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逆之吕布新传-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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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讲筵,题目是本朝的儒学与清流,主讲人便是蔡邕蔡大家,助教是他孀居归家的女儿,蔡琰蔡文姬。蔡大家今年五十八岁,在河套书院过得顺风顺水,每日里教书育人,闲暇之余,诗酒风流,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如今文姬归家,蔡大家更是了无牵挂了,逍遥自在,斑白的头发竟然开始转黑了,面色也变得白里透红,竟似返老还童一般。“哎呀呀!蔡大家莫不是吃了仙丹?”阎忠笑嘻嘻地打趣道。“阎忠,老夫知道你是为何而来,无论你怎么说,这次讲宴一定要给老夫的学生两百个名额!否则,老夫不讲!”蔡大家脸色一板,耍起无赖来。
“哎呀呀!大司马府的大堂才能容纳多少人?”阎忠夸张地叫了起来。“又要看得清楚,又要听得明白,包里归堆儿,一百人就是极限了!我只能给你二十个名额!”“不行!少说也要一百!”蔡大家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就这样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最终定了四十名。“蔡大家,你可是给我出了难题了,你这里四十名,卢子干那里也得四十名,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人,总数都超过两百了,你让我如何对付?”阎忠的脸都已经涨成茄子了。
四十名就是四十名,比每次的二十名还多了一半儿,蔡大家志得意满了。要知道能参加讲筵,对河套书院的士子们来说,就如同参加鹿鸣宴一般光彩。谁知道他一转脸,文姬就笑嘻嘻地出现了他面前,嫩白修长的手指伸出来:“老爹,给我十个名额!”“什么名额?”蔡大家准备装傻充愣了。阎忠捂嘴一笑,拱手就走,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蔡大家,我阎忠惹不起你,可是文姬你惹不起。
“十个名额,不给,我就不做你的助教!你另请高明吧。”文姬使出了杀手锏,这一招儿掐住了蔡大家的要害,他不得不投降了。无他,文姬记性好,读书过目不忘,一旦什么典故记不清楚,问她便知。文姬这个助教,是很多主讲求之不得的。“八个!”蔡大家准备再讨价还价一番。“十个!”文姬寸步不让。“好吧。”蔡大家只好应允了。
今日的讲宴,是在大司马府新建的讲堂内举行的,上下两层,至少有四百个座位,坐得满满的。整个大厅是个环形,由水衡都尉康曼提仿照罗马元老院议政厅所建,除了讲坛的背后,都是高低参差的阶梯,没有桌椅,大家都随地而坐。“唉!这下上了阎忠的当了!早知如此,非要八十个名额不可!”蔡大家大为懊悔了。
“本朝的政治体制,向来是外戚、宦官交替执政。何也?”蔡大家先下了一句断语,再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是他讲学的特色,要大家带着问题学。“古往今来,权力的后向心性的,越接近宫廷者,其势力愈不可侮。天子身边,便是权力的顶峰。”
“以清流与外戚较,则外戚与宫廷近;以外戚与宦官较,则宦官与宫廷尤为接近。是故,外戚与清流冲突,常居优胜之地;与宦官冲突,经常失败。本朝初年,政在君主,中叶以后,政权移于外戚,最后复移于宦官。其中大势,在于离天子只远近也!”
说到这里,蔡大家旁征博引,从左章帝开始,一直说到少帝,大致说明了本朝的政治体制变迁。然后他话锋一转,转到了儒学上来。“自孝武帝采纳董仲舒之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学一统天下已久,专经之士甚多。”
“字光武中兴以来,创立太学,明、章继之,学校之盛,近乎三代。安帝薄于艺文,博士不复讲习,朋徒怠惰,流失几近,学舍荒颓,以为蔬园。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诚如此类!何也?上之所好,能使人平步青云,功名利禄之徒,自然趋而同也!”
这段话有理有据,说得又浅显,只听得众人频频点头不已,
“顺帝永建六年,复起太学,凡造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可容博士弟子三万余人,其中西域诸国留学生不少。同时私塾发达,河南、南阳、汝南三郡最盛,往往过万人。所用之书,皆为五经、论语,太学之中,设五经十四博士研究经学。”
“研究之人日众,越想明白先贤之本意,于是训诂之学开始大盛。各人所得不同,渐成门户,固守师传,排斥异说,皓首穷经、寻章摘句。所为者,纯为文字之解释,对于儒学的精要大义,全然无用,数十年至所学,不过是在咀嚼古人之章句尔!”
“妙!此言大善!”吕安第一个喝起彩来!蔡大家的这番话,听得他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一般。便是贾诩、阎忠、卢植、吕布等人,呀暗暗在心中赞叹。此乃古文经学与今文经学相争之关键,儒学所为者何也?唯有蔡大家的声望地位,才敢如此说。才能说得如此透彻!换了别人,是一点儿也不敢涉及的。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无论是如何学习的,总有学成的一天,皓首穷经十数年,乃至数十年,总要有个出路。本朝的士人,大的出路有两条,一条是自上而下,谓之征辟,大抵是天子、三公、九卿出面,选取良才以为官,多从六百石起。太守选取良才以为篆属,多从两三百石起。”
“另外一条便是举孝廉,每年每二十万人中选取孝廉一名,不足二十万人的地区,每两年选取一名。人口最多的南阳郡,每年选取十二名,次之为汝南,每年选取十名。故本朝人才,以南阳、汝南二郡最为鼎盛。袁本初、袁公路兄弟敢以一家之力,组织联军讨伐董卓,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得罪了袁家,就得罪了天下的读书人!”
“光武以来,取士注重实行,问的是你做了多少,做了什么,值不值得选取?而不问学问如何。每年有地方官择优保荐,以备朝廷任用,非孝廉出身者不得入政界,不得为大官。故而士子砥砺实行以求当选,注重实行,而不问学问之长短优劣。已当选之孝廉,学问空虚者有之,全无政治经验者亦有之,大事儿不能干,小事儿不愿干,干不了,都成了清谈之士!”
“此言大善!”听到这里,侯成、阎忠、贾诩顿时鼓起掌来。侯成在京师年余,见惯了大人先生们的夸夸其谈,阎忠曾经评论何进是绣花枕头,贾诩更是受尽世家大族的欺压。三个人听到此处,都恍然大悟,蔡大家的学问,真是没说的,一针见血,直指时弊!
“选上来的孝廉,大多数都是绣花枕头,全然不能用,朝廷也很挠头,于是顺帝之时,用尚书令左雄的建议,选取孝廉,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筏奏,乃得应选,中有卓异者,得不叙年齿。”
第383章:儒之大者()
“年四十以上,多数通达人情世故,做事老练沉稳,通章句,能筏奏,就是学问过得去。如此一来,选取的孝廉就大多可用了。左雄之议,还为卓异者留了一个后门儿,可谓是左右兼顾。至此,选孝廉之制遂定,一直用到现在。”
说到这里,蔡大家的表情严肃起来了,儒学是他一生的追求,他早已把河套书院作为自己的埋骨之所了。为此,他十分重视今日的讲筵,周围能够入席听讲的,除了并州的高官大贾,便是并州的官二代们。儒学的根本,他一定要讲清楚。
“自孔夫子开始,始有儒学,孔子著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何也?儒学有名教之目,有浩然之气,崇尚名节,号召甘贫乐道,这是自我修炼的部分,是出世之学,贫者不改其节也。还有入世的一部分,为良吏、为贤相,上报君恩,下安黎庶。”
“但是,无论如何,儒者,总是要面对入世这个问题的。世家大族,为了维持自己的声望,花费重金,延请名师,教育弟子,为的就是入仕。孝武帝表彰六艺,师儒虽盛,却没有砥砺名节,故而斯文未昌。是故,新莽居摄,颂德献符者遍天下,无它,为求官尔!”
“光武有鉴于此,崇尚名节,尊崇节义,注重实行,轻学问,是为矫枉过正也!但经明行修四字,已成士大夫进退只标准。本朝两百年来,儒学崇尚之道德,浸润大众,已经渐成风俗,至恒灵之世,朝政昏暗,宦官专权。而党锢之流,独行之辈,依仁蹈义,死不旋踵,此为儒之大者也!”
两次党锢之祸,给本朝在成了巨大的灾难,以致董卓乘势入京,废立天子。究其源流,其根源皆在恒灵二帝,此事早有定议。数年来并州不走寻常路,以十有二年之功,方得太平盛世,其中和大司马吕布尊崇儒学、尊崇节义、砥砺实行有莫大的关系。
“风雨如磐之际,宦官爪牙遍布天下之时,名士清流噤口不言,专一设帐读书,以为趋避。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回也不改其志!便是如此。或让爵让产,或千里急朋友之难,或面谏天子,以至于身死,此皆清流只大者也!”
“本朝的士人,有清流、浊流之分。夫浊流者,交结宦官,以贿赂得官者也。夫清流者,或正色立朝,或归隐不出者也!浊流为的是保存家族势力,其实也情有可原,本朝士人的上进之路本来就窄,宦官一掌权,不通过他们是决计不能得官的。”
蔡大家说到这里,似乎有些踌躇了。只见吕布长身而起,走上前来。“下面的话都是得罪人的,还是由我来讲吧。蔡大家为儒林领袖,有些话是不好说的。”蔡大家向吕布拱了拱手,闪身退下了,脸上满是欣慰。
吕布清清嗓子,看了众人一眼,继续开口了。“所谓的清流、浊流,只是相对而言的。本朝的入仕之途,向来为外戚和宦官所垄断,留给士人的机会本来就很少。州郡豪强若是想入仕,只能通过外戚或者宦官,外戚多与世家大族相勾连,入仕之路较为顺遂通达。”
“底层豪强从外戚入手,是很难的,可是家族需要更上一步,那自然就得找宦官了。好在宦官童叟无欺,只要钱财到手,肯定就能得官。其他人见了,自然有样学样,于是乎,宦官有了生财之路,州郡豪强有了上进之路,还不需什么德行名望之类,看上去好得很!”
“可是,看上去好得很的事儿,不见得真的好。后来先帝看宦官们赚钱了,也眼红了,自己开了西园市场,专门买官卖官。为了赚更多的钱,一个太守,一年一换,三公之位,数月一换。如此一来,大汉天下,尽是贪墨,浊流之起,根源还在恒灵二帝。”
在公开场合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痛斥恒灵二帝,在本朝还是头一回,周围的众人立刻就哗然了!大司马竟然直斥先帝之非了!这是什么信号?意味着什么?莫非是大司马想效法董卓或是二袁吗?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自己当然要好生品味,细细咀嚼。
吕布沉默了片刻,让众人细细体味一下其中的深意,接着,他继续说下去了。“浊流们花了大钱,总得在任期内捞回本儿的。因此,一到任就疯狂搜刮,以至于刮地三尺。生怕免职令一下,折了老本。黄巾复起,民生凋敝,其根源就在于天子率先卖官!”
“所谓的清流,以我之见,也不见得都是好人,我大致归纳了一下,大致有三种。其一,求名不求官。他们不就征召,每拒绝一次,他们的声名和地位就提高一次。‘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是他们的座右铭。虽然不做官,但是其声望和名气却很大。”
“其二,是言行刚劲、嫉恶如仇的名士。‘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就是他们的理念,君子自我标榜,结为朋党,共同驱逐小人、恶人!这一派人是嫉恶如仇的,是为了反抗宦官而生的,他们终生以杀尽宦官为己任,死不旋踵,是最有正义感的。”
“其三,是迎合风气的名士。这一类人最多,名士得势时就附和名士,宦官得势时就迎合宦官,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做他的万年政坛不倒翁。张俭便是如此,他采取激烈的手段毁灭宦官侯览和他的家园,一举名闻天下。时人对他推崇备至,以为是一个英雄!”
“可是先帝大杀党人之时,张俭望门投止,最后逃往塞外,让成千的人破家灭族来替他死去。党锢之祸解除后,张俭才从塞外归来,过着富足的生活,现在已经七十六岁岁。再也不敢说一句反对宦官的话。我倒要问一句,党人们争相自首,赴死之时,张俭又在哪里?”
“在比如黄允,不就征辟,大官儿想见他,他就自称养病,闭门谢客。久而久之,黄允被认为是清高名士,声名极大。司徒袁隗慕黄允大名,要把侄女儿嫁给他。黄允听说,借故逐走妻夏侯氏。夏侯氏大会亲族,当众宣布黄允隐恶事十五条,不出十天,黄允便逃出洛阳,不再是名士了。如此诓骗大名之人,比之浊流,尚且不如!”
说到这里,吕布双目如炬扫视全场。“所以,我们看士人的好坏,不能看他的出身,是不是士人,是清流还是浊流,而是要看他到底为大汉江山做了什么事儿?为小民百姓做了什么事儿?至少,他应该像庞德公一般,隐居鹿门山,设帐教书!”
“赞!”“此言大善!”周围的人们掌声雷动了。
“岂有此理!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袁公路这是在找死!”吕布以掌击案,勃然大怒了。侯成的鹰信刚刚传来,信中叙述了袁术伏击他的经过,和双方会谈的成果。
“大司马,新来的鹰信,侯成将袁术的七万大军引到荥阳之后,徐荣打开城门出击,大破袁术,袁术损兵折将,七万人只剩下三万了,目前已经回到怀县了。还有,董卓大破王匡,王匡的两万八千兵,只剩下了五千,已经逃往怀县。”阎忠在一旁说道。
“我们的条件双方都答应了?”“董卓声称,弘农王已经于三日前暴病而亡了,一条实在是爱莫能助,其余的五条双方都答应了!”说到这里,阎忠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什么暴病身亡?明明是董卓下的毒手!”卢植和蔡邕在一旁嚎啕大哭了。
“大司马,弘农王暴亡,你可得出面查个清楚呀!大汉天下,有能力做到此事的,只有您了!”卢植和蔡邕双膝跪倒,大声喊道。“二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