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踏梦-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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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里,宋译正在花园空地处教侍卫学实用的防身技巧。
一番运动过后,侍卫们皆三三两两的平躺在地面上张大嘴巴喘气儿,每个人都如同从水里刚出来一般周身湿汗。
“热吗?”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宋译颇为悠闲的用一张大梧桐叶子遮住太阳眯眼问道。
众人有气无力的白了他一眼,皆愤愤然别过了头。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自己连着练几遍试试。
他们如此反应,宋译丝毫不以为杵,反而笑的越发灿烂了。他要的,不是唯唯诺诺只知遵从上级指令的属下;他要的,是有血有肉会生气会愤怒懂是非明善恶的属下。只有这样,这群人才能相互扶持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倒在地上的小三侧头对他道:“大人,弟兄们练这些没用。如今这年头儿,很少见谁敢大逆不道刺杀太子殿下。弟兄们以前的身手保护太子绰绰有余,何必累死累活练这些防身技巧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宋译边说边吩咐在一旁看热闹的太子府下人道:“麻烦去取些水过来,越多越好。”
说起来,因为杨云轩的缘故,宋译在太子府还算是有威望的。他吩咐的事儿,太子府婢女和仆人丝毫不敢怠慢。
宋译在那下人走出几步后突然又对着他的背影道:“顺便把太子殿下请来,就说我邀他来花园看夕阳。”
因为早先的不愉快,宋译和杨云轩都各忙各的互不搭理。然而身为臣子,哪里能和太子长久冷战?只要无关大雅,稍微让步示好也是可以的。
下人匆匆离去后,宋译打了个哈欠道:“那盔甲又厚又重又热,你们怎么还穿着它?不如把它脱掉,单留里面的白底衫岂非潇洒飘逸。
“大人,这是皇家亲兵的规矩。非晚上睡觉,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脱掉盔甲的。不然没个皇家亲兵的样子,会被天下人耻笑。”
这次说话的是林立,自打上次在武兴堂和宋译比箭失败后,对宋译一直很尊敬。
宋译向他走了几步,笑道:“这些规矩,在闲暇的时候何必那么遵守?如果是寻常的衣服也就罢了,这么重的盔甲,你们难道不累吗?”
“累!”
“累就脱,”宋译显得毫无压力的拍着胸脯道:“待会儿太子殿下过来,我跟他说,他一定不会怪罪你们的。”
有人做冤大头,自然没有谁会再穿那厚重且不透汗的笨重东西,纷纷把盔甲全褪了下来。一时间,花园里众人大呼舒服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缕又一缕虚无缥缈的汗臭味。
脱掉盔甲的众人,白色的衣衫上满是汗水,个别出汗严重的衣衫甚至紧紧的黏在皮肤上,扯起这边,那边有毫不客气的黏在一起。
很快,几个下人抬了几桶水送了过来,方才那个下人搁下盛满水的水桶后,朝立在一旁的宋译笑回道:“大人,太子殿下一会儿就过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累又渴又热的侍卫皆涌向水桶连喝带洗的把几桶水折腾的干干净净。
闹得宋译不得不在一旁提醒道:“都省着点儿,如今正是荒年,这几桶水在外面可值不少钱呢。。。。。。”
话未说完,突然闻到一股区别于汗臭味的味道,不由崩溃道:“唉那谁,谁把官靴给脱了?赶紧穿上,晚上等没人的时候随便你怎么折腾都行,这会儿别让大家受罪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哄笑。
“大人,太子殿下这些日子是不是不高兴?”一个黝黑精壮的侍卫问。
“这话从何说起?”宋译疑惑的问。
第八十五章 娈童()
那侍卫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道:“太子殿下以前在宫外的时候,可从来不想这几天这般呆在府上。以前都是没日没夜的出去找。。。。额,出去体察民情,最近却没有那样,想必是心情不好的缘故。”
“谁说我心情不好?”
宋译尚未说话,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杨云轩摇着折扇过来道:“明儿没什么要紧事,大家都出去逍遥自在一天。这鬼天气,白天和黑夜一样热,再不找些乐子,只怕我要英年早逝了!”
说完,朝一旁的宋译眨眨眼睛笑道:“这个月的月钱每人会多发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再怎么着也够你们折腾了,明儿我单由宋译在身边就行。”
“这事儿不妥啊殿下,”宋译道:“如今京城各处御林军正在往外清点流民,大家这时候出去的话势必会生出乱子。若给皇上知道了,那又是一阵暗气要生。”
“要的就是乱子,”杨云轩猛地一收折扇,眼神透出凛冽的寒意道:“明天你们出去的人,交代你们顺便做件事情。明日,凡遇到往外清赶流民的御林军,都别客气,在能打得过的前提下,都给我一顿狂揍,揍完就把流民带到太子府,咱这院子够大,融个七八十号儿人不成问题。”
“殿下这是要。。。。。。。”
“为民除害。”杨云轩的声音显得很是正义凛然。
一旁的宋译虽然觉得此事不妥,但也忍不住要对他肃然起敬。
就在这个时候,杨云轩贼贼的凑到他旁边咬牙切齿道:“丫的,刚才得信儿,我以前在西城莺啼院相好的那位姑娘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御林军小头目霸占了,夺妻之恨不报不行,明儿你陪我过去,咱们好好儿整整他。收拾他属下的事儿,交给府上侍卫就行。”
宋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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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万物染金。
歇的差不多的众侍卫接在小三的带领下各自吃饭休息,刚才还很热闹的花园里,独留下宋译和杨云轩。
太子府的下人很知趣的远远地立在那里听候差遣,免得惹自家主子不自在。
“宋译,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什么梦想?”
“嗯?”宋译不解的笑道:“好端端的,殿下问这些做什么?”
“就是想问问。”杨云轩年轻的脸被夕阳的光辉包围着,却不见丝毫年少轻狂的朝气,倒是周身透出一股老人迟暮的凄凉。“你告诉我,究竟有没有什么梦想?”
宋译想了想,认真的道:“娶妻,生子,幸福终老。”说完,许是怕杨云轩笑话他的缘故,忙又补了一句,“臣一直都很向往知足常乐的境界,所以。。。。。。。”
“难道你没有想过扶持我治理这安国的大好河山吗?”杨云轩闻言打断了他的话急急的问。
“臣无心于朝政。”宋译回答的很平静,“父亲致仕后,我会和他一起离开京师,娶妻生子,然后过一世平安生活。”
“你说的可是真的?”杨云轩问。
“童叟无欺。”
“你不觉得这一辈子未免也太窝囊了吗?”杨云轩不甘心的道:“大丈夫行走于世,必当杀敌报国建功立业,倘若窝在江山一隅终老一生,算什么男人?”
“殿下的意思。。。。。。。?”
不想再和杨云轩打哑谜周旋的宋译直接问杨云轩所言何意。杨云轩不容置疑的道:“如果我做了皇上,我想让你做我身边的臣子,我唯一信得过的臣子。”
“殿下错了,没有哪个臣子是绝对信得过的。”想起宋年和文帝,宋译垂下眼皮儿不无淡漠的道:“就算是最初可以剖心相交,到最后也会相互猜疑直到有一方身败名裂死去。毕竟皇位那东西总给人一种危机感,危机感浓的人很难对周围的人产生绝对的信任。那个位置太孤绝,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注定要杀掉一切不可靠因素成为孤家寡人!“
“我不会。”杨云轩急切的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平日里也接触过不少大臣,然而只有到你这里才能毫无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对你是这样的信任。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如此值得我信任的人了,我这人喜欢热闹不想做什么孤家寡人!”
“将来的事,殿下何必这般心急。”看着额头挣出汗的杨云轩,宋译哑然失笑道:“臣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谁敢笃定将来一定会怎样呢?”
“那。。。”杨云轩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那如果你将来没有归隐山林,就给我个机会,看看我到底会不会为了坐稳皇位而杀你。”
“好。”宋译朝他点点头,然而眼中却是浑不在意。
很多年后的他才明白,自己究竟辜负了怎样的兄弟诚心。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下人过来回道:“太子殿下,御前统领带刀侍卫慕容冲大人奉旨来府,不知殿下是否要过去见见?”
听到慕容冲的名字。杨云轩的眉宇间登时满是嫌恶,很不爽的摆摆手道:“问他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如果没有的话就说我目前很忙不方便见他,请他回去吧。如果有很要紧的事儿,直接领过来就是。”
宋译很疑惑的问道:“臣和那慕容冲有过几面之缘,觉得是个很不错的人,殿下何至于这般嫌他?”
“你不知道,”杨云轩眉头皱在一起,但还是说出了实话。“这个慕容冲,是父皇的娈童,因为他,父皇冷落**有些日子了!”
“什么?”宋译眼睛猛地睁大,脑袋嗡的一声回响不断。
杨云轩苦笑道:“不然你觉得呢?以他的家世和年纪,如何能当上御前侍卫统领这样的要职?这些事儿,因为他不愿意听到别人议论他和父皇的事儿,曾经用酷刑把一个饶舌的宫人折磨致死,他这般行恶,父皇却佯作不见一味纵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配让我以礼相待?”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想起身上贴身收藏的那个香囊,宋译嘴角泛起一抹歉然的苦笑。张恬施,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的心错付与人!
你为他绣的这香囊,慕容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得空儿我还是丢掉的好。
第八十六章 慕容的过去()
慕容冲踏着夕阳的余晖进入花园,和神情冷淡的杨云轩见过礼后,让身旁的手下把宋译的盔甲官服给他。
宋译一直留心打量这个御前一把手,他看起来是如此年轻有活力,只要耐得住性子完善自身,将来一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可是,这样的人,为何偏偏放着正路不走走妖路呢!
感觉到宋译打量自己的目光后,慕容冲只是微微一笑道:“陛下口谕:宋译献策有功,赏银三百两。”
说着一挥手,一个身着薄甲的侍卫捧着一个奢华无比的小箱子上前,宋译神情复杂的接过去,说了两句叩谢皇恩的话,然后起身依旧看着慕容冲。
他实在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竟会使慕容这样的年轻人甘心做文帝手中的玩物。
“宋大人再看的话,我脸上就算是没花也要长出花来了。”
慕容微笑着摸摸下巴道:“陛下说,明儿他要加封废太子杨铭之子杨云成为成王,说殿下若眼里还有国事家事,就请回去参加加封礼。”
这话听在杨云轩耳中,显得异常刺耳。登时不悦的冷哼道:“劳烦你回去告诉皇上,就说那是别人的加封礼,我去不去都无关大雅,请他不要把家国之事这样的大帽子扣在我头上,承受不起。”
说完,一挥袖子扬长而去。
他离开后,未及跟上的宋译看着眼前的慕容冲道:“你和太子有仇吗?为何每次做事说话都戳他的痛处?我就不信了,皇上会因为这件小事刻意加封别人的儿子。慕容冲,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慕容冲闻言挥手示意跟着自己的侍卫远远退下,然后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看着宋译道:“其实我也很纠结,太子殿下和杨云成究竟哪个更适合继承皇位。这些年,太子一直在安乐之中成长,遇事易冲动不懂委曲求全。这样的人若做了皇上,到时候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话,遭殃的是安国的社稷。而杨云成不一样,他是废太子之子,经历了众人讨好的荣耀也经历了遭人唾骂鄙视的低谷,他的性格善谋善忍,为了给自己争取做大的利益,他不惜出卖一切。他们两个,都不适合继承皇位,可是,皇位如今也只有他们两个有资格来坐。我想着,应该想法子改变下其中的一个人,免得将来陛下的江山遭殃。”
“你倒是想的挺多。”宋译不无讥讽的道:“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没有像你这般虑事,身为一个御前侍卫统领,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
“宋译,你是个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慕容冲垂下眼皮儿笑道:“我就不信,这些日子,你没有听到过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你如今心里既然有了计较,有什么大可以张嘴说出来,何必藏着掖着。”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再装就没意义了。于是宋译叹口气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了权力地位,放弃了一生的尊严与傲骨,值吗?”
慕容冲听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苦笑。然后负手看着几乎坠落山头的夕阳叹道:“当我被南叶丞相管越抓走的时候,我的娈童身份就已经注定了。不是没有抗争过,但是当你抗争无望无果的时候,要想活着,除了屈服于命运,还能怎样呢?”
宋译的眼睛睁得很大,他没有想到慕容冲的以前竟然是这个样子,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南叶人。
这时慕容冲又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南叶,我还有父母亲人靠我活命。管越说了,我若试图自杀或者逃跑的话,我的家人就会被杀死,他们的头颅会挂在城墙高处供万人唾骂。最初,我是管越送给南叶的四皇子叶辰的礼物,可没想到,叶辰为了躲避皇位之争而选择遁入空门。那年南叶和安国交战失败,我被当做求和礼物中的一件送到陛下面前,虽说依旧觉得屈辱,可是陛下对我是真的好。我这辈子,已经没了身为男人的尊严与骄傲,可我至少还有天子的信赖与恩宠。我如今整个人都是陛下的,所以应当全心全力为陛下谋划。杨云成虽然看起来很完美,但他确实不配继承陛下的江山。太子莽撞,如今是该让他有些危机感,然后懂得求全变通。不然,就算江山交到他手里,他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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