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从挽明开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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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里人?认识字吗?”
“小人乃四川奉节人,自小父母双亡,帮人拾粪放牛餬口。十五岁时,曾经人介绍到峨嵋山清虚观,为观里道人打柴担水,混一口斋饭吃。清安道长空闲时教我一些武艺,但我鲍超不识字。”鲍超回答。
“你的武艺如何?为何下山?”
“各种武艺,熟记在心,下功夫苦练过。二十岁那年,观里另一道人给我穿小鞋,我气不过,挥起拳头把那道人打得口吐鲜血,晕死过去。清安道长听闻后大怒,把我捆绑起来,打了五十水火棍。我岂咽得下这口气,第二天一早,便卷起包袱下山了。”
“你倒是说的实话。后来呢?”李翰章笑道。
“我下山,就到成都投了军。几年过去,东打西跑,辛苦不已,却没有捞到个一官半职,灰心了。恰好,长毛闹事,朝廷要调兵到广西前线。我看定是立功的机会来了,主动请缨,来到广西。一来便被向荣看中,选为亲兵。”鲍超说。
“你还当过兵?太好了。不过,你投军就是为了捞个一官半职?”李翰章说:“那你怎么来湖南了?”
“大人,你要我老实说,我投军是为了当官。我的时运不佳,永安一战,身负重伤。向荣给我几两银子,留我在当地一个老百姓家养伤。这家姓韦,有一闺女韦菊英,尽心伺候我。我们日久生情,偷偷在一起了。菊英父母也觉得我能吃能干,便为我们举办了婚礼。三个月后,我的伤好了,和菊英商量,要到湖南去找向提督,求个功名。菊英舍不得跟我分开,便和我一同来到湖南。”鲍超说。
“这么说,那妇人就是你的媳妇菊英。为何你们分开?”
“都怪我。到长沙后我方知向提督早已到江宁去了,盘缠眼看就要用光,伙铺老板天天催房租,我那天在酒店里喝了两斤白酒,一时糊涂,在酒店里大嚷,谁要老婆,一百两银子我把老婆卖给他。”
有人卖老婆,众人都觉得好笑,便怂恿酒店马老板去买。马老板四十多岁,去年刚死了老婆,正要续弦,看鲍超不过二十几岁,便问:“汉子,真的舍得卖老婆?你老婆多大?莫不是个丑妻?”
“真的。二十岁。她长得如花似玉。”鲍超说。
“你确定不翻悔?”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我走投无路,只好卖老婆。”
“大家来看看,做个见证。”马老板一吆喝,
当场便有几个好事之徒,兴高采烈地跟着去看热闹。
马老板拉出鲍超,说:“这汉子卖媳妇,就这样定了。现在给订金,明天交婆娘,诸位帮忙作个证,可不许反悔呀!”
说完,马老板找人写来一张字据,鲍超印了手模。
到了后半夜,鲍超酒醒了,但木已成舟,他只得告诉他老婆自己卖媳妇的事。
菊英一听,顿时昏厥过去,老半天才醒过来,对鲍超的绝情灭义恨得要死。鲍超安慰妻子说:“与其我们都饿死在长沙,不如我换得银子到江宁去,找到向提督,一两年后立了军功当了官,一定回长沙再来赎你。”
走投无路的夫妻俩个抱头痛哭一夜,难舍难分。
第二天,马老板拿着剩余的银子来,还要命人把菊英带走。
看着花轿,鲍超恼羞成怒,一股无名火起,接了银子,又将马老板痛打了一顿,拉着媳妇就跑了。
马老板赔了银子,还无辜挨打,如何气得过,便到臬台衙门告了鲍超一状,又有手模契约,又有十多个人证,臬台陶恩培马上下令抓人,才出现了街头鲍超被抓的一幕。
李翰章细细听了鲍超这段叙述,觉得鲍超空有一身本事,却命运不济。现在正要有真本领的人教习团丁,便提出先看看鲍超的本事究竟如何。
“来人!”李翰章唤来差役,打开鲍超手上的锁链,赏他一顿酒饭,然后要鲍超表演几套拳术。
鲍超甚喜,他把全身解数都使出来。当时来到射圃,脱了衣服,先表演了一套长拳,然后猛然间一声怒吼,只见他一拳砸在三层牛皮绷成的箭靶上,那靶子被打出一个窟窿。
“你倒真有几分蛮力。”李翰章知道鲍超身手不凡,知道他就是猛将的料,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一身本事,上阵杀敌,何愁没有用武之地!大丈夫求功名没有错。我先让你当个哨官,你愿意吗?”
一来就当官,鲍超自然受宠若惊,赶快跪下磕头,激动地说:“多谢大人!李大人好比鲍超的再生父母。今生今世,鲍超跟定李大人,效犬马之劳。”
李翰章扶起鲍超,说:“今后要将本事全部教给勇丁。从我这里先预支五十两银子的饷银,给二十两与酒店老板,当养伤之费,把他的钱还给人家,给人赔个不是,把买老婆的字据取回;另三十两把家安顿好。后天找我这里来上任。陶大人那里,我叫人去了结。”
“多谢大人开恩,救鲍超一命,日后定当回报。”鲍超千恩万谢,回旅店去了,他的媳妇也回来了,两人团聚,一番恩爱。
第124章 整顿军纪()
有了李翰章招来的康福、杨载福、鲍超等将领,曾国藩的团练日渐走上正轨。训练假以时日,李翰章带着他们去剿匪,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浏阳县的征义堂。
这征义堂,是个民间组织,由周国虞及其弟周国材、周国贤三兄弟建立,他们从小读书习武,广交四方友朋。
后来,周国虞结识了天地会首领罗大纲,罗大纲带着周氏兄弟拜见了天地会大头领洪大全,周氏兄弟参加了天地会,并在浏阳县办起了征义堂,发展会众数千人,声势浩大,成为当地一霸。
曾国藩最初派江忠源带领楚勇前去镇压,周国虞和征义堂的人得到消息,退到城外野人山。
江忠源带领楚勇回长沙后,周国虞又下山杀掉了横行霸道、强娶人妻的浏阳县团练副总张义山,县令饶丰平吓得惶惶不安,遂火急上报省城。
曾国藩便又派李瀚章带人围剿。李瀚章知道周国虞很谨慎,便通过旅店老板买通了征义堂一个小头目,带着鲍超、曾康福进入了人迹罕至的野人山。
李瀚章让康福等人化装成三合会的头目,以携带十万两银子前来入伙,骗取了周国虞的信任。
这时,鲍超奉命带着八百团勇埋伏进野人山,趁机大破这群土匪。
最终,征义堂被打垮了,周国虞的弟弟周国材、周国贤被杀。这是省城大团成立以来干得最得意的一桩大事,李瀚章为鲍超、康福请赏,却不料长沙的反应甚为冷淡。因为李翰章和曾国藩的强势,也引起了地方官员的不满。
刚从衡永郴桂道任上提拔起来的陶恩培,那天就到骆秉章那里告状:“骆中丞,这李翰章和曾国藩,简直无法无天,也未免太不把我们巡抚衙门放在眼里了!”
“无法无天?你指的是什么事?”湖南巡抚骆秉章很诧异,问道。
“巡抚大人,你看,这里有一个案子,一个兵痞子自愿卖老婆,与人讲好了,还盖了手模。第二天翻脸不认帐,还打得人家半死。状子告到我这里,我把兵痞锁拿到衙门来审问。半路之中,李翰章把他截走了,说是一个人才,他要留用。我看这样下去,湖南一省,只要他曾国藩说了算。”陶恩培越说越有气。
“哦,这件事李翰章也专门给我说过,那兵痞是叫鲍超吧?”骆秉章问道:”李翰章说他是一位将才。“
”什么将才?上月到浏阳剿征义堂,又擅自杀了县团练老总,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杀了。”陶恩培又说。
正说着,左宗棠进来,把刚起草的《湖南境内匪患次第肃清》的奏稿送给骆秉章过目。
“巡抚大人,肃清湖南境内土匪,主要靠的是曾涤生的团练,尤其是这次剿平征义堂。上次江岷樵也只是把他们赶到山中,全赖曾涤生彻底扑灭。但奏稿对此只一笔带过,曾国藩的名字都未提及。是否不妥?”
“怎么是彻底扑灭?周国虞没逮住,难保不死灰复燃。”陶恩培不买曾国藩的账,更看不起连个进士都没中的左宗棠。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左宗棠瞟了陶恩培一眼,权当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对骆秉章说:“添不添,由巡抚大人决定,有功不赏,只怕将来难以服人心。”
骆秉章连忙叫住:“季高,你看着添几句吧!”
陶恩培说:“论年龄,论资历,论现在的官位,巡抚大人你哪样不在他曾国藩之上?团练就只能做团练的事,不能事事都插手。安徽的吕贤基、江苏的季芝昌,哪个不是在巡抚的管辖下办事?团练大臣几十个,没有哪个像他曾国藩这样猖狂的!”
“你还瞎说!”左宗棠抬起一脚,就要踹陶恩培。
“你这师爷,简直是反了天!”陶恩培说。
骆秉章没有作声,他对曾国藩快刀斩乱麻、敢于任事的作风并不反感。他对官场那种推诿、敷衍、不负责任、办事拖拉的习气看得多了,深知国事就坏在这种风气上。但曾国藩确实也太不顾各衙门的面子了,开口闭口总说湖南官员暮气深重,气势咄咄逼人。
“曾国藩办事,许多超过自己职权范围的事,也擅自处理。长此以往,弄得各衙门都不痛快。”骆秉章便让左宗棠转告曾国藩,好好练兵就行:“其他事,自有官府决断,不宜锋芒太露。”
曾国藩练兵,也遇到了麻烦。太平军撤离长沙后,外省奉调来的兵勇已全部回防,长沙还有三千本省兵,合长沙协左营五百兵驻湘潭,一共三千五百人。
骆秉章觉得绿营战斗力太差,便找来提督鲍起豹,说:“曾国藩的团丁和驻长沙的绿营兵,平时分开操练,五日一会操,由曾国藩亲自来检阅。”
“这个没问题!”鲍起豹同意骆秉章的建议,战时打仗,平日操练,这是天经地义的,只是自己懒得吃那个苦,不想到操场去督促。现在巡抚骆秉章要曾国藩领这分苦差,何乐而不为呢?
曾国藩最终也同意了骆秉章的建议,他也想严加训练绿营官军。
在操练过程中,曾国藩发现绿营中几个尖子,一个是署抚标中营守备塔齐布,他带的营每次会操都按时到齐,而且他总是穿着短衣紧裤,脚穿草鞋,亲自为兵士作示范。
“人才难得!”曾国藩见塔齐布是上三旗中的人,对他格外亲切,向朝廷保奏他为游击将军。
曾国藩还看上了提标二营的千总诸殿元。他是武举出身,技艺精熟,训练士兵有方。
但让曾国藩大跌眼镜的是:绿营兵平素懒散惯了,一个月难得有一两次操练。就这一两次,去的人也不多,用几个钱雇个人代替,本人则睡觉、上馆子、下妓院。
李翰章说:“绿营原来的操练也有名无实,集个合,点个名,走走步伐,各自拿刀枪挥舞几下,就算完了。”
曾国藩要求的操练总在四个时辰以上,事事讲认真过硬,一丝也不许马虎,天还没亮,就得集合上操场。那些绿营兵油子擦着惺忪的眼睛,胡乱穿上号褂,昏昏沉沉地跟着走。
“一定要整顿军纪!”曾国藩还要训话,喋喋不休地讲军纪,讲作风,讲吃苦耐劳,讲尽忠报国等,讲得那些绿营兵烦腻极了,个个昏昏欲睡,一回到营里,满肚皮怨气。
一个月后,除塔齐布的抚标中营外,其他营的士兵常常缺席。最近一段时期,上操场的绿营兵越来越少了,曾国藩对此很恼火。尤使他难堪的是,长沙协副将清德,凡会操一概不参加,派人请也请不动,只顾自己吃喝玩乐。
不久,李翰章举报:“清德不但自己不会操,而且对不会操的长沙协士兵也暗中支持。”
“大胆。”曾国藩十分恼怒。
“听说太平军围攻长沙时,有一次清德竟摘去顶戴,躲到老百姓家里去了。”
“既然有这事?”曾国藩查实以后,便决定拿清德开刀。
六月初八日,是清德最宠爱的四姨太二十五岁寿辰。早在五天前,清德就大发请柬,准备为四姨太热闹一天。而这天,又恰恰是逢八的会操期。
初七日上午,曾国藩以团练大臣的身分出了一个告示:“晓喻全体绿营和团丁,明早在南门外大操场会操,不管是谁,不管任何原因,一律不得请假。”
第二天一早,曾国藩就穿戴利索,亲自骑马上南门外练兵场。
点名时,曾国藩知道长沙协缺了不少人,本来应到五百人的长沙协左营,现在不到三百人了。
“本官严令缺席,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没到?”曾国藩顿时火起,下令全场停止操练,开始训话。
长沙协带队的都司吓得结结巴巴地禀告:“回禀大人,有五十多号人在清德将军家办喜事,有七十多号人因病请假,另外有八十多号人半途溜走了。”
“混蛋!统统军法处置!”曾国藩听后,对全场兵丁大声说:“吃不了苦,不来的不来,溜走的溜走,这还像个军队吗?眼前这点苦都不能吃,日后两军搏斗,生死存亡之际,岂不当逃兵吗?常言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再冷再热,都不能不练兵。”
曾国藩讲完后,要李翰章带一营湘勇到城里各处去寻找长沙协的兵。
这天晚上,李翰章经过一番调查,发现长沙协那天有五十八人为清德办酒席服务,有四十六人在营房里乘凉、赌牌,有三十三人在酒店里喝酒,有十二人在妓院里胡闹,还有五十一人在城里逛街,真正生病卧床的只有六人。
曾国藩很气愤,交来人带回,请按军纪国法处置。曾国藩对李翰章说:“这些人庸劣武员,必须严加处置,以肃军纪而儆疲玩事。”
李翰章说:“长毛来时,官兵之退怯迁延,望风而溃,胜不相让,败不相救,种种恶习,推其原故,在平日毫无训练,技艺生疏,心虚胆怯所致。”
曾国藩说:“必须惩前毖后,今年以来,谆饬各营将弁认真操练,惟长沙协副将清德,性耽安逸,不遵训饬。操演之期,该将从不一至,在署偷闲。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