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友我的妻-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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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永忠在报告中最后总结道:这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少数民族武装力量,曾经对我红军西路军犯下滔天血案。在马步芳及马家军几十年压迫下,西北三省民众生活极端困苦,同时被马步芳用宗教做幌子长期蒙蔽,尚未醒悟,群众工作处于停滞状态。唯有大兵压境,以武力打垮马家军,方能彻底解决西北问题。
剿灭马家军是党中央既定军事策略,当然不是一份报告就可以草率行事的,只能作为参考,不过从中也可以看出马雨露对马步芳和马家军确实有所了解,是打人敌人内部充当卧底的最佳人选。
接下来准备工作有条不紊进行,中央特委动用所有可用关系,想方设法把马雨露巧妙安插到胡宗南的西安绥靖公署。随后又借调到马步芳主管的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最终进入马家军82军军部,担任中尉副官,直接上峰是副军长赵遂。
副官在国民党军队里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文职,属于现役军人,有军衔,有配枪,但无权无职,跟随从差不多。这个职务犹如高官的秘书,看似可有可无,实则可大可小。
通常来说:官衔越大的长官,其副官隐性权力越大,反之越小,甚至起不到什么作用。换言之,团级以下军官的副官就是个摆设,师长以上军官的副官相当于团长职权,有时还可以代替长官发号施令。马雨露身为副军长的副官,职权可想而知,也正是中央特委目的所在,小杠杆能够发挥大作用。
这个赵遂是马家军元老级人物,青海省西宁市人,回族,西安陆军讲武堂毕业,职业军人。马雨露进入82军之前,年永忠曾经对马家军团级以上将领进行过详细调查,之所以选择82军军部,因为82军相比之下更趋于职业化,官兵大多出身于贫苦牧民家庭,以军饷为生,对汉人和共产党没有仇恨偏见。这种军队比较容易接受新思想,经过潜移默化的教育,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改造成功。
事实证明,特委判断基本上与预期一致,兰州战役后期马家军全线溃败,仍然据守顽抗,解放军一野主力受阻,伤亡惨重。在马雨露不懈努力下,82军大部分官兵士气涣散,失去战斗力,副军长赵遂带领2000余人宣布起义,成为马家军唯一一支投向人民怀抱的国民党军队。
马雨露尽管付出生命代价,但减少了解放军无谓牺牲,也让82军残部无数家庭得以团聚,极大的震撼了国民党顽固分子,为兰州战役大获全胜立下汗马功劳。
第七百二十二章()
马雨露辗转进入82军军部,不仅费尽周折,还差点惹恼副军长赵遂,使中共中央安插计划落空。这个意外情况让马雨露深切感受到马家军上级军官的独断专行,同时也告诫自己:一定要加倍谨慎,以如履薄冰的态度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全力协助解放大军完成西北解放大业。
赵遂性情粗旷鲁莽,嫉恶如仇,说话率真,是典型的西北汉子,这种人不好相处——遇到志趣相投的人可以立马成为朋友,真诚相待,倾其所有;倘若遇上不对胃口的人和事,他也可以说翻脸就翻脸,毫不留情,由此得到一个绰号“赵大炮”。虽是副职,但军长由马步芳儿子马继援兼任,马继援身兼数职分身乏术,所以赵遂握有军中实权,在82军说一不二。
由于马雨露不是马家军在青海直接招募,而是通过特殊关系空降到82军军部,对此赵遂颇有微词,只是碍于马继援情面不好发作。然而这个心结一直困扰着赵遂,憋得难受就要发泄出来,马雨露自然而然成为发泄对象。
尽管副官不是军队骨干,但亦非可以随意唤来唤去的勤务兵,赵遂心知肚明,却有意刁难,让马雨露做杂务。马雨露何等聪明,刚到军营不久便发觉不对劲,赵遂经常故意找茬,还叫勤务兵把事情拿给她做,明显在排挤她。
赵遂的勤务兵没有大名,是个放羊娃,也是孤儿,来自银川穷山沟,算马雨露的小老乡。大伙儿都管这个勤务兵叫“狗娃”,名字卑贱,长得也猥琐,好像从来没有洗过澡,身上老散发出一股汗臭味。
狗娃是赵遂从银川大街上捡来的小乞丐,那时候快饿死了,倒在路边,奄奄一息。赵遂当时还没当上副军长,只是团长,见他可怜就收留在身边,帮炊事班打杂,混口饭吃,因此狗娃对赵遂感恩戴德,当作亲生爹娘。后来赵遂一路升迁,狗娃跟着他,不离左右,赵遂使唤惯了,干脆让他干勤务兵,有了一份固定军饷。
这些情况马雨露起初并不知晓,只当狗娃是个小跟班,没放在眼里,先惹得狗娃不高兴,随后把赵遂激怒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幸好马雨露冰雪聪明,很快醒悟过来,通过实际行动感化了狗娃,才逐渐化解赵遂对她的敌意,为后来促使82军阵前起义奠定坚实基础。
延安历练是马雨露人生中一个重大转折点,身心都得到极大改变,但与生俱来的傲气与清高仍然存在,不时冒出头作崇。这些坏习性看似无伤大雅,但不能小觑,关键时刻要坏大事。
譬如对待狗娃的态度上马雨露就不够冷静,赵遂故意把狗娃当枪使,唆使他刁难马雨露,如果马雨露能够平易近人,以平常心对待,赵遂未必得手。结果这些琐事差点葬送中央特委一番心血,马雨露已经到了扫地出门的境地才醒悟过来,及时补救,化干戈为玉帛,在82军站稳脚跟。
争执来源于一件小事。那是马雨露到82军军部报到后的第三天,早饭后马雨露刚回到军官宿舍,一个小个子士兵急匆匆跑来,对她大喊道:“你是马副官么?赵军长有请!”马雨露应了一声,心想:已经三天了,确实应该去拜望上司,否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副军长办公室在军部大楼最高一层,马雨露站在门口,正打算敲门喊报告,那个小个子士兵摆摆手,示意不用,径直推门进去,马雨露紧跟在后面。赵遂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整洁雅致,更像一间小型的祭拜礼堂。赵遂坐在沙发椅上,正在看军情通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先是一怔,随后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叱责道:“出去!到长官办公室不敲门不喊报告,还算是军人么?”
小个子士兵一脸迷惑,马雨露则羞红了脸,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叫骂,真是无地自容。“没听到我说得话么?耳朵聋了?滚出去!”赵遂再次怒喝道,狗娃不敢申辩,赶紧扯了扯马雨露衣角,两人灰溜溜走出办公室。
倘若换作别人也就算了,被长官训斥在部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马雨露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出了副军长办公室就回到宿舍,把狗娃晾在外面。
第七百二十三章()
马雨露憋了一肚子气,狗娃挨了训斥心里也不痛快,他很纳闷:平常日子里下级军官去副军长办公室从未如此正式过,都是推门而入,副军长今天怎么啦?吃了枪药了?同时对马雨露也心生怨气,除了卫生队,82军没有女兵,看来女人真是祸水,谁沾着谁倒霉。
马雨露忍气吞声过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饭后狗娃又来叫她,还是去副军长办公室。这一回狗娃和马雨露都学乖了,狗娃先敲门,马雨露接着喊“报告!”。里面半天没动静,狗娃闷声闷气说道:“奇了怪了,军座明明在办公室嘛,为啥没声响呢?”马雨露没吱声,笔挺站立着,等候赵遂召唤。
房门忽然打开,赵遂怒气冲冲走出来,大吼道:“你们在干啥鬼名堂?我这儿是官府衙门啊,又敲门又报告,让弟兄们看笑话呀?”这一下彻底把马雨露和狗娃搞懵了!副军长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令人糊涂,究竟该怎么做才行?
狗娃跟着马雨露一边走一边抱怨,唉声叹气,好像天快要塌下来似的。马雨露听得冒火,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忍了又忍,狗娃不知好歹,竟然说:“女人就是红颜祸水,这句老话没错!”马雨露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一把揪住狗娃耳朵,冲他大喊道:“住嘴!小屁孩,再乱说话小心你的舌头!”
狗娃耳朵疼得钻心,哭嚷道:“你敢骂我,军座都没有骂过我,臭婊子,你不得好死!”马雨露像被马蜂蜇了一样,左右开弓,随着“啪啪”两声,狗娃脸颊上挨了两记耳光,立刻红肿起来。
吵闹声惊动了军营其他官兵,马雨露的到来原本就是稀罕事,许多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一闹把马雨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都认识她了。狗娃本是放羊娃出身,在黄土高坡闲逛惯了,撒泼耍混自有一套,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愈发猖狂,索性满地打起滚来,又哭又闹。
马雨露为了逞一时之能,惹怒了狗娃,也激起义愤,围观官兵纷纷谴责,眼看局势渐渐扩大,收不了场。这时早有人去给赵遂通报,赵遂哪看得起这种小事,把处置权交给参谋长马文鼎,此人圆滑世故,善于调解内部矛盾,比较适合出面解决。
“参谋长来啦,快闪开!”有人在人群外面喊起来,围观人群自觉让开通道,一个矮胖的少将军官随之走进来,厉声喝道:“狗娃,起来,不要闹了!这里是军营不是山坳坳!”狗娃像中了霹雳雷电,立刻停止哭闹,爬起身,眼泪汪汪望着马文鼎。
“参谋长,您要给我做主啊!马副官欺负我,要割我舌头!”狗娃哭诉道,“她吓唬你的,不要当真!好啦,别给军座丢脸了,回去吧,洗一洗,把军装换了,回头我让伙房给你两个馍,算是补偿。”马文鼎拍拍狗娃肩膀,安慰道。狗娃破涕为笑,他最爱吃烤馍,好像一辈子吃不厌。
马文鼎又回头对马雨露说:“马副官,你也回去吧,小孩子嘛,何必和他一般见识!”马雨露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急,怏怏回到军官宿舍。马雨露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错了,牵绊才刚刚开始,让她难堪的事情还在后头。
次日上午,后勤处把马雨露叫去,命令她立即搬离军官宿舍,住到女兵集体宿舍,和卫生兵一道睡大通铺。士兵宿舍与军官宿舍有天壤之别,没有大火炉取暖烧水,没有暖和的草褥子,没有厚棉被和枕头……,总之军官宿舍有的士兵宿舍都没有。
马雨露在延安住了七年集体宿舍,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可后勤处偏偏安排了两个有问题的女兵睡在她左右:一个鼾声如雷,还说梦话;另一个居然尿床,每天半夜尿在被褥上,把马雨露搅得无法入睡。为此马雨露多次提出换个位置,都被后勤处拒绝了。
晚上睡不好,白天自然没精打采,赵遂找到借口,经常斥责她办事不利。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不到三个月,马雨露已经声名狼藉,82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副军长身边有个中看不中用的女副官,是个窝囊废!
第七百二十四章()
在回回部落长大的马雨露性格倔强,岂肯轻易服输?西北汉子粗旷执拗,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犟,如同那黄土坡坡上的牛羊,不愿意做得事情硬拽都不行,除非把牠杀了。马雨露脾气倔,赵遂也不留情面,反而一步紧似一步,把马雨露往绝路上逼。
副官和勤务兵差别不仅体现在官阶上,还有工作分工不一样:副官是文职军官,本质上与文秘差不多,负责上传下达上司指示和下级报告,找长官签收文件,代长官接待应酬等,有些副官还肩负警卫或司机工作,另当别论。简而言之,副官在国民党军队里面职责比较含糊,大多干一段时间便下派到基层担任中下级军官,独当一面。
勤务兵相对简单得多,大头兵一个,无官无职。不用参加操练,也不用上战场,就是上层军官的随从,类似于官宦人家老爷的家佣或秀才的书童,卑微得像一粒砂砾。表现出色的勤务兵也有出头之日,长官哪时候高兴了,把勤务兵派到连队当个小排长,或者给些赏赐,脱下军装回家,勤务兵就熬出头了。
马雨露曾经在川军服役,多少知道一点副官和勤务兵区别,所以当狗娃把赵遂的命令向她转达时,立刻明白:赵遂在想方设法排挤,让她在82军无立足之地,自己主动走人。
两人闹腾过后不久,狗娃找到马雨露,煞有介事说道:“军座让我转告你:即日起除了本职工作,还要给他洗衣服、换被褥、擦皮靴、理发、刮胡须、烧水、暖炕,对了,还要每天打扫房间和院坝!”——这些杂事明明是勤务兵的分内事,为啥要她来做?马雨露火气一下就窜上来,肺都要气炸了!
按照马雨露以前脾气,当场发火都算轻了,如果无人阻拦不知道要闹出多大动静!然而马雨露今非昔比,经过多年培养教育,已经成为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肩负着协助大部队解放大西北的神圣使命,还有什么比任务更重要的呢?
狗娃像一个透过门缝看别家打架的野孩子,幸灾乐祸望着马雨露,还不忘叮嘱道:“别想偷懒哈!我会监督你的,军座交待过,你是大小姐,没做过粗活,不懂得跟我学!”马雨露本来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又被这句话激起来,瞪圆双眼,一副饿狼的样子,把狗娃吓得掉头逃窜。
从此以后,马雨露身兼副官和勤务兵双重角色,早上洗漱完毕,顾不得吃早饭就往军官宿舍跑,给赵遂烧热水,用来洗脸、泡茶;匆匆吃过早点,又开始打扫房间,洗衣服、擦皮靴;然后才是正常工作时间,处理赵遂交待的内务。
如果说日常事务相对容易办理,那么理发、刮胡须、暖炕这些琐事就彻底把马雨露难住了。按理说理发、刮胡须属于个人行为,大街上到处是理发店,花几个小钱便可以完成,可赵遂不愿意,理由是:那些理发匠手脏,毛巾也满是油渍,会染上疾病。赵遂想法不无道理,事实确实如此,由此可见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赵遂的日常个人卫生谁来做呢?当然是狗娃。为此狗娃专门拜兰州有名的理发师傅为师,学习发艺,理发、剃须、修面,样样在行,82军人人皆知。马雨露初来乍到怎么知道这些?她十分自负,相信自己有能力掌握这门技术,但不可能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