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凉薄不知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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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或许是不一样的吧。但愿薛昭容与她一样幸运,但这种愿望也是枉然罢了。
复躺回榻上,熄灭了宫里所有的灯,侧身安眠。
宫人们忙忙碌碌中奔赴慈宁宫等候差遣,宫里只剩下几个侍卫守着,依着沈涣栀,人少反倒更加清净了。
第二日一早,果不其然,宫中人人服丧,沈涣栀的脚边亦有下人早便备好了的一件雪白色丧服。
穿上那件衣裳,自然而然地就落下泪来,连沈涣栀自己都莫名其妙,眼泪却淹没了。
半晌后,才知道落泪的缘由,也许是可怜太后算计了一世,终究还是一无所有了吧。
摇头,什么时候也如此多愁善感了?人老了终有离世的一天吧。
慈宁宫外,除了沈涣栀外的宫嫔已聚集齐了,有几个已等得不耐烦,不过无一人的眼圈儿不是红的,无一人的脸上不挂着泪痕,也只不过是摆给别人看的,秀女进宫还不到半年,哪个能与太后有什么真心?
薛昭容的脸色倒是未加修饰地冷淡,太后的死看似并未对她造成多大的触动,她没有伤感,更多的是愁云密布。她跪在堂外,一言不发,发丝垂在腰间,有几根已经发白,藏在尚为厚重的青丝里格外显眼。
旁人只觉得她是哭干了泪,人已似虚脱了。可沈涣栀心里明白,她只不过是担忧自己未来的处境罢了,对棺木里躺着的老人或许有情,与前程相比也已不再重要。
好歹她是薛家人,沈涣栀倒不觉她是虚情假意,可若说她真的万分痛楚,沈涣栀也是不信的。
沈涣栀也跪在众多女子当中,终究是未能拿起帕子拭泪,抬眸望见了庭城的背影。
他跪在灵前,身姿依然挺拔硬朗,沈涣栀不知道他有无落泪,更不知道他此时是否还如从前那般怨恨这个亡灵,只是心里如同锥扎一样的疼,他跪在灵堂内,她跪在灵堂外,相隔不远,却如同在他二人之间划了一道深渊。
她没有能力跨越深渊拥抱他,只能看着,知他心里的苦涩,却无力为他洗脱。
他的背影里第一次显出萧索与沧桑,即使未曾看到他的脸色,沈涣栀也知道,太后的死并非是他想看到的。
也许从前还好,但太后的病与清太妃的寿辰总似乎有着逃不开的关系,哪怕是丝毫关联也没有,聪明如庭城,又怎会信太后的死与他没有一分关系?
还恨吗?亦或是,在死亡面前,庭城已与太后和解了?沈涣栀不得而知。
看着秋风逐渐将他的轮廓勾勒成悲凉,沈涣栀恨不得拉着他逃离这里,看着他怀疑惶恐的眼神,告诉他,此与你无关。
然而,无能为力,无甚可做。
最后一寸香也灭了,香柱染灰倒在了香炉里。
钱蔚然嗓子嘶哑:“吉时已到,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起!礼成。”
连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宫众人如释重负,沈涣栀却始终带着纠葛地看向庭城。
他转头,目光穿透重重阻碍,直接投向那抹柔软纯净的身影。
冷漠众生中,他只有遇上她的眸子,才如同遇到知音,如同采到解语花。
迈了几步,径直走向她,不顾身边女子如何惊动。
钱蔚然是懂事的人,脸上陪着笑:“几位小主娘娘,无事便先回吧。”
众人便心里知道半分,带着怨怼之意,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眸中升腾起一盈秋水,沈涣栀看着庭城,欲语还休:“王没事吧?”轻轻将她柔荑收在手里,庭城未语。
他眉未蹙,唇未笑,眸子里也没有半分哀伤,更没有欢喜。
良久,庭城终于开口:“如今孤竟暗自希望,那老妇可以重又爬起来,与孤持续地斗下去。”这一句,旁人要骂薄情,沈涣栀却知这话的背后是多少心酸悔意,然而帝王绝不会言后悔,只能这样轻轻地一句,泰然以孤傲的姿态掩盖了内心的仓皇。
他不是神,她早便知道。
“下辈子吧。”沈涣栀声音轻如猫唤,庭城却眸色一深:“什么?”娇笑,沈涣栀巧舌如簧:“太后娘娘仙逝了,唯有等来生,才能与王斗个你死我活了。来生,她等着王呢。”
只言来生,沈涣栀却也不免起疑,真的有来生吗?搁在如今,也只不过是她挑开庭城心绪的小把戏罢了,只愿他不要看穿才好。
深深一叹,庭城目光疲惫:“有卿如此,哪里舍得奔赴来生?”笑意微凝,沈涣栀轻轻拉着他:“王,回去吧?”庭城略一点头。
宫道才此刻无比冗长,沈涣栀竟是沉默,听得见鞋底敲击白石砖的声音。
钱蔚然已处理太后下葬的琐事,据说庭城判下的随葬品格外丰厚,史官于青史上极言其仁厚良孝,庭城随后回到书房,更是下了一张旨意
,追封太后薛氏为慈教皇太后。
他笔锋力道苍劲,更是下笔潇洒,仿佛追封已不再是件需要斟酌的事,斯人已逝,这张旨意不过是摆给活人看的,但却并非是只给臣民看王的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更是让他自己能有所安慰罢了。
静静坐在一旁,看庭城挥笔后将旨意搁在一旁,只等着宣告天下了。“王顺便也给李将军下一道赐婚的旨意吧,近来朝堂之上事又多,该叫大臣们宽下心来了。”随口提了一句,沈涣栀却若有所失。
明明知道是早晚的事,况且又与姐姐有害无益,又为何非要对他说上这一句呢?
也许只是为了拨开他的注意,竟不惜一语直接塞向她最不愿提及的事。
庭城道:“可以。”目光却始终未丢开下一刻已惊慌失措的女子,无奈起身将她拉到身旁:“既然心里不愿,又何苦心不对口?涣栀,谁都可以取悦我,唯你不必。”咬着唇,沈涣栀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王,臣妾此话,是真心。”
既然林文儿,早晚都是一个嫁字,沈涣栀还不如许她早早儿地与李子嘉成婚,趁着孩子还小,姐姐心里记挂不了那么多事,也许就没有心思来嫉恨痛苦了吧。
现在有了孩子,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
“缘何?”庭城蹙眉。沈涣栀低声:“臣妾是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李将军夜夜不归,还不如成就了他,将女人娶回王府,姐姐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你当真这么想?”庭城不忍。沈涣栀叹口气,一点头,已是困倦无力中,像是认了命,又像是不甘。庭城也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眸中深沉寡欢。
那一张旨意终究还是下来了,难得的,沈涣栀亲眼看着他将每一个字填上,字字锥心。又不知这一纸默许臣子迎娶*女子的旨意会引起多少轩然大波,无论如何,局已定下了,难以再改。
“科举结了吗?”突然想起了沈铃清,沈涣栀浅浅问了句,她知庭城不会怒她的打问朝政。庭城也应了声:“结了。”
结了?那么,该封赏的也都结了。
为了避嫌,沈涣栀未敢直截了当地问沈铃清,只擦了个边问道:“状元郎分了什么?”“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安佳瑞父亲的职位。
“安大人告老还乡了?”沈涣栀小心地问。然而庭城并未在意:“即使他不肯,孤也不会再用他了。”
心知是为了她,沈涣栀一语双关:“安大人这么多年也算兢兢业业。”庭城抬眸,对上沈涣栀的欲语又止,岑冷的薄唇启:“已封了爵。”
看到她放心地低下眉,庭城又是无奈。
何时她才能不为旁人着想?她眼里只有别人,他眼里只有她。
而他又能如何?看着她疼,他只有手忙脚乱地为她挡,看着她笑,他勿论心中装了什么心事也要陪着她笑,看着她走,他也不过想拼命追
上去挽住她的手。
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那碗*汤也许早便灌进了他的心里吧。
第087章 甘愿做他手中剑()
其实他早便了然她要问的是什么,轻轻一句挑明:“明日安排你和沈尚书会面。”
沈尚书!
官至一品。
沈涣栀心里一振:“臣妾谢过王。”
看着她,眸中颇有深意。只因沈铃清是她的家眷他才格外看重,他虽不知沈铃清有多少本事,却因他摆的一盘棋认定了他不会差。沈涣栀的人,难道会出岔子吗?
“王,臣妾还有一件事。”沈涣栀斟酌着开口。“说。”
看着他淡漠的菱角,沈涣栀竟难以言说,半晌后终于说出了不情之请:“臣妾想在李子嘉纳妾当日入府看看姐姐。”
她知道,宫妃是不能擅自出宫的,更何况姐姐生产之日她已出宫去看过了一回,本是违了规矩,又怎好再求庭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庭城的爽快:“可以。”
低下头浅浅一笑,他果然还是遂了她的心愿。
只此一回,她只想在那个悲寂孤寞的夜晚里陪在沉希身边,不管不远处是如何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她都将与沉希促膝相谈,哪怕是*,也许过了这*,沉希便会放下荣辱,只活给自己看。
王百鸣毫无疑问仍然是她的心结,如若能将这个心结替她解开,那么沈涣栀便也可放心了。
也曾对沉希说过,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可她看得出,沉希未曾听到过心里去,更是因王百鸣与她撕破了脸皮。沉希生下了一儿一女,还不
知名字取了没有。
虽未直说,但沈涣栀心里有数,李子嘉留下两个孩子的筹码就是林文儿,那个艳绝京城的女子。
早点将林文儿嫁给他,也是恐夜长梦多,沈涣栀可怕极了沉希哭喊着与孩子分别的画面,即使早已与她说过孩子留不住,也能料到她撕心裂肺的模样。
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却被庭城不动声色地揉开。
“担心去看看就是了。”
“臣妾怕姐姐过不去那一关。”沈涣栀轻声。
沉希有多么心高气傲她最了解不过了。
“万事顺其自然,总会有个结果的。”庭城一声,似叹息。
宫里的夜又席卷了,好似没有个尽头一样,白昼总是转瞬即逝,入了冬便更加短暂了,太后应已下葬。
昏昏沉沉中,勉强撑开双眼,看见庭城在面前踱步,一步步,如同渡命。
“王,睡吧。”沈涣栀朦胧中一声呢喃,庭城却停下了脚步,将她抱起,回了侧殿,轻轻将她放在榻上,熄了灯,欲撤身,却被一股不算大的力量拉住。
睡梦中的沈涣栀微微侧身抱住了他,依恋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这样的她,竟让他没有勇气拒绝,本想离开的身子着魔一样枕在了她身旁
,清醒的神智也在她的芳香中逐渐沉迷,直至和她一起去见周公。
是日,李子嘉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想要的旨意,而朝臣们更是议论纷纷,不断有人上折子请奏,无非是论林文儿身份地位,不配嫁给朝廷
官员,然而,庭城一概不理。
李子嘉欲给沈涣栀谢礼,却在倾颜宫门前吃了闭门羹,无论他好说歹说,倾颜宫宫人只是传话说娘娘不收。李子嘉尴尬不已,也只好回去
。他知道沈涣栀还在顾虑沉希的两个孩子,然他从头至尾都并未想以孩子作为筹码来迎娶林文儿,却不想歪打正着了。
坐在倾颜宫中,沈涣栀不禁想,林文儿是否已风光无限,万花楼的*恐怕已将她捧上天了。不知如今再想见一眼那女子的笑靥又要付什
么筹码了。不,李将军的待嫁新娘,难道还该抛头露面吗?
姐姐不知可知道了这件事情,又是何打算。自小姐姐爱多心,又高不可攀,无人不视作天上明月。这天上明月*之间却跌作了一块糟糠,如何甘心?
元烈殿里未熏香,清晨虽寒,炉子却还是冷的。
庭城的手指在触到一份外函后突然顿了一顿,面色亦冷下来,一把将外函扫落在地。
钱蔚然在一旁看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石龙的外函?”声音慵懒,目光掠过躬身的钱蔚然。“回王,是。”钱蔚然毕恭毕敬,额头上的汗珠子已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庭城瞟了他一眼:“孤一直未看?”
“是。”钱蔚然声音发紧。
“启开。”庭城轻轻后仰,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命令道。钱蔚然一惊,慌忙跪下:“这!奴才不敢。”
殿外,宫人们扫地的声音萧索入耳,钱蔚然的心里也随着这清扫声突兀着。
“启开!”又一声,庭城已带了浅浅的不耐烦,钱蔚然跟了他许久,知道是躲不过去,便伸手从地上捡起那份外函,撕开口,取出里面薄
薄的信纸。
“念。”
尴尬地赔笑,钱蔚然小心地请求:“不必了吧。”
这无疑,是对石龙最大的侮辱。
庭城不语。
愣了愣,钱蔚然一喜,瞧了瞧手里的纸:“王,是说石龙王要来凌天。”
冷哼一声,庭城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他还未死心。”钱蔚然点头:“是。”
“下旨。”手指画在平滑的桌面,庭城若有所思。钱蔚然忙不迭取了明黄色圣旨,展开来摆在庭城面前。
毫不犹豫地提笔,一气呵成。
“自入秋来,凌天频生水患,民穷财尽,正是百姓病之苦之,难安其眠,朝政缠身,边界又犯,此乃内忧外患中,寡人夙夜忧思。承蒙石龙不弃,如可三日内快马加鞭顾我凌天,必将感激不尽。否然,固不敢劳烦友邦辛苦襄助。”
看了眼旨意,钱蔚然不禁窃笑。
用词是极为恳切的,却过了头,竟有了鄙夷玩笑之意,话里话外更是对石龙的冷嘲热讽。庭城的意思很明确,若不在三天之内到达帝都,
两个帝王便不必相见了。
三天之内除非是石龙王现在已身在驿馆,更何况旨意传下去还要一阵,看来庭城是已决意不见了。
钱蔚然安慰地笑了笑,不见也好,免得两位君王又起什么争端,可是满城风雨的事。
“叫沈昭仪过来。”庭城随手将圣旨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