长,寡人这次若非南下,哪里知道天下竟有这等壮阔的景致!”裕王笑道:“咦!那边的船队也是打着同样的旗帜,莫非也是兰芳社的?”
“不错!”静音笑道:“回禀殿下,那旗帜叫做南十字星旗,打着这旗帜的都是属于兰芳社的船队!”
一旁的船长向大副使了个眼色,大副会意赶忙跑下艉楼,片刻之后主桅上便又升起一面小旗来。
轰轰轰!
裕王和静音正说笑间,突然迎面而来的船队突然传来数声炮响,将两人吓了一跳,裕王连忙喊道:“这不是自家的船,怎么反而放起炮来了,莫不是乔装打扮的贼船?”
“殿下,这是礼炮!”那船长赶忙解释道:“您看,本船主桅上升起的是黄旗,说明船上有尊贵之人,本社的船只见了,便要放礼炮以示敬意!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待到两边接近之后便是!”
裕王将信将疑的看了看船长,果然两边靠近之后,对面用旗语询问,当得知船上坐的是裕王殿下后,全体水手列队甲板,高呼万岁,将裕王喜得没有眉眼了,连声道寡人尚未登基,这般与礼不合。那船长却回答殿下您虽未曾登基,但在我兰芳社众人眼里,便是天子,将裕王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就这般,“飞毛腿号”经过长江口往金山卫的这一段航路上,沿途至少遇到了十余队兰芳社的船队,无一不放礼炮致意,高呼万岁。裕王也是久看不厌,一直呆在艉楼上,说是要看看海景,其实谁都知道他是想先过过皇帝瘾。静音却是越看越是心惊,他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向裕王问道:“殿下,这么多船都往北走,兰芳社是在干嘛呀?”
“想必是为了讨伐北方的逆贼的吧?”此时裕王已经完全以天子自居了:“周爱卿这般忠诚勤勉,当真是寡人之股肱,国之柱石呀!”
静音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自己跟着裕王南逃,命运早就和裕王、兰芳社连在一起了,有些话也就没必要多说了。至少从现在来看,自己这一把赌赢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正如那船长说的那样,“飞毛腿”号在天黑前就驶入了金山卫的港口,不过与海面上盛大喧嚣的场景不同的是,码头迎接的场面就冷清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最让裕王不快的是,他甚至没有在迎接者的人群里看到周可成的身影,为首的只是一个青衣文士,他的眉头立刻紧锁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解释()
“周可成周爱卿呢?”裕王沉声问道:“寡人怎么没有看到他?”
“回禀殿下,周大人眼下不在金山卫,在下徐渭徐文长代他迎接殿下!”
“嗯?周先生为何不亲自来?”裕王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还能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不成?”
“殿下!”徐渭笑道:“周大人他之所以不能来这里亲自迎接您,是因为他眼下正领兵围攻留都。你乃是先帝第三子,此番南来自然要先往孝陵祭祀太祖高皇帝,然后在留都皇城中登基继承大位。周大人这是为您打前站呀!”
“什么?”裕王脸色大变:“父皇已经驾崩了?”
“嗯!”徐渭点了点头:“几天前京城那边用信鸽传来的消息,算起来应该是您离开京城后不久!”
裕王的眼中闪过几点泪光,叹道:“这都怪寡人,若非寡人难逃,父皇也不会——”
“请殿下节哀!”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