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明-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事实上,朱勉已经听出来,自己怕是被这个钱恶霸讹诈上了,而且这钱恶霸跟蓟州知府之间的关系还特别好。或者换句话说,这蓟州知府甚至是暗中支持钱恶霸的所作所为。
哼,天子脚下,京城地面,竟是出了这种恶官,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抓到证据,绝对不会放过此人。
朱勉心中这么想着,脸上却并未表现出什么神色,双眼只是冷冷的盯着钱恶霸。
“看什么看,哼,这官府大老爷不管是哪个,见了我都得笑三声,不要说你了?这三十两银子,你不赔也得赔。”
三十两银子,对于朱勉来说,的确是小菜一碟。但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三年也未必能够赚得到三十两银子。
此时此刻,钱恶霸一开口就是寻常百姓三年的开支!
尽管,这件事的错误一方是朱勉,但碰上了讹诈之人,朱勉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此时更加不爽。
等了半晌,大街之上,众人方才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知府大人来了!”
有人低吼,钱恶霸抱着双手,嘚瑟的看着朱勉,笑了笑道:“我就看看这个知府,是让你赔我三十两银子,还是让你给本公子跪下,承认这讹诈之罪,还乡亲们一个公道!”
“走着瞧!”
钱恶霸的话音刚落,众人便是见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官服,快速走到朱勉面前,旋即便是跪在了地上,三拜九叩之后沉声道:“微臣钟风雨,参见皇上!”
“嘶——”围观的众人见此,又是听到钟风雨这番言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钱恶霸,此时此刻的脸上,已然是没有了任何血色。
“草民……钱大……叩见皇上!”
钱恶霸已然知晓,自己今天走了霉运,踢到了一块铁板,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是当今圣上呢?
“草民叩见皇上!”
其余众人见此,也纷纷叩拜。朱勉咳嗽了一声,示意道:“除你钱恶霸以外,其余免礼!”
“钟知府啊,朕听这个钱大刚刚说,这蓟州城里,天子脚下,你府上的官员都对他敬畏三分,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绕着钱恶霸转了一圈,看了一眼钟风雨,便是冷哼了一声。
“朕的马受了惊,不小心撞翻了他的货摊,他就让朕赔偿三十两银子,你看看这些货物值那么多钱吗?”
朱勉话音落下,钟风雨听在耳中,便是瞥了一眼钱恶霸,旋即狠狠瞪了一下后道:“回禀皇上,此人虽然是微臣的侄子,但微臣岂能因私废公,他这是在讹诈皇上您!”
“你们诸位也说说,这个钱恶霸都得罪过你们什么?”
朱勉并没有理会钟风雨的话,而是转向了围观的众人,尤其是看向了张老太太。
“老太太,您刚刚一直劝告朕,想必是受了这个钱恶霸的苦了吧?这么着,就由你来做代表,来给大家说说这钱恶霸都有哪些罪状?”
围观的张老太太,此时已经被朱勉的身份吓着,说起话来也开始有些结巴:“皇上……老身……的两个儿子,被这厮诓骗了卖身契,在他家里做苦工!”
“李阿婆家的女儿,被他强占了去做小妾!”
“东街的酒楼,被他讹诈了三百两纹银!”
……
张老太太说了很多,其余众人也是不断附和着,说的朱勉脸色越发沉重,一旁的钟风雨,也是神色惨白起来,尤其是跪在地上的钱恶霸,更是如此。
“那为何你等之前不告官呢?”
朱勉的问话一出,众人神色一愣,部分人的眼神旋即瞄向了钟风雨。钟风雨此时已然是感受到了脊背后面凉飕飕的,便是跪在了地上:“皇上,臣知错了!此人是臣的侄子,臣的姐姐极为溺爱他,故而每次判决处罚钱大的时候,姐姐都会寻上门来滋事……”
“好了,好了!朕不要听那么多理由,你当着众多百姓的面,给朕重新判一次。世宁,先给他三两银子再说,免得他心中有怨!”
朱勉打断了钟风雨的话,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钱大的身上。
“朕三番五次的说过,你若是安分守己一些,也不至于这么惨!”
“依据诸位所说,钱大当判处三年拘禁之刑,杖责五十!”
钟风雨松了一口气后便是望向了朱勉,朱勉的神色很淡然,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这不由得让钟风雨再次紧张起来!
“皇上,臣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百姓的父母官,你得做好了!”
“多谢皇上做主!”
朱勉的心情好了一些,见到钱大被官差拖走后,便是告别众人,正要登上马车,忽的听见一声:“什么狗屁皇帝,不过是个昏君而已!”
第31章 罪己()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钟风雨以及围观的众人,旋即脸色变得骇然起来。当着皇上的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难道不怕株连九族吗?
朱勉闻言,刚要迈上马车的簿子,便是停了下来。他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这是朱勉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是昏君。
或者说,昏君一词是从百姓口中说出的,这让他很在意。
如果是朝堂大臣说自己是昏君,朱勉也许会大发雷霆;但若是百姓说这么一句话,他反而不会,而是会陷入深深的思考。
自己这个皇帝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有民众敢当着自己的面,在大街上,骂自己是昏君?
“出来!”
官差循声望去,便是抓住了说这番话的人,那人看上去面黄肌瘦,脸上菜色明显,衣着也是有些破烂,头发也有些散乱了,虽然不是乞丐,但与乞丐差不多了。
朱勉看着这人,叹息了一声,道:“这位大姐,您为何骂朕是昏君呢?”
众人对朱勉的这一番反应有些疑惑,怎么这个皇帝,面对别人骂他是昏君的时候,会这么认真?难道不应该是立刻捉拿起来,押付菜市口问罪的吗?
奇怪女人被官差死死按在了地上,朱勉挥了挥手示意官差松手,便是继续道:“朕继位时间不久,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理顺……”
“昏君!你那战争税,剥夺了我家多少财产?我家一年到头不到五两银子,硬生生的被官府拿去了三两,这该怎么活啊!”
奇怪女人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幕,让朱勉不由得揪心起来,其余众人,也不由得神色暗淡起来。
“皇上,我家也是,一年到头也就能赚个七两银子,可今日战争税的号令一出,便是收去了四两!”
“皇上,我家稍微富裕一点,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明年春闱需要耗费些银钱,家里今年的存款,本来是给我明年春闱考试用的,结果早上公差一来,这银钱……”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跪了下来,哭着向朱勉诉说着。
“唉唉唉,你们这都是干什么呢?皇上乃是万金之躯,日理万机,怎么会管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就是战争税吗?今年被收了,明年再赚回来不就行了吗……”
“放肆!一个不懂得体恤百姓们疾苦的官员,不配做父母官!朕是不是昏君,你们这些臣子说了不算,百姓们的呼声才算,懂吗!既然这位大姐说朕是昏君,那朕就是,朕无话可说!谁让战争税的开启,在朕在位的年代发生呢!朕对于此,不做辩解!朕有错,朕愿意改!”
钟风雨站在一旁,言语还未说完,便是听见朱勉一声暴喝,他的额头旋即冒出些许冷汗。再听着朱勉说的这些话,旋即他的心纠结了起来,眼前的少年天子的攻心计真的可怕。
若是寻常人,被人骂作昏君,必然是雷霆大怒,此时此刻,朱勉却不是这么做的,反而是承认起来,尤其是后半段话的那几句,更是让人震撼。
这就是攻心计,收服的是在场的万千人心,将来人们传唱下去,这个少年天子只要振臂一呼,恐怕江山百姓都会响应起来,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来来,诸位快请起!”
朱勉叹息了一声,伸出手示意众人不必跪着,他的脸色有些纠结,或者说是心中陷入了沉思。战争税的开启,的确是会向百姓们征收高比例的赋税,这种做法,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使用。但显然,刚刚开启的第一天,它就成了百姓们的沉重包袱。
此时此刻,众人听着朱勉说的那一番话,脸色也变得轻松起来,尤其是之前开口大骂的那名大姐,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已经是跪在地上:“草民知错,草民知错!”
朱勉见此,赶紧伸手将大姐扶起,呵呵一笑道:“朕有错,不怪大姐!”
说完之后,他又是转身望向孙世宁吩咐道:“世宁,去寻些笔墨来,再寻些纸张来,朕要在这里下一份罪己诏!”
“皇上,这万万不可啊!您于战争税这一件事上,没有什么过错啊!都是……”
“不管有没有错,这都是以朕的名义发的!去吧!”
朱勉打断了孙世宁的话,旋即便是有人搬来了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朱勉当街坐下。此时,围观这一方区域的人越来越多。
“诸位乡亲,朕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了!我大明国遭受大金国侵略,盛京府遭受不测,然而国库却掏不出调兵遣将的银两,没有办法只能开征战争税了!若是不开,那大金打进长城,你们的财产还有吗?”
“寸土河山遭罪,百姓黎民受难,这是朕的罪责,朕愧对列祖列宗!现在,朕要用你们的战争税,调集二十万大军,去击溃大金国,于社稷于万民来说,你们都是有功之人!”
朱勉激情昂扬的说着一番理由,这实际上是他不想说的。或者说,这战争税他并不想征收,是徐氏决定,辅政大臣商议做到的。他现在做的事情,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给朝堂上的那一帮权臣擦屁股。
古往今来,都是大臣们给皇帝的错误擦屁股,哪有皇帝给大臣们的错误买单呢?
这一笔账,朱勉已然是记在了心中!
京城蓟州属于大明国比较富裕的地方了,这里的民众对于战争税的抱怨程度,已经是超出了朱勉的想象,那如果是在穷苦地方呢?比如说凉州,那里可是极为苦寒的,若是那里出现了民怨沸腾的景象,恐怕这民变是迟早的事情!
“朕这个昏君,今日就给大家下一份罪己诏!希望各位,能够理解此时此刻国家的苦难,朕要御敌于过门外,使大明国免遭战乱之苦!朕在这里承诺,战争结束之后,战争税立刻停止征收,同时下一年的赋税减免一半,以表达朕对的悔恨!”
“好!”
朱勉的话音落下,众人之中有人高喊,旋即雷雨般掌声便是想了起来。他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太震撼人心了,自古及今,没有哪个少年天子能做到这一步,可眼前的朱勉做到了。
“跟着这样的皇帝干,将来肯定吃不了亏。皇上,草民愿意报名参军,报效国家!”
……
很多人都被朱勉的言语感动到了,甚至是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显然是忘记了战争税带来的沉重包袱。
此时此刻,笔墨纸砚也来了,朱勉摊开纸张,写下了罪己诏:
朕以德薄,克承大统,不恤黎民,征税之多,古之罕见,然则东北金贼……故而罪己,企望黎民宽恕,大明国宁祯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将此文誊抄数十份,张贴于各处城墙!”
第32章 上林苑()
朱勉吩咐着钟风雨,这一件事必须使天下尽知。战争税必然会导致民变,这是朱勉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他希望能够通过今天的事情,来使民变的规模降到最低。
当然,具体的操作依旧是要看各地官府的。如果官府之中有人借着战争税的名义,去横征暴敛,那朱勉即便是发布了罪己诏也无济于事。
因为,在百姓的潜意识里面,官府腐败,就意味着上面的皇帝是个昏君。不管这个昏君,发布了多少次罪己诏,没有一点实际行动的话,民变该发生的还是得发生。
写完之后,朱勉与众人又是讲了一通话,看了看天色,便是告别众人,与孙世宁一道去往了上林苑。
这一件事,自然是传到了京城里的各个大臣的府上。
“咦?这个小皇帝的收买人心的手段,还挺激烈的?一招攻心计,就让这么多百姓心服口服了?”徐天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吃惊了一下,但旋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若是对那些摇摆不定的朝臣们来上这么一手,还真会让他夺得部分实权呢?”
“嗯,连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聪明,今后你在朝堂上小心一点,免得被他抓住把柄!”
徐长恭拄着拐杖,叮嘱着徐天然。
“记住我说的话,这个小皇帝,你可别小看!”
唐浩府上,许多大臣汇集在这里商议政策,他们的脸上神色出奇的一致。
“哎呀,这个少年天子的嘴巴可真能说?怎么就安慰得了众多百姓了呢?要知道,我去办这事的时候,人家老百姓都差点拿着扫帚打杀我呢!”
“这个小皇帝,最终是要成长起来的。我等还是商议一番,如何将其扼杀为妙,不然他一旦成长起来,我等的末日也便是到了!”
高参的府上,也是众多人聚集着,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古怪。
“上次朝堂上的去事情,小皇帝找到了借口,把高中堂请到了瑞华宫中,事后我才明白过来,这是想要瓦解高中堂一党啊!”
“我们的人,必须日夜盯着这个小皇帝,不然他暗中培植了某些势力,我们都无法知晓!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我们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唐浩、曹攸、慕容烈这些人,都是要给高中堂让路的!至于徐家,我们是动不得的,还是服从为妙!”
京城诸多权臣府上的议论,朱勉是自然听不见的,此时此刻,天色近晚,他已然身在蓟州东郊的上林苑中了。
朱勉站在土坡上,放眼望去,整个上林苑一片萧条之景,了无生机。断壁残垣,灰墙土瓦,枯木败草丛生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