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北宋-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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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则过去,黄秠也就抛诸脑后,并没有继续深究,也没有派人到虎头山庄说一声。
这也没法子,朝廷赏赐酒肉这是惯例,手下的军卒早就望断脖子了,就等着今晚大吃一顿。
其实,奸臣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奸臣。奸臣的儿子虽然绝大多数不是东西,并不一定都是奸臣。
黄秠领回皇上的赏赐,半点都没有克扣。皇陵守军每人三斤肉、一坛御酒,管醉管饱。也是大得军心,人人欢喜。
没想到堂姐夫王申在五更天时分突然来到皇陵外,黄秠被人叫起来的时候,还醉眼朦胧:“姊夫围剿盗贼,却因何来此?”
小舅子黄秠是从八品的军官,而且是皇陵副指挥。王申不过是刚刚买了一个从九品的巡检司,自然不敢大意,说话也很小心。
“的确是奉命围剿,但是今日失去贼人踪迹。承你的情派人紧急传信,说虎头镇有盗贼出没,我过来打听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黄秠顿时清醒许多:“真有其事!姊夫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还是赶紧回家看看。”
验证了情报真伪,王申再也不敢丝毫耽搁。毕竟王家三代都在道上讨生活,对于同行的歹毒手法心知肚明。
好在正月间是枯水季节,洛河的水量并不大。此前为了出兵、运粮方便,王申在益家窝渡口下游架设了一座浮桥。
王申从皇陵出来已经东方发白,带领三百骑快马加鞭越过浮桥,希望尽快赶回虎头镇。
要说这三百骑都是跟随自己在道上混的兄弟,现在虽然是官军身份,但彪悍之气还在。
一百多里跑下来,战马已经接近口吐白沫,但兄弟们还挺精神,王申没什么不满意的。
春日初晴,河边湿气太重,凌晨薄雾冥冥,视野不是很好。
三百骑来到河堤上喘了一口气,再有三十里就可以到家休息了。
没想到刚刚下到河堤半腰位置,王申突然浑身寒毛倒竖,心脏也猛地收缩,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嘣嘣嘣——嗖嗖嗖——左右两侧竟然同时传来弩床的弹射声,还有弩箭的尖啸声。
王申终于明白了:竟然有人一大清早在这里伏击自己,而且使用的是弩床!
“不要纠缠,立即冲出去!”
王申飞快的拔出腰刀,竟然能够在间不容发之际,一连磕飞两支弩箭,可见一身功夫有过人之处。然后怒吼一声,策马狂奔而去。
王申是顺着河堤逃下去了,可是三百多骑已经倒下一小半。顺着河堤翻滚而下的战马,又把前面撞翻不少。
等到王申冲出去三里多里勒住战马回头一看,顿时从头凉到脚:跟随自己逃出来的战马,已经不足一百骑!
人困马乏之际半路遇伏,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是最歹毒的计策。王申只能咬牙切齿:“此地不可久留,一切都回家再说!”
原来,李宪把自己的特制马车给拆了,但是八张弩床并没有随便抛弃。这是特制的小型弩床,采用弩箭盒装填,一次发射五支弩箭,射程两百多米。
向成和耶律敏的特种连刚刚编成,耶律钜还来不及传授真正的骑射功夫,就要进行正面战斗,所以李宪就把这八张弩床装备给他们,增加瞬间的杀伤力。
刚才连续三轮齐射,一百多支铁制弩箭抵近射击,杀伤力自然不可小觑,六十多匹战马当场被射翻,结果顺坡翻滚下去,又撞倒了更多的战马。
“截下敌人的尾巴,杀——”
耶律钜一马当先,迭剌博、审迷圾紧随其后,这三个人都是大辽横帐卫队长,骑射功夫出类拔萃。(横帐,也就是大辽国皇帐。)
三个人、三匹马、三张弓,组成一个箭头射向混乱的敌群,三张骑弓分别连发三箭射倒九人。
就这个功夫,向成挥舞着铁棍催马而上,带领大部队横卷而至痛打落水狗。
王申的三百骑已经到了口吐白沫的边沿,战马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完了。
向成、耶律钜他们的战马,已经在这里休整了一天一夜,以逸待劳的优势成为决胜的唯一条件。
耶律钜来自草原深处,是骑兵作战的专家,对战场局势的阅读能力非同一般。
此刻当仁不让,耶律钜接过了指挥权:“敌人的马力用尽,根本逃不出去的。留下一个排追剿残兵,收拢战马兵器随后跟上。迭剌博和审迷圾打头阵,另外一个排跟我追上去!”
耶律钜说得没错,他们七十多人一路追杀下来,平均每个人都干掉一个敌人,导致王申的三百骑少了三分之二。
王申作为土匪世家大弟子,从来都是在刀尖上过日子,当然明白目前局势险恶。所以他没有在原地纠缠,而是拼命催马向前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能够跑回家,就可以卷土重来。
不管在任何势力当中,血战过后剩下的都是精英。
王申和他身后的数十骑,就是真正的精英,所以他们的马匹好得多,能够坚持到现在。
一口气逃出十里多路,距离老家不足二十里,胜利在望。
老家在望,劫后余生者都会充满一种幸福感。但是古人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卜辙从栾城县驿亭镇开始跟随李宪当卫队长,到现在为止也不过一个月刚出头。
卜辙是卜家庄以全族覆灭为代价,保护下来的二十几个后辈之一,属于一个千年家族的最后精英。
跟随李宪一个月出头,还没有真正打过仗,此前俘虏向成俩兄弟三百多人,那是李宪亲自指挥的。
李宪命令卜辙的突击排离开虎头山庄立即东进,其目的是“策应特种连的伏击战”,而且要求他把敌人引诱到庄前,利用重狙教训一番。
卜辙带领突击排离开虎头山庄之后,心里的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打个不停。要想从郑州一口气跑到虎头山庄,不要说战马了,连人都会跑个半死。
卜辙认为,疲惫不堪的王申所部经过特种连拦腰一刀之后,自己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剩下的残兵败将戳死。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从虎头山庄向东十里,刚好是首阳山脉的尽头,也就是一条山梁最后的尾巴,必经之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
卜辙命令突击排就在这里停下,派出三个人向东探查,其他的人就地休息,准备给敌人一个厉害。
卜辙的决策自然没错,李宪此前的命令当然也没错。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存在对错。
大地微微震动,卜辙飞身上马站在大路正中间,断魂锛也到了手中:“全排成冲锋队形,分成四路纵队,彼此相距一丈在我身后列阵!”
0374、歼敌犯罪()
战争双方的最高决策者和战场执行者之间,对具体问题的看法有很大出入,有时候存在着绝然相反的观点。
后世的林大帅就不想打锦州,为此,林大帅和中革军委扯皮电报超过两百封。事实证明,打锦州是对的,不打锦州是错的。
李宪不知道王申就是土匪?不知道王申急于回家救援会精疲力尽?不知道拦路一击就可以全歼吗?
只有傻子才不知道,李宪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什么都知道。
可是他给向成、耶律钜下达的命令是尾随追击,给卜辙下达的命令是策应,从来没说过要一战全歼大庄主王申、二庄主王俊。
下达这种不着边际的命令,李宪当然有全局性考虑。但接下来的各种环节存在很多未知数,目前没有办法说明,所以下达命令的时候也无法过多解释。
这就需要前线将领慢慢领会命令的精髓,然后因势利导,让战场局势逐步向最高统帅的指导思想靠拢,从而实现更大的战略利益。
攻无不取,战无不胜,这样的人很多,但不一定是好统帅。
一个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就必须具有一定的全局性战略眼光,所以才会有元帅、大将之分,但有的人一辈子只能当一个少校。
毫无疑问,初次上阵的卜辙,绝对不算大将,至少目前还不是。
他光想到了战场上敌我双方的优劣,没有仔细推敲李宪的命令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这不是大将,充其量算一员猛将。
猛将上阵,杀敌无数。有的人三下五除二杀光一批敌人,有的人纠缠半天之后放走一批敌人,究竟谁算立功,这个很难讲。
卜辙根本没有想过如此深奥的问题,现在就算他想回过头来推敲奥秘,已经不行了。
他这边刚刚摆好队形,东面已经飞出一匹白马,马背上的家伙头巾也掉了,衣衫也烂了,右手提着一杆长枪,左手拼命抖动缰绳,埋头策马狂奔。
一马当先冲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虎头山庄的大庄主王申。
“杀——”
卜辙连来的人是谁都懒得问,催动宝马三段锦往前一撞,口中大喝一声,手中的断魂锛已经使出一招中平枪,直直地向对方胸膛刺去!
二马相撞,速度加倍。王申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还会遇到敌人,抬起头来就已经晚了。
一点寒星奔向自己的胸膛,现在抬枪抵挡已经不现实。王申唯一的办法,只能镫里藏身让过这一刺。
王申一瞬间的决策当然是对的,至少站在他的立场上,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战斗是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不是一个人说了就算数的。
王申如何选择是他的自由,卜辙并不想干预,也干预不了。
断魂锛使出一招最普通的中平枪,不是冲着对方的咽喉,而是直奔对方的胸口略偏小腹这个部位,卜辙当然有自己的考虑,也推测过敌人的应变之策,所以留有后手。
王申选择镫里藏身,这是卜辙推测的第二种应变方式,所以他也有相应的应对之策。
二马错镫的瞬间,卜辙身体微躬,双脚蹬紧马镫,臀部已经离开马鞍,然后双臂一叫劲,六十八斤的断魂锛一个怪蟒翻身,带着卜辙的全身之力呼啸而下。
咔嚓——王申的马鞍被击碎,这就是卜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不错,卜辙没想过第一招就把敌人给杀了,甚至都没想过直接刺死敌人。
战场对决要想取胜,就一定要攻击敌人的薄弱环节,这样才能一击毙命。卜辙此前推演老半天,就是在推演致命一击的要害在什么地方。
敌人远道而来,而且途中遭到一次致命伏击,最薄弱的环节就是战马!卜辙此前所有的设计,并不是针对马背上的敌人,而是针对敌人的胯。下战马。
卜辙的力量仅次于李奚骨,大概和目前在蔚州的祁三郎、方杰、李天成、司行方差不多。
六十八斤的断魂锛,再加上卜辙用尽了全身之力,这一下砸过去,王申镫里藏身自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战马。
噗嗵——马鞍被砸碎的同时,大白马直接趴在地上。王申反应足够快,在战马倒地的瞬间侧翻出去。
刷的一声,一根紫铜棍斜刺里劈了下来。噗嗤——王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脑袋就已经彻底炸裂!
在旁边不要脸捡漏的不是别人,正是突击排的副排长苟剩儿,二十七斤的紫铜棍也不是吃干饭的!
就这功夫,紧随王申逃过来的近百骑已经出现在拐弯处,刚好看见主将王申被击杀。近百人一愣之后,随即拔出斩马刀冲了上来。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要想争取一条活路,不冲也不行了。
自己设计半天,费尽全身之力,结果杀敌的人并不是自己,卜辙气得怒吼一声:“杀上去,绝不放走一个!”
突击排七十二人,王申的残军不足百人,兵力上相差无几。
双方撞上之后仅仅一个回合,敌人就多了三十多具尸体,以逸待劳的优势神仙也无法干涉。
突击排掐住了去路,随后追来的耶律钜很快就夹击上来。剩下的五十多个敌人虽然还在怒吼酣战,但是战马终于支持不住了,嘴角吐出白沫瘫软在地上。
“可惜了。”这是战斗结束之后,耶律钜说的三个字。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厮杀,卜辙觉得神清气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可惜什么?”
耶律钜摇摇头,满脸都是惋惜之色:“这近百匹战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可惜马力全部用尽,没有三个月时间精心照料,那就全废了。”
卜辙嘴角一撇:“反正也不是我们的,那有什么了不起?万一不行了就杀来吃肉。”
没想到耶律钜勃然大怒:“胡说!不可理喻!马背上的人是我们的敌人,并不是这些战马。你竟然不珍惜战马,我要让公子打你二十军棍以正军规,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真要打起来,耶律钜不是卜辙的对手,在清风楼就已经较量过。
但是耶律钜却没有丝毫怯意,一双怒目死死的盯着卜辙,仿佛要吃人一般,吓得卜辙不住地后退。
卜辙并不是傻子,他刚才有些神游物外,所以说话没有分寸,而且刚才的那番话的确有问题。
耶律钜是纯血契丹人,对于战马就像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那种感情谁也割裂不开。听说卜辙要把宝马杀来吃肉,那还不暴跳如雷吗?
卜辙整理好衣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耶律大哥教训的是!我错了,回去之后甘愿受罚!”
耶律钜双目隐现泪光:“唉,你们中原人如何知道宝马的好处啊,关键时刻它能救你的命!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谁敢说杀来吃肉?我和迭剌博、审迷圾三人能够逃出来,都是最后关头宝马救了一命。可惜了我的那匹追风马,白白死在敌人刀下!”
耶律钜的神情让卜辙心头震颤,随即下达了一条命令:“立即收拢这些战马,赶紧把马鞍取下来,擦干马身上的汗珠。不要让它们停下来,一定要保持缓缓行走状态,免得惊风受凉!”
太阳冒边的时候,向成带领殿后收容的一个排赶到,所有参战部队全部会师,战果也出来了。
王申率领的三百骑全军覆没,弩床射死战马三十九匹,射伤四十七匹,缴获战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