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唐-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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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拿酒来!”
高可达大喝一声,在寂静的山岭间传响,在每一位军士的耳边传动,很快就有酒坛子拿来了。
举起酒坛子,猛烈地喝数口,解开了心中的恐惧,也将身体上的那股粘稠感冲散,再让军士抬许多酒来,只要敢往前冲锋者,赏钱一串,肉十块。
很快,就有不怕死的胡人喝酒壮胆,带队朝着前方行进,高可达跟在后头观望着。
只见一名军士刚走上一处烂叶铺满的区域,地面突然崩裂开来,一道闪耀的火光出现又消失,炸响在耳边惊起一阵怒涛,让高可达差点仰面翻倒。
定睛朝着爆炸的方向看去,依旧是血流成河的样子,高可达确定了,天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而是从地底下钻出来。
随着体验数次爆炸,高可达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过他也发现,行走在陡峭山体上的军士完好无损,只有走在较为平坦或者看上去松软的地方却经常引起地火。
地面有古怪,高可达让军士去挖掘那些比较平坦的地面,却很快引起了一阵爆鸣,无数的军士被炸死。
试过几次后,高可达发现挖掘没有用,爆炸过的地方掘地三尺也没有任何发现,唯有死去的军士身上会存留一些棱角尖锐的铁皮,像是生生扎进去一样,他不知道这就是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反正这些踩到地火的军士必死无疑。
再让战马前行,以此来试路,人跟在后头前进,依旧会引发天雷从地面炸响,撼动山体,马走过的地方安然无恙,人走过,还是会有几率爆炸出地火。
这让高可达痛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行军速度大打折扣,一天行进不过三座山头,呆着潮湿又茂密的山林里,整个人就像一团树脂,柔软黏糊,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更没有多少劲力。
夜晚降临,高可达既要防备偷袭,又要找到驻扎营地的地方,顿时怨火四起,进不能进,退亦不能退,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恶意,黑甲军的恶意。
第二天,呆在原地没有行进的军队窝在山林间,在沉闷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雾中,万数军队中,不少人染上了疾病,还有的水土不服,一时间,军队中怨声载道。
直到史思明大部队到达后情况才有所缓解。
第265章 天时()
阴沉到滴水的天空始终俯视着大地,看似有雨水将要降临,却偏偏刮起一阵不属于五月末梢的冷风,将山林间的军旗吹得嗖嗖作响。
史思明和蔡进两人听完高可达的报告之后,都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实在太不现实了,只要往前行进,就会遇到地火,翻过三座三头,已经损失了二千多人,还有战马千匹。
史思明望向乌云翻滚的天空,此时已经不适合前进,只能就地扎营。
一道道命令下达,三十万人的军旅在山野里开始砍树搭建营地,时不时有触动地火的胡人四分五裂,踩中撼地雷而亡。
史思明看在眼里,又想不出对策,不管是什么法子,高可达已经用过了。
护国公主还真有些神通,光光是潼关东面他都没办法越火池半步,突然有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行军打仗多年,拼的不是数量就是战术,本以为到了潼关就会进入他设想的地步。
这时天上乌云压低,冷风滚滚而来,大雨就这样朝着山林下瓢泼而来,让人避无可避,营帐还未彻底搭建起来,倒是先来一场冷雨,史思明和数名将领先躲进搭建到一半的营帐中,满目的忧愁。
“将军为何如此愁眉苦脸?”扎怒替史思明擦拭着盔甲上的水点,询问道,这不过是一场稀松平常的雨水而已。
史思明将头盔摘下来,擦拭掉额头的热汗,明明是冷雨,在山林里,还是会觉得沉闷,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但现在发兵到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除非打道回府,若是撤回洛阳,谁来背负罪名,陛下一旦怪罪下来,那他脑袋也不保。
“因为天气啊!若要进军,只能躺过地火区域了!”史思明忧愁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打仗,难免会有牺牲,就算遇到地火又怎么样,这种需要触发的东西,应该是深埋在地下,每次都是踩上去才爆炸。
想到主意,史思明来到了蔡进的营帐中,见到方脸的蔡进,说明自己的来意,“蔡将军,史某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护国公主在地上埋下不能挖掘的地火,唯有组成死士,分散往前探路才是最佳选择!”
蔡进此时脱去了战甲,穿着平常的紫色衣物,悠哉地看向史思明,“史将军此举明智,本将军这边只能提供五千名不惧生死的死士,其余的,恐怕需要史将军自行去组织!”
“那就多谢了!”史思明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甩开披风,转身直接离开了。
随后,胡人组成一万的敢死勇士,他们顶着大雨朝着前方开路,天空中雷公电母的轰鸣声时不时与山林里踩中撼地雷的轰鸣交错。
踩中地雷的,直接丧命,不过由于距离的原因,很多时候只会阵亡一人,以小的牺牲和代价来开路。
一连三天,最初的一批胡人军士终于抵达了潼关对面的山头上,只不过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踩到地雷阵亡了。
在潼关的城楼内,武月绫靠着椅子侧坐着,把玩一件熟悉的东西,这是她弄出钢条之后做出来的半成品,不过有些劣质,每隔三个钟头就要上一次发条,并不实用的小钟,至于它的放大版,每隔三天上一次发条。
时钟,按照日晷,把十二个时辰划分成为二十个小时,在黑甲军中,很少有人能接受这一点。
从三天前开始,天气就开始变化,雨越下越大,今天正好是六月初,正是多雨的夏初,潼关城内的排水系统并不完善,同样是这几天急需解决的问题,引流出护城河道,在城内开挖排水沟渠。
透过木格子的窗户向东面的山头眺望,一个光点闪动,一声不属于天空的雷鸣响起,武月绫拿起了望远镜,山岭间的水气很重,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形,不过却能看到一群畏缩的胡人正在雨中朝着地上东张西望,试图找到地雷的蛛丝马迹。
这么快就来了,看来埋在山林里的地雷让他们狠狠的喝上了一壶,也拖慢了他们的行军速度。
夏季多雨,本就湿润的山林就更加磨人,到达潼关,也就成为了一只疲惫的军队,在他们修整,疲倦的时候发动进攻,可以出其不意,武月绫觉得天时在她这边,真是一场好雨。
门被推开,身上被雨打湿的杜甫匆忙地走了进来,“公主,刚才那一声动静,应该是撼地雷爆炸的声音,看来胡人已经来了!”
“是啊,他们来了,传令下去,让所有将领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要打仗了!城墙上的半木半泥的小型碉堡受到雨水的影响大吗?”武月绫将滴答的小时钟放入抽屉,望着外头还在淅沥的雨水,将袖子卷在手心,天时向着潼关。
“基本没有问题!”
。。。。。
与此同时,长安城,慈恩寺中。
匡铭和寇仲两人穿着圆领蓝衣装束,求得上上签之后在一座小佛堂中闲坐,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开始讨论正事。
“最近一阵子,我们受到了监视!”匡铭低声附耳说道,模样像是在防备着某人。
寇仲也这样觉得,特别是向灵武传信时,那种监视的感觉更加浓重,就算走在街道上,依旧感觉有人跟在身后看着自己一样。
只是不论怎么警觉,无法发现并找到跟踪者。
“晁衡呢?他现在还没来吗?”寇仲小心翼翼地问道。
匡铭半躬下腰,小声地说道,“按情况,应该快到了,进入寺庙中,被监视的感觉才消失,看来晁衡的提议是对的!”
从小佛堂大门进入,晁衡见到匡铭和寇仲两人,一见面立刻笑容满脸地迎了过去,和两人聊了起来,起初只是寒暄,待到确认周围无人时,这才肃然说道,“两位,圣人那边是如何说的?”
“圣人说了,长安这边让我二人务必摆平李白,如今晁大都尉又是李白的挚友,相信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寇仲笑着开口,用半询问的语气说道。
晁衡继续亲和地笑道,用习惯性的官腔说道,“这自然不是问题,太白若是知节,定然会明晓是非!晁某会尽快完成此事!”
“哦哈哈,那就劳烦晁大都尉了!”匡铭知道,尽管是虚名,也能恭维得对方心满意足。
屋檐滴落雨珠,商议完毕,匡铭从笼子里放出一只鹞子,顶着雨水冲向了天空,朝着北方飞去。
晁衡离开寺庙,立刻转往了李白所在的府邸中,见到了太白,将他获得的消息尽数告知。
时天大雨,匡铭放出的鹞子飞不高,很快就被抓住时机的不良人逮了回来。
第266章 地利()
抵达潼关前方的史思明望着高耸的城墙,他整张脸就像此时阴霾的天空,散布着敌视、仇恨,还有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征服欲望。
只是为了越过几座山头,就让他损失了万数军士,而他的对手还是一名不起眼的女流之辈,大唐的公主,现在那位高深莫测的公主应该坐在城头看戏吧,即使他们的军士已经在布满地火的山岭里驻扎下,也会因为该死的天气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今早他就巡视过大部分军营,没有几个精神不带着疲倦,可以用有气无力来形容,有的还生病了,他已经不敢保证,这一仗能攻破潼关。
史思明提着手中的空土罐子,用力甩了出去,把这种曾装着黑色粉末和铁皮的罐子摔个粉碎,就是这种东西,让他的军队惨遭损失。
这一仗,他们没有天时,也没有地利,地面泥洼,草木湿润,很容易就把身体打湿,这样加剧了行军的难度。
接下来是修整,他只能恨恨地望着潼关的方向,如果选择此时继续行军,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会败得很彻底,驻扎在这种地方,投石机恐怕也会遭到潮湿的侵蚀,这样一来,岂不是正中了护国公主的下怀。
史思明撤马行下山头,感受着山林里飘荡着的湿气,有了拔营撤退的想法,军士疲惫,军心不稳。
三天过去,雨天依旧,山林间时不时飘起让人沉浮的雾气,营帐的顶脚木块滴落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砸在了一名脸色因病泛白的胡人脸上。
他自从出征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身体出现异常,他可是草原上强壮的勇士,呼吸有些粘稠,因为吸入山林里雾气的缘故,一大早上他的肺部并不好受,带着吸入青烟的浓厚感,像是一根根刺扎着他的喉咙,一直延伸向肺部。
他看向营帐内躺着不能动弹的同伴,他自身的情况已经算好的,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缓解,他冒着细雨走到外头,跪在湿漉漉地土地上,向着天上的神灵祈祷,请求神灵祛除身体内的疾病。
格尔比向天神祈求之后,回到营帐中,点起了湿漉漉的柴薪,直到几块石头搭起来的火灶冒出淡淡的青烟,才继续往小圆锅里倾倒水和干肉片。
煮了许久,咕噜的声音勾引着营帐五名军士的胃,他们很饿,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失去血色的那位胡人勉强支撑着脑袋转过来,望向格尔比手中的勺子,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格尔比向着同伴笑了笑,用平常的语调说道,“马上就好了!”
作为五人火中的掌厨者,到了用餐时间,他就是老大,掌勺的老大,格尔比此刻有一些头晕,毕竟他并不是体力最好的那位,稍微有些感染病症,不知不觉,在这样的大雨天里呆了十几天。
忍住头部的眩晕,他搅拌着肉汤,闻到一股羊肉汤的香甜味,从行囊中取出木碗来,这个时候的木碗生长上了些许黑色霉菌,用手指抠掉,再闻了闻,接一些从木头角滴落下来的水珠,随意清洗一下。
格尔比并不在意这些,进入潮湿难忍的山岭之中,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偶尔听到那些活着回来的死士讲,要特别小心地下,那种怪异的火焰,一踩就会爆发,烧死人的那种,每次讲起火焰,那些领到一串铜钱和一只羊腿的死士都会惊呼,这是神灵的惩罚。
抛开神灵惩罚的说法,格尔比勺满一碗肉汤,来到卧在病榻上的胡人同伴休思尔旁边,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沉睡的对方。
格尔比一如往常地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眸,心中思虑着,皮肤是不是太白了一些,他觉得有些奇异,这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至少,向他一样,眼睛中充满光彩,皮肤黝黑而鲜亮,充满活人的色彩。
再度拍了拍同伴休思尔的肩膀,试图唤醒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格尔比面色诧异,用胡语随便喊了几声,“醒了醒了!草原大羊汤准备好了!”
这样的话语引来其他三名同伴的注意,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迫不及待的走到锅前,开始抢着勺肉汤喝,捣鼓出哐当的声响。
“喂,你们留点给我啊!我可是厨子!谁都能饿倒,唯独厨子不能!”格尔比半开玩笑地嚷嚷着,却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一声,碗中的汤荡出边缘滚过手指的部位。
一股热烫的感觉使他回归沉着的心情,格尔比皱起眉头,他居然咳嗽了,不自然的咳嗽,和休思尔一样的咳嗽音,叹息一口气,觉得这种病很可能会传染,把目光转移到病榻上的同伴,继续拍了拍。
还是没有反应,用手指拍了拍休思尔的脸,打出两道不同寻常的白色印记,很快格尔比察觉到手指上的冰凉,不正常的冰凉,好似来到这个山岭之后,什么事情都不正常了。
心绪不稳的格尔比用力拍了拍休思尔的脸,没有反应,他是震惊的,再度用力推动对方的身躯,使其翻滚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难不成死了。
强烈的念头闪过格尔比的脑海,他脸皮抽动了一下,端着盛满汤的木碗不断抖动着,任由滚烫冒着热气的汤水溅在手上,语气惊疑不定带着恐慌,“休思尔?你怎么了?”
死了!真的死了,刚刚还有气,刚刚还看了他一眼的同伴就这样悄然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