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逆之吕布新传-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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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凉州三明以来,对付民变和异族作乱,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剿抚并用,诛其首恶,赦其随从,辅之以屯田垦荒,整肃吏治。便如大司马所言,无论西凉军是否真心投降,都当作真心投降,将他们好生安置,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降而复叛,也是少数了。对于这些人,就要采取霹雳手段,诛其首领昭告天下!万万不能玉石俱焚,贻人口实。”
“皇甫中丞说得对!”吕布以手击案大声说道:“本朝的士大夫,小事儿干不了,大事儿不愿干!每日里高谈阔论,做起事儿来全然不明所以,譬如何进,优柔寡断,只是个绣花枕头罢了!依我看来,毁了大汉江山的就是何进这样的人!”
“如今的大汉,已然是千疮百孔的一栋百年大宅,我等费尽心思裱糊内外,才堪堪将它粉刷一新,即便这样,也不过暂且支持数年!诸君,时不我待,任重道远呀!小民百姓过得困苦不堪,诸侯割据,天下分崩,我们又有什么时间在意他人的禄位?我吕布秉政,要的是良臣能吏,要的是猛将精兵,如此才能中兴汉室,还我大汉荣光!”
“此言大善!”皇甫嵩第一个高声喊道。“大司马的这番话,直抒胸臆,说到了老夫的心坎儿上了!”马日磾两眼中竟然流出了两行热泪。“若是当初何进像大司马一般,大汉还会像今日一般孱弱吗?”“老夫饱经宦海,本来早已不会激动了,今日大司马的一席话,惊醒了老夫!老夫也要振聋发聩,站好最后一班岗!”种司空也被吕布的热情感染了。“善!”赵岐、荀攸、种辑等一班清流人物也一齐大声吼道,他们是做事儿的人,自然听进了心里去。
高潮之后,便是长久的沉寂,文武百官们都仔细地品味着吕布的一番话。这个吕奉先不简单,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说出了连董太师都不敢说的话。看来自己要好生思量一番了,在新朝庭上如何作为,如何抓住这个机遇,博取一场天大的富贵。
“大司马,数日来,并州军在长安城内粜粮已经达到了一万石,可是粮价不降反涨,已经涨到了斗米五千肉好五铢钱。如今大司农手中无米可粜,实在是万分棘手。若是继续粜米,少了还会被人一口吃下,多了我们手中也只有军粮了。”新任大司农赵岐出班奏道。
吕布沉思了一番,开口问道:“粜粮决不能缓!长安城中决不能饿死人,我手中还有两万石军粮,今日我一并都拨给你,明日敞开了粜粮,我就不信这粮价压不下去!”吕布刚一说完,司隶校尉侯成就站了起来。“大司马,万万不可呀!请恕我直言。”
“如今我们手中只剩下这两万石粮食了,并州的存粮也已经不多了,顶多再能凑出一万石来,运到长安城还要一个月!这两万石粮食若是再被人吃下去,军队便要挨饿的!并州军还好些,可是那些西凉军和西凉叛军却是不能饿的,一饿便要出大乱子的!”
一听这话,文武百官的眼睛都望向了太尉赵谦,这一万石粮食都是赵太尉联合八家粮商吃下的,大家伙儿早就心知肚明了。可是赵太尉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老僧入定一般。众人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赵太尉怕是要和大司马硬到底了。
“唉!”吕布长叹一声:“诸君有无良策?”回答他的是一片静寂,文武百官们都低下了头。你卖粮,人家买粮,一买一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长安城中百姓缺粮,又不是人家赵太尉家里缺粮,你总不能像董太师一般纵兵抢粮吧。他们还真猜对了,赵太尉赌的就是吕奉先不敢学董太师纵兵抢粮!吕布敢抢粮,他就敢让全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吕布!
“唉!既然诸君都没有办法,那就先把这两万石粮食放出去吧!我们放手一搏吧!”
五月十三日,巳正时分,凉州安定郡郡治临泾县,郊外。
九万大军早已整理好了行装,排好了队列,或坐或卧,占了好大的一片地儿。韩遂的中军大帐刚刚拆除,亲兵们正在整理着毡垫帐篷。韩遂手里拎着马鞭子,在地上踱来踱去,不停地向东方看上一眼。此刻他的心中万般焦躁,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他不坐,九部大人也不敢坐,侍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韩老大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暴躁地踱来踱去。马超坐在不远处的毡垫上,两眼直盯盯地望向东方,庞德、马岱按剑侍立在一旁。和候选约定的八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大家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西凉叛军的士卒们开始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盔甲器具,开始是几个人,接着是几十个,几百个,最后全军都站起来了。他们仔细地检查完马匹、器具、盔甲、兵刃之后,便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颗颗大树。
地上的日冕的黑线缓缓地移动着,眼看就要到达午初时分了。韩遂终于停止了踱步,他的一颗心沉到了海底,八个时辰,候选竟然连一封鹰信也没有发,这就证明谈判并不顺利。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午时一到,他就下令全军西向,孤注一掷,和西凉军拼个你死我活!
眼看就到午时了,韩遂长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他高高地举起右手,正准备下令出发的时候,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骑兵部队。这一支骑兵每个人三匹战马,正向着临泾急驰而来,跑在最前面的骑兵挥舞着双手,大声喊着什么。
韩遂高高举起的右手放下来了,他手搭凉棚仔细地向东望去,只见那个骑兵伸手摸出了一面旗帜,在马上挥舞起来,大旗上正是一个斗大的侯字。“看来是候选回来了!去,派几个人上前迎一迎!来人!把老子的毡垫铺好,好酒拿来!”韩遂大声地咆哮着。候选既然回来了,就证明谈判很顺利,至少是并州军方面表示可以谈!
看见老大如此高兴,九万西凉叛军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看来谈判很顺利!若是有一丝生路,大家伙儿谁愿意去和西凉军拼命?望山跑死马,一刻钟之后,候选的身影才出现在了远处,九万西凉叛军立刻都站起来了,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一张口,说出口来的是新的希望,还是梦想的破灭。
又过了一刻钟,候选终于来到了韩遂面前。他的全身全是汗水,一张大脸上却笑嘻嘻的。“他娘的!路上碰见了几百小贼,鹰被射死了。”他转过身来,掏出一份文书交给韩遂:“老大,幸不辱命!事儿谈成了!”一听这话,九万西凉叛军立刻就欢声雷动了。
“老大,你和孟起是将军,大家伙儿都是中郎将或者校尉。九万大军裁汰老弱,留下精锐,粮饷和并州军一般。遣散的兄弟们每人两斤黄金,外加二十亩地,可以自由选择落户地。卫将军高顺正在带领十几万人马赶来,和我们去打宋建。”
“这么好的条件?别跟我说,高顺没提什么条件?”韩遂有些将信将疑了。“老大,你手中的书信是大司马吕布亲手所写,条件就两条儿:其一,降而复叛者,五马分尸!其二,我不管你们真投降假投降,只要过来了,我看你们如同并州军一般。”
“他奶奶个熊!成交!埋锅造饭,让兄弟们吃一顿饱饭!”
第519章:代汉者当涂高也()
“子师,你刚回来,情况还不太熟悉,犯不着这样强出头。”司徒府中的静室里,王隗端着手中的酒盏,抿了一口酒,感慨地说道。“这些事儿,大司马都和我谈过,我比你要清楚得多。本来我也是要和你仔细谈谈的,想到你刚刚逃脱大难,就放下了。没想到今日你第一次上朝,就扯起大旗和大司马怼上了,你这样做,让大司马很是被动呀。”
王司徒抬起双眼,静静地看了看王隗,嘴角儿浮出了一丝冷笑。“大兄,司隶受董卓的荼毒久矣!大汉受董卓的荼毒也久矣!为了本朝不出现第二个董卓,必须有人挺身而出,与手握重权的武将斗争。本朝若是再出现第二个武人政权,大汉就真的完犊子了!”
“哦?你竟然这么想?”王隗愕然了,手中的酒杯也僵在了半空中,他被王允噎得半天喘不上气儿来。过了好半晌儿,他才缓缓地放下酒杯,坐正了身体,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子师,董卓秉政之时,你为何不是这般斗争?反倒是曲意逢迎董卓?”
“大兄,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董卓是凉州豪酋,性情残暴,张口便是要杀人的!吕奉先则不然,其人深沉多智,是个猛将,也是个能臣,他刚刚秉政,断断不敢肆意妄为的。否则,就会被天下的世家大族看作董卓第二!没了世家大族的支持,他吃什么喝什么?”
“原来如此!”王隗长叹了一口气。“子师,你的想法不对!从熹平六年开始,到现在已经十有四年了。并州从一个荒蛮残破之地到现在的大汉第一富庶之地,八成都是大司马的功劳,我是亲眼看着大司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说句实话,他真的不容易!”
“不但要与贼老天斗,与荒凉之地斗,与异族斗,与朝廷斗,与世家大族们斗,还要与你们这帮子清流书生斗!在你们眼中,无论大司马有多少功劳多少勋业,就因为他是武人,不符合你们文人秉政的意图,就要处处钳制他,打压他!让他做文臣清流的爪牙,对不对?这样才能遂了你们这些清流士人的心?这样才能不会对大汉产生潜在的威胁,对不对?”
“可是,你到并州去看一看,听一听,看看并州从上到下对大司马的爱戴,你就会明白,大司马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就是因为并州的数百万军民百姓,愿意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不计成败,不怕困难愿你跟着他干!为什么?他让并州人得到了土地,过上了好日子!”
“我把话放在这里,不出三五年,司隶和凉州也会和并州一样,对大司马死心塌地,即便是他做天子,他们也举着双手赞成!大司马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寻常路,他依靠的是小民百姓,而不是世家大族!就因为如此,他在并州十有四年,才建立起了日后争霸天下的基础!”
“再者说来,你以为大司马不会杀人吗?不敢杀人吗?这十四年来,他杀的贪官污吏就有数千个!更不用说他杀的那些异族和叛军了。只是他认为,从肉体上消灭一个人之前,先要从精神上彻底消灭他!他的手段比你见过的所有手段都有效,你拭目以待吧。”
王司徒默默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兄长的长篇大论,但是,他并没有听进心里去,只是出于礼貌儿不得不听。“大兄,你此言差矣!江山是大汉的江山,是当今天子的,他吕奉先再功勋卓著,也只能做一个权臣!而且还不一定会有好结果,霍光、梁冀的殷鉴不远呀!大兄,你跟他走得这般近,日后一旦他倒了台,你是要吃挂落儿的!”
“哼哼!社稷重器,唯有德者居之!本朝谶纬之术大行,谶曰:代汉者当涂高也!我与父亲精研再三,得出了结论。当涂者,车也,车上有布蓬帷幔,高者,双口也!合起来便是吕布二字。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难道你怀疑父亲的为人和学问吗?父亲一生嫉恶如仇,光明磊落,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迎合当道,这你是清楚的。”
“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话出自春秋谶:汉家九百二十岁后,以蒙孙亡,授以承相。代汉者,当涂高也。春秋谶是七纬之一,“纬”是相对于“经”而言的,如织布之竖经横纬,“七纬”就是“七经”之“纬”,也就是连贯七经的通义脉络。
自从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为了长保富贵,诸多“百家”便披上了儒学的外衣借此新生,方士们也是如此。方士们以阴阳术数入儒,神化孔子,把六经变成神学经典,托言“孔子为汉制法”而做春秋谶,并以其为六经的通义精髓。
本朝世祖光武帝儒生出身,借助“刘秀发兵捕不道”的谶纬混一天下,自此便对谶纬之说深信不疑,在他的推波助澜下,谶纬之术遂成为本朝的显学。谶纬之学号为“内学”,尊为“秘经”,盛极一时。谶纬不仅与经平起平坐,几乎有取代经学的趋势。
“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话,在本朝是一个最为神秘的谜团,在民间流传甚广,有很多人对此做出过解释,但是无法证明其所言为真。这句话,王司徒也做过深入详尽的研究,却未能得出最终的结论,一听大兄如此说,他顿时就来了兴趣儿。
“大兄?父亲当真是如此说的?”王司徒身体前倾,低声说道。“千真万确!子师,你不会看不出来吧,汉家的天下,从何进被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流落在冀州的天子也好,现在的孝怀皇帝世子也好,都不过是傀儡而已。其中的区别就在于是做董卓的傀儡,还是做袁绍、曹操的傀儡,既然他们都可以,为什么大司马就不可以呢?”
“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在数年之前,父亲便开始结合易经、连山、归藏来参悟春秋谶,数月之前才有大成,惊惧之下,父亲连忙归于静室,反复推敲。一月之前,父亲方才断定推演的不错,这才写了密信,叫人秘密送给我。”
“既然如此,父亲可曾有言,大汉的气数如何?”王允一把扯住王隗的袖子,低声问道,焦急之状溢于言表了。“子师,你莫要着急,听我慢慢道来!”王隗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对代汉者当涂高也的解释外,父亲还断言大汉气数已尽。”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气数已尽,苟延残喘,譬如一座百年大屋,外表粉饰一新,内部却是朽烂不堪,大风一至,便会立刻倾颓。其数不过四七也!”王隗说完,正襟危坐,定定地看着王允。“四七之数?”王允眨巴着眼睛,脑海中覆雨翻云,剧烈地运转着。
作为拥汉派的代表人物,王允是不愿意听到这个结论的。但是老父王述的道德文章,又不由得他不听。老王述治学一向严谨,精通五经,在易经上的造诣,在本朝仅在郑玄之下,他既然做了判语,所得的结论必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