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逆之吕布新传-第6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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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所谓的“大义”,不过是秉政者用来糊弄寻常百姓的遮羞布罢了。
如何看清目前的形势,搞清楚台面之上扳手腕儿之人的心思,为自己和拥汉派的老臣们多捞些好处儿才是真的,至于袁本初、曹孟德、袁公路等人的死活,那就要看贼老天的意思了。他们打输了之后,想来还是要卑辞厚币,派人来求自己做个中人,去向大司马说和吧。
中人?想到这个词儿之后,天子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如今的自己,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天子名号,已经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了。既然如此,就靠着这个天子名号儿做个“中人”,好歹糊弄一下吃喝好了。至于中兴汉室、还于旧都之类的话头儿,还是先放一放吧。唐姬―便是现在的唐太后―在长安城里的生活,他还是有所耳闻的,那样卑微的生活,是他一个堂堂天子绝对不想去过的。可是,何以安身立命呢?还是在天子名号上打主意吧。
搜肠刮肚、殚精竭虑地想了半晌儿之后,天子的心中逐渐有了定见儿,他终于开口了。“公业,西凉诸将在在宛城发动兵变,司徒公阖家罹难,实在是本朝之大不幸也!按照常理,朝廷总该有所表示吧,”“陛下此言甚善!”郑泰是极聪明的人,转瞬之间,他便全明白了。
“陛下,按照本朝的惯例,司徒公照例是要大葬的。‘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这几项儿是免不了的。此外,还要在族中拣选子孙,封为侯爵,一般都是亭侯。若是陛下睹物思人,悲不能抑,封个乡侯,以示恩礼老臣之意,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郑泰不愧是富家子兼儒生出身,一张口便给出了解决办法儿。“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这一句话儿,说的其实是三件事儿,三件有关葬仪的大事儿。本朝的朝野之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小民百姓,都是极重葬仪的,所谓“事死如事生”也。
“策”便是天子诏书,“奉策吊祭”指的是天子派遣使臣,手持天子诏书前往吊丧。“东园秘器”指的是皇室、显宦死后所用的棺材。汉旧仪记载:“东园秘器作棺梓,素木长二丈,崇广四尺”。大臣薨了之后,天子亲赐棺木,是极大的荣耀,照例是可以夸耀乡里的。“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王允的本官是司徒,照例要用司徒的全副仪仗护卫,护送王司徒的灵柩返回自己的郡望之地,以示“事死如事生”之意。有了这三项儿,司徒公之死便是倍加哀荣,已经足以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按照本朝的惯例,族中照例是要宴客的。
“公业,拟诏来看!”一听郑泰的话儿,天子立刻便明白了。不愧是自己的近臣,只要给他一支毛笔,他定然能画出一副三尺长卷给自己看。所谓的葬仪,不过是给活人看的,天子待死人尚且如此之厚,何况活人乎?若是让那一班拥汉派的老臣们看了,必定会涕泪横流,争着前来颂圣的。“在司徒公的孙子当中,择其贤者,给一个乡侯吧。”天子朗声说道。
“诺!”郑泰朗声应道,叉手躬身行了大礼,自去那御案之上,取了一张严家老店所出的宣纸。抬眼一看,偌大的御案之上,一溜儿全是朱笔,朱笔是御笔,臣下是不能擅动的。正要高呼“取墨笔来!”只见屏风后面人影一闪儿,裙幅不动,周贵人手里捧着一支墨笔出来了。周贵人,也就是昔年的小宫女儿周周,如今身段儿已然窈窕,只是显得丰腴多了。
经过了这两年的历练之后,周周早就不是昔年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宫女儿了。自古以来,宫廷,尤其是深宫之中,向来是最污秽的所在,各种各样明里暗里的花样儿层出不穷,比起朝堂之上的斗法还要高上几个段位。周贵人在宫中两年有余,早已深得其中三味儿了。
“公业,我猜你是要墨笔的,所以亲手取了一支过来。”周周向着郑泰福了一福,微笑着说道。周周服侍天子有年,深知他的脾性儿,是最喜欢做一个清贵公子的。天子以朋友之礼对待郑泰,她也乐得有样学样儿。况且,身处平舆一隅,得郑泰之力甚多,如今无粮无饷,只能以情感之了。郑泰是聪明人,想必是能够体悟到天子和周贵人的这一番苦心的。
“谢过周贵人!”郑泰连忙起身,叉手躬身,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抬起头来,已是热泪盈眶了。“公业!你我虽然份属君臣,可是情同手足,你这是何苦来哉?莫要效小儿女态了,速速拟诏是正经。”周周的所作所为,天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周周,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呀!他就势儿站起来,一把拉住郑泰的双手,双眼包含诚挚地望着郑泰,朗声说道。
“诺!”郑泰深施一礼,哽咽着说道。他再次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天子和周周行了大礼。“陛下之恩,天高地厚!微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微臣自请出使洛阳,与大司马谈判。即便是拼尽一条老命,也要使得陛下成功回銮!”话一说完,郑泰就势儿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这才起身,取过那一张严家老店所出的宣纸,饱蘸浓墨,开始草拟诏书。
郑泰是世家子,腹中也颇读了些书,当下刷刷点点,笔走龙蛇,写就了一篇诏书。“陛下,诏书已经草就,还请一观!”郑泰恭恭敬敬地把诏书放在了御案之上。天子伸出双手,捧起那一封墨迹淋漓的诏书,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不错!公业的文字,的确是如椽巨笔!”
终于看完了,天子抬起头来,满脸都是笑意。“公业,我这里写了两首诗,都是悼念司徒公的。你且看一看,用哪一首好些。”周周是极聪明的,不等天子说话,连忙吩咐旁边儿伺候的宫女儿将那两首词用长杆挂起来。天子的字迹虽然有些娟秀,可是胜在颇有章法。
天子所做的诗,是两首古风,一首是七言,一首是五言。“司徒身为社稷计,南阳城头毁奸臣。可怜定国安邦志,血污锋芒哭万民。”郑泰抬起眼来,双目直视着那一笔秀丽的隶书,曼声吟诵道。“司徒运机筹,奸臣董卓休。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吟到第二首五言,郑泰的心中不由得颇有些感慨了。
“陛下所做的两首古风,都是极好的!”郑泰先随手奉送了一顶儿足尺加三的高帽儿,再详细地评论起来了。“第一首七言,有些直白了,不够含蓄。第二首五言,着实写得好!不光写尽了王司徒的一生,还颇有屈子的国殇之风!依微臣之见,还是用第二首吧。”
“便如君言!”天子抚掌大笑了。“公业,你这个宣慰使臣,何时上任呀?”“陛下,微臣立即出发!”郑泰起身,伸手将天子亲书的那一首五言诗和那一封诏书卷起,抱在怀中,这才起身行礼,大步流星地去了。注视着郑泰的背影,天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第989章:去扬州干一票大的()
十月二十五日,午时,豫州,汝南郡,新蔡县。
司豫青徐四州,在本朝向来被称为中都大邑,除了百姓众多,物产丰富,赋税收入极多之外,还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传承。自从尧舜以来,司豫青徐四州便是汉民族的发源地,西周封建,更是封国遍地,几乎每一座县城,当时都是八百诸侯的封地之一。新蔡也是如此。
尧舜时代,伯夷因佐大禹治水有功,曾封于此地,为吕侯国,到春秋时期,蔡平侯将国都迁到此地名为“蔡州”,后取名“新蔡”。秦灭楚之后,统一全国,废封建设郡县,始置新蔡县。前汉末年,王莽篡汉,改元初始,新蔡更名新迁县。本朝建武元年,复名新蔡县。
然而,此时的新蔡县城之中,却几乎是空无一人,不但如此,遍地还是断壁残垣,一眼望去,满目都是萧条。在那断壁残垣之间,间或有几具尸体,大多数都是形容枯犒的老翁老妪,双目无神,面带菜色,或是身首分离,或是身遭重创,显而易见,都是被残杀而死的。
倾颓的废墟之中,几根用作房梁的檩木还在冒着青烟,凛冽的寒风一吹,灰白的灰烬之中还有点点火星儿。进入一座小院细看,破碎的瓦罐、被推倒的米缸,还有那些杂七杂八被用来充作衣橱的木架,横七竖八遍地都是。院门是被人用脚踢开的,上面还有大大的脚印儿。
不但粮食和豆没了影踪,便是那些猪羊鸡鸭也都不见了。除了几十具尸体,整个新蔡县城之中连活物都没有,死一般得寂静,就像过了蝗虫一般。一路疾驰,赶了有几百里,不成想看到的竟然是一座空城,西凉军的兵大爷们不由得开口咒骂起来了。“他奶奶个熊!谁这么缺德?还让不让人活了?”“就是嘛,你扬州军吃肉,总得给我们西凉军留点儿汤吧。”
嘴里咒骂着,这些兵大爷们还不死心地四处乱窜,一家挨一家地仔细搜寻,期望着找到一些粮食用来果腹。可是搜遍了全城,只搜出了了十几斗陈年的粟米,看那样子,至少是两年前的了。没奈何之下,他们只好就地寻些还在冒烟儿的檩木,就地支起锅来熬粟米粥了。
县衙之内,望着空空如也的大堂、二堂、三堂,李傕也不由得破口大骂了。“他奶奶个熊!天杀的袁公路!贼酋的扬州军!该死的蛮夷!竟然连县衙之内的屏风、案几、甚至铺盖都他娘的拿走了!你们究竟见过好东西没有?连粗苯家具都他娘的抢?不怕闪了你们的老腰?老子们虽然是马匪沙盗,可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这些粗苯家具,老子们是看不上眼的!”
可是骂归骂,不过是发泄一下心中的腌臜之气罢了,终究是于事无补的。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了一番之后,李傕不由得随便寻了一幅烂竹席铺在地上,长嘘了一口气,大马金刀地躺了上去。唉!听说袁公路撤军了,这才巴巴儿赶过来,寻思着找点儿粮食。袁公路家大业大,起居豪奢,百余石粮食想必是看不上眼的。不成想人家雁过拔毛,比铁公鸡还抠!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儿,三堂的门开了,郭汜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亲兵。“我说老李呀,莫要在那里闷头生闷气!速速起来吃肉!我刚寻了一腔两脚羊,看那成色是新杀的,细细洗剥了,正好就着炭火烤好了下酒!”郭汜高腔大嗓地吼道。
一听这话儿,李傕立刻便一骨碌爬起来了,他大声嚷嚷道:“他奶奶个熊!昔日在西凉,被官军追得四散奔逃,穷无所依之时,曾经吃过几次两脚羊。没想到今日又尝到此味儿喽!不知道是‘不羡羊’还是‘和骨烂’?那又瘦又没味道儿的‘饶把火’,咱老李可是不吃的!”郭汜一听,立刻就哈哈大笑起来了。“是嫩嫩的‘和骨烂’,片刻就好,片刻就好。”
小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县衙三堂之内,便充满了一股怪异的香味儿。左右的亲兵们从炭火之上取下一块块儿烤得金黄灿烂的鲜嫩烤肉,擦上一些盐末儿,递给两位老大。郭汜伸手拍开了一坛泥封的新酒,用一块儿麻布过滤了一下,斟满了两个有豁口儿的粗瓷大碗。
“来!老李,咱兄弟俩走一个!”话一说完,郭汜一仰脖儿,干了!“走一个!”李傕也一扬脖儿干了。就这样杯来盏去,就着那几块烤肉儿,李傕、郭汜两个人你来我往,只喝了只喝了有小半个时辰,觉得酒够了,这才唤左右取出新熬的粟米粥来,连喝了几大碗。
“我说老李呀,方才我检点军马,加上络绎寻来的老弟兄们,大约还有两千人,战马倒是还有三千匹。只是这粮食,是一粒儿也没有了。何去何从,咱哥俩儿得先定个调子呀。”郭汜往后一倒,躺在一张破竹席上,掐了一根儿竹篾子,一边剔着呀,一边儿望着李傕说道。
“老郭,你说得是。我寻思着,这次关东群雄讨吕,袁公路的损失不是很大,却连个粮食毛都没给咱们留下。他尚且如此,就不要指望袁本初和曹孟德了。唯今之计,是要想方设法儿找到粮食,咱们才能活下去。看这个架势儿,平舆那边儿,估计也是没有多少粮食的。”
李傕躺在竹席上,头枕在胳膊上,慢悠悠地说道。“此言大善!”一听这话儿,郭汜立刻便一个骨碌爬起来了。“从新蔡往东,扬州军撤军的这一条路,就不要再想喽。向西,那是吕奉先的地盘儿,躲都躲不及呢,哪里还敢往上撞?向北,是袁本初和曹孟德逃走的方向,我估摸着也没戏。依我之见,还是向南吧。和扬州九江郡接壤的那一带,完全可以抢上一抢!”
本朝的天下,一共有一十三州,自从十常侍之乱以来,北方、西方、中原诸州叠遭兵祸,再加上水旱灾害频仍,早已是千疮百孔,十室九空了。唯有益州、荆州、扬州、交州和徐州好些。这五州之中,掐着手指头算一算,能够救得了一时之济的,也只有近在咫尺的扬州了。
“这话儿倒是在理儿。可是,扬州毕竟是袁公路的地盘儿??????”说到这里,李傕便戛然而止了。他的意思很明白,杀了王司徒全家之后,他和郭汜已经将那吕奉先得罪得透透儿的了。此时此刻,袁本初和曹孟德自顾不暇,放眼天下,也只有袁公路敢收留他们了。若是在袁公路的地盘儿上做上一票大的,一旦有个马高蹬短之时,又有何处可以安身立命呢?
“嗨!我说老李呀,你怎么就这样死脑筋呢?咱们蒙上面,扮作黄巾也好,扮作马匪、沙盗也好,只要认不出来,他袁公路就不能拿咱们怎么样儿?再者说来,没有粮食,咱们就都得饿死,有粮食,总胜过吃他娘的两脚羊吧。没了粮食,就等于没了军队,咱哥俩儿就连寻常百姓都不如!咱们搜罗了粮食之后,再去那平舆县,挟持了天子,再去和各路诸侯讲价钱,来他一个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到时候,即便是天大的事儿,都他娘的不是事儿了!”
一听这话儿,李傕的双眼立刻就冒出了亮光儿。“干!这一票儿,不敢也得干!”
十余日后,庐江太守陆康收到了紧急军报,和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