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大亨-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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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完结()
王五拔出腰刀,寻找下一个对手,敌人的顽强让他有些意外,他还从没有见过哪条商船的护卫有这么顽强的,想必里面的货物格外贵重吧。这时一个手持长枪的汉子冲了上来,船上护卫用这玩意?王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过他还是敏捷的侧过身子,避开了枪尖,然后用盾牌撞击对方的脸,迫使其站立不稳,最后一刀砍在对方的左肋。锋利的刀刃撕开外衣,却被下面的铁甲挡住了,王五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商船的护卫身上有铁甲?
这一下发愣险些要了他的命,差点被腰斩的对手来不及调转枪尖,扭腰送臂,便是一记枪杆抽在王五的脸上,顿时将其打倒在地。幸好身后几个同伴手快,将其拖了回去。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吐出两颗牙来,半分钟之后方才高声喊道:“官军,这是官军,我们中计了!”
身着铁甲的士兵从船舱涌出,他们挥舞着斫刀、斧头,尸体纷纷倒下,海盗们节节败退,他们的武器和训练都无法与敌人抗衡。王五挣扎着站起身来,他脚下的甲板滑腻腻的,左右都是尸体和即将变成尸体的人,他丢下武器,深吸了口气,跳入河中。
河面上布满船只,有些在燃烧,有些在下沉,有的被撞的支离破碎。船壳之间的水面宛若一锅炖汤,满是尸体、断桨、船只碎片和趴在上面的人,王五也是其中之一。在更远的地方,几条海盗船正调转船头,仓皇的向海上逃去。在他和大海之间有一条被焚烧的船组成的墙。
“完了,一切都完了!”王五的脸上泛起一丝绝望,恐惧让他的手脚僵硬,烈焰在不远处鼓荡,以至于他的脸颊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热力。
不必挣扎了,只需放松手脚,很快痛苦就会结束,自己会沉睡在河底,任凭螃蟹和鱼虾啃食。但王五还是吸了口气,潜入水底,尽可能沉的更深一点,他很清楚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从那些正在燃烧的船只、漂流的碎片底下一直传过去,一直游到安全的地方。王五是个游泳好手,少年时就可以一口气潜入数十米深的海底寻找珍贵的海产。他穿过河底,看到头顶上一个个正在挣扎摸索的人,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最终被死神拖入河底,王五穿过他们,小心的让开避免被其纠缠上,随着潮流游动。他越游越深,海水刺激着他的眼睛,他渐渐觉得胸中的氧气渐渐耗尽,他吐出气,透过水泡向水面望去,却是一片昏暗。
我可以浮上去吗?王五询问自己,却没有答案,在水底他无法辨认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远,如果浮上去正好碰到船底,那只有窒息而死;如果遇上官军的快船,那等待着自己的只有利刃和桡钩,这个时候官军才不会浪费时间来抓俘虏,割掉脑袋换赏钱才是最好的选择。他扭曲着身体向上游去,想要确认一下那昏暗的到底是什么,却什么都看不见。突然他觉得一阵心慌,恐惧抓住了他,他拼命拍打,手足划过水中,胸口却越发紧张,整个身体呐喊着需要空气,他张开嘴想要叫喊,海水灌入,又咸又涩,这是死亡的味道。
诏安县城东门。
“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吧?”朱纨向东南方向望去,那是大海的方向,他心神不宁的站起身来,想要去询问有没有战事的消息,但旋即又觉得这样有失巡抚的体面,又坐了下来,在心中告诉自己:“卢镗通晓军机,当初双屿设防严密尚且一鼓破之,更何况眼下是设伏于河中,岂有不胜之理?”想到这里,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了下来。
“巡抚大人!”诏安知县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低声道:“这里风大,要不您先到衙门奉茶,有了消息下官自然会立即通知大人的!”
朱纨瞟了一眼知县:“此乃王事,我等做臣子的岂能顾惜自己的身体?知县大人若是觉得风大,大可先回县衙便是!”
知县拍马屁碰了一鼻子灰,赶忙躬身道:“巡抚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失言了!”
朱纨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知县,注意力重新聚集到东门外的官道上,那是鸟仔溪到县城的必经之路。知县不敢再说话,只得尴尬的站在一旁。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朱纨看到一骑沿着官道飞驰而来,骑士的背上飘荡着认旗,正是军使,他顾不得巡抚的体面,站起身来催促道:“快传上来,鸟仔溪那边战况如何?”
“禀告大人!”使者满身尘土,但却掩盖不了脸上的笑容:“我军大胜,卢大人在鸟仔溪设伏,引得海贼入江,埋伏在西屿岛布袋澳的兵船全线出击。贼夷持鸟铳欲逃跑上山,被伏兵围困,乱石打伤,只好弃船逃跑。俘获贼夷船二只、哨船一只、叭喇唬船四只,烧毁击沉无数。斩首约三百级,俘获四名夷酋,贼众百余人。余贼向北方向逃窜,卢大人正领兵追击!”
“好,好,都是圣天子护佑!”朱纨击掌笑道,他先向西北方向敛衽下拜,然后对那军使道:“你回去禀告卢总兵,这次一定要将海贼余党一鼓荡平,使得东南无事,百姓安享太平!”
“前面就是陆地了!”桅杆顶部的瞭望手高声喊道。
“能够确定是哪里吗?”周可成站在船首桅旁,向主桅顶部的瞭望手问道。
“恐怕不能!”瞭望手观察了一会,答道:“不过可以确定不是九龙江口附近,那边我已经去过很多趟了,岛屿和海湾我都熟得很!”
“好吧!”周可成笑了笑,对一旁的许梓说:“恐怕我们必须先靠岸确定一下自己的位置了,没办法,路上遇上大风,都不知道给吹到哪里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获救()
“无妨,平安就是福气了!”许梓笑道:“你这船当真不错,路上遇上那么大的风浪,居然都没事!”
“见笑了!”周可成笑了笑:“我可是心有余悸呀!”原来许梓在淡水住了七八日,便要求回浯屿。周可成正好打算去一趟月港,便乘坐飞鱼号相送,却不想路上遭遇风浪,飞鱼号虽然安然无恙,但也被偏离了原有的航线。
两人正准备回到自己的舱位去,却听到桅杆顶部的瞭望手发出叫喊声,周可成抬起头:“怎么回事?”
“船首右侧那岛礁上有人,正在向我们呼救!”
“有人?”周可成看了看周围,海面一片平静:“那就派条小船过去看看吧!”
当王五登上甲板的时候,浑身颤抖,手脚酥软,口渴、饥饿还有太阳的暴晒把这个原本健壮的汉子折磨得虚弱无比,他几乎是被两个水手抬上飞鱼号的。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幸运的家伙,你是谁?”
“必须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否则就会被送到官府领赏!”王五虚弱混乱的脑子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回答,突然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独眼王五,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许四爷!怎么是您?”王五惊讶的看到许梓从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身后走了出来,突然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许梓将王五扶起,探了一下鼻息:“没事,应该是饿的渴的,快拿点汤水来!”
“这个人认识你,他是谁?”周可成问道。
“是我以前的一个手下,水性很好,打仗也很卖力气,不过只有一只眼睛,所以得了个绰号叫独眼王五!”许梓一边用力掐着王五的人中,一边答道:“在浯屿时他跟着李光头南下去诏安了!”
“诏安,李光头?”周可成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看样子李光头情况不妙呀!”
“周兄弟,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周可成笑了笑:“等这个人醒来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也是!”许梓点了点头,此时王五已经悠悠醒来,许梓给他灌了几口汤水下去,他的精神才好了些。许梓赶忙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李光头他们呢?”
“完了,都完了!”王五想起当时的情况,泪水便流淌了下来:“官军在鸟仔溪设下埋伏,李头领中了计,弟兄们死伤无数,河面上到处都是尸体,呜呜呜!”
“该死!”许梓顿了顿足:“李光头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入溪劫掠——”
“这倒也怪不得他!”周可成打断了许梓的话:“几千人,上百条船,要吃要喝要拉要撒,不抢就要散伙。官军在暗,你们在明,一个有心,一个无意,不中计才怪了。对了,这是几天前的事情?还有,那个李光头被官军抓住了吗?”
王五怀疑的看了看周可成,看到许梓点了点头才答道:“我昏过去后被冲上这个岛,至少是两天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李头领的船落在后面,应该没事!”
“那就不妙了!”
“周兄弟为何这么说?”
“四爷,你想想官军没有拿住贼首,又赢得这么轻松,肯定会不会善罢甘休,你觉得李光头情急之下会往哪里逃?”
许梓脸色顿时大变:“你是说浯屿?”
“没错呀,往南走就是广东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李光头他手下都是闽省人,有几个愿意跟他远行的?他只有往回跑,毕竟浯屿那边还算得上他的老巢。而我要是朱纨,肯定是穷追猛打,一天不拿住李光头一天便不罢休,你觉得我猜的对吗?”
“该死!”许梓听到这里,再也按奈不住,破口大骂道:“这个李光头不听我的话,硬要去诏安劫掠,惹出祸事来又牵连别人!贤弟,你这船快,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快送我去浯屿!”
“这个好说!”周可成笑道:“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这里就一条船,要是遇上官军,那便要以自保为上。”
“那是自然。”此时许梓已经从方才的惊惶中清醒了过来:“我在那浯屿岛上还有千把兄弟,十几条船,我也就想能救出来一条便是一条了!”
周可成立刻下令调转船头,张满船帆,向北驶去。飞鱼号沿着海岸线,或者稍微偏东一点,向浯屿岛航行。他们远离了诏安湾那曲折的海岸线,这一次仿佛运气站在了他们一边,淡蓝色的天空,间或被非常高的卷云点缀着,海风将飞鱼号的主桅、前桅、船首桅以及支索上的船帆吹得鼓胀,就好像一块块发面饼,尖利的船首划破海面,修长的船身仿佛在海面上跃进。也许是因为海禁的缘故,海面上一片死寂,很少能看到船只,只有偶尔看到的渔船,上面的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飞鱼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跃进。
但不管飞鱼号的速度有多快,当许梓看到浯屿岛从海平面升起的时候,一缕缕升起的黑烟还是打破了他的幻想——官军的追兵已经在先到了,自己的船队、人手以及上面的金库已经是化为乌有。许梓只觉得胸中一阵剧痛,但他不愧为横行海上多年的枭雄,几分钟后便抬起头来,对周可成道:“罢了,先离开这里吧!”
“四爷好气度!”见许梓这般拿得起放的下,周可成也不禁暗自佩服,这个世界上赢得起的人多得是,输得起的人可就屈指可数了,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落在许梓这般境地,恐怕也未必能这么快就放下:“胜负乃兵家常事,这次乃是时运不济,必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第一百四十三章灭口()
“罢了!”许梓苦笑了一声:“我原本还想把浯屿岛上人船拿过来,与周贤弟合伙做一番大事业,现在看来只能托庇于贤弟宇下,做个吃闲饭的食客了!”
“四爷说的什么话,您愿意屈尊便是我的福气!”周可成笑道,他这话倒不是客气话,这许梓在海上飘荡二十余年,足迹遍布东南亚、日本,人脉、见识都是一等一的,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日日请益,便是万金也请不来的。原本他心里还有些担心自己这间庙小,未必容得下这尊大佛,可诏安、浯屿两仗打下来,许梓成了个光杆司令,原先的担心已经化为泡影,这么说来还当真要感谢朱纨了。
“林阿水!”周可成一声令下,叫来一名精瘦汉子:“我记得你就是月港人吧?”
“掌柜的好记性,小人正是月港人!”
“好,你可知道同安林希元府?”
“您说的是林进士吗!”林阿水笑道:“这小人岂会不知道?”
“好!”周可成笑道,他走进舱内,几分钟后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张折好的白纸:“你把这个送到林进士府上,路上小心些,莫要让官军拿住了!”
“掌柜的请放心,小人一定送到!”林阿水小心的将那白纸纳入怀中收好:“送完信之后小人怎么做?”
“你就去月港,随便找个什么差使做,若是有过不下去的工匠,便周济几十文,多结交朋友,你明白吗!”周可成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这是二十两银子,做这个花费。”
“小人明白!”林阿水唱了个肥喏,接过银子收好,便上了小艇往岸上划去,渐渐消失在海风之中。
同安林府。
兰陵酒在烛光的照射下泛出清光,桌上只有三道菜肴:煎蟹、水盆羊肉、王瓜拌金虾,林希元已经到了惜福养生的年纪。但桌子上的菜肴一筷子都没动,从菜肴汤汁表面凝结的油脂来看,这菜肴已经上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老爷,要不要让厨子把这几样菜都撤下去,换几样可口的小菜?”黄氏小心的问道,虽然她已经嫁入林府快二十年了,还给林希元生下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但在林希元面前还是十分小心,唯恐惹怒了对方。
“不必了,我不饿!”林希元摆了摆手:“都撤下去吧!”
“可,可是老爷您什么都没吃呀,会不会是身子不舒服,我去把大夫请来?”
“啰嗦!我身子没病,是心病!你这么多话想要气死我吗?”林希元站起身来:“把东西撤下去,让我静一下!”
“是,是,马上撤下去,都撤下去!”黄氏被林希元这番连珠炮的话给吓呆了,她赶忙吩咐丫鬟将桌上的菜肴撤下,自己也退出屋外。只留下林希元一人,满脸愁容独对空桌。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听到外间传来几下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