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卧底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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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眸子似无焦距,良久,眼睛忽然一动,似是才听清楚孟回的话一般,吐字回复道:“不。”
声音微弱,却清晰而笃定。
风裹挟着花香,从窗子徐步走了过来。微风轻拂,少年额心的红痣在舞动的发丝中若隐若现,和他的表情一样,看不分明。
“那么,我就把你送回春笙阁。”少年捏着一只瓷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不住摩挲。
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小手撑在地上,几个踉跄之后终于站稳,黑发散落在前面,更显得一张小脸苍白如纸,她的眼眸依旧有些钝重,却恢复了些神采。女孩子下巴小巧尖细,轻轻扬起,双眼盯着少年,一字一顿道:“乐意之至。”
见少女一脸倔强,孟回不怒反笑:“果然是宋铮之女,倒真有些倔性。”少年周遭好像有莲花的香雾缭绕,淡淡一笑中,凌厉之色悄然隐现,隽秀的眉眼柔和而温润,像是上好的羊脂暖玉。他说道:“如果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少女将视线放在地面,听到他的话连头都没抬,孟回眼角扫过面无表情的少女,也不言语,大步迈出了房间。
孟回走后,连舟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立刻瘫倒在了地上。
疲倦就像深夜的海水,沿着她脚上的血管逆流而上,彻骨的凉意,一寸一寸渗入骨髓。
是了,她刚刚在惊慌中记起,她已经是死了的。
那时候的自己,为救更多人的性命,开车将炸弹运走,炸弹在一个寂静的山谷里爆炸,和她一起。
她怎么能忘了死时的那种痛苦呢?四肢百骸被痛意肆虐,血肉在滔天的爆炸声中被炸得粉碎,灵魂挣扎着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残碎的一切告诉她,她已经不属于这个人世。
在一波接一波的大脑运转中她早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对前路隐约有种隐秘的感知,只是拒绝承认而已。
这毕竟太匪夷所思了。
现在,她倒宁愿被桀日那些人折磨得要死不活,宁愿在他们的手下艰难求存,也好过,拥有一具陌生的躯体,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沉浮如草。
如果是在桀日,就算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叛徒肯定会受到非常难以想象的惩罚,但只要她还没有死,她总可以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的。
她是拥有高等功勋的国家军人,总部不会放弃她的。
可是现在,她还要怎么给自己希望?她还能,怎么回去?
窗外天气是昏沉沉的明亮,与内心清醒的认知纠缠在一起,心情苦涩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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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漂泊的苦楚()
就在孟回踏进连舟房门的第二天,昱都城的人很快就将丞相府二少爷不日将迎娶一青楼小娼妓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说孟少爷打算行过冠礼之后,就按照正妻之礼将那个从昱都东城带回来的小娼妓明媒正娶,这事本来也不稀奇,富家少爷不甚懂事,将婚姻当成儿戏,这种事情在这京城内倒也不是没有,但素闻孟家的二少爷常年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对女色一直以来兴趣缺缺,现在却带回来一个娼妓,还说要把她娶做正妻,自然令人诧异。而更让人奇怪的是,孟府的主人即当朝丞相孟景儒竟然对此没有丝毫异议,还十分乐见其成地帮他们张罗。
虽然众人皆知孟景儒对自己的小儿子一向是疼爱有加,但作为上晟王朝的丞相,孟景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极为注重名声,现在竟纵容儿子娶一个娼妓,这无异于往自己身上添脏,实在是于情于理都十分令人费解。
过了几天,外面对此仍旧热议颇多,而被热议的丞相府却一直是一派宁静,像是没有任何事发生。
“小孟,外面都对你娶妻的事很感兴趣啊。”唐璃一身金镶边墨黑长袍,衣衫半敞,眉眼挑高,拇指与食指上的玉扳指轻轻碰撞,饶有兴致地望向面前的少年。
孟回站直身子,握着剪刀的手指修长如玉,闻言表情未变,继续修剪着手上的盆栽,淡淡道:“正好。”
唐璃笑了笑,桃花眼中盈满戏谑的光芒:“也不知道那个姑娘是如何的天姿绝色,竟能让我们素来清心寡欲的孟回少爷如此按捺不住。”
孟回已经把那株从宣殷国运来的长尾松修剪完毕,又转身将剪刀对着一盆南填郡送来的植株。此刻听到唐璃揶揄的话,孟回依旧是表情淡淡,眼睛注视着盆栽上的枝叶,头也不抬地道:“璃王爷虽然流连花丛已久,但还不至于猜不到我此番举动的目的吧。”
唐璃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不过一瞬嘴角又挂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都说我是狐狸,其实你才是。”
孟回对这样的评价显然不以为意,所以抿着嘴缄默不语,继续打理手上的盆栽。“咔嚓”一声,少年剪下植株上赘余的枝条,见下面有一片叶子生长得不甚齐整,他微微弯下腰,侧头将剪刀伸去。少年额前的发丝落到一侧,额心浅浅的红痣显映在一片浓密的绿意中,像是染上夕阳的鸟,在苍翠的树林中拍打着鲜红的翅膀,渐行渐远,匆促化作天际中的一个小点。
“少爷,”孟府的下人阿进朝唐璃和自家主子快速行过一个礼后,就开口道,“小郡主刚进了宋姑娘的房间,属下拦不住。”
唐璃笑得促狭:“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孟二少爷为两个女人忙活的盛况,倒也真是幸运了。”
孟回也没理会他的调侃,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就对着唐璃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去就回。”
唐璃伸了个懒腰,勾唇道:“在你这里也坐了大半天了,还不回去,我府上的那些小妾不知道该怎么闹腾了。”
孟回抬起眼角扫了他一下,仍旧是语气淡淡:“那你自便。”随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孟府的丫鬟给连舟沐浴后,就给她换上了一件明霞色的长裙,上好的冰丝蚕贴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木然的神色又重了几分。
几个丫鬟给连舟穿完衣后就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丫鬟为连舟梳妆。
妆镜中,陌生秀嫩的脸孔苍白如纸,丫鬟用胭脂淡抹轻揉,少女的颊边渐渐红润了起来。象牙梳扫过她乌黑的墨发,一只垂有流苏的玉蝴蝶簪子绾上青丝,素手抬起,淡淡紫晕的暖色璎珞成串落在她的皓腕上,上镌的雕花图案细致而古朴。
连舟扫过腕上的饰物,圈圈圆圆,像是氤氲在纸墨上的泪渍,连成一个大圆缠在她的手上,却宛如挣不开的牢笼。
抬头一望,铜镜中的少女肌肤细凝吹弹可破,安静的面容钟灵毓秀,水眸乌黑,宛如沉落在深海里的星辰,空灵而寂寥。
在丫鬟帮她梳洗打扮的过程中,她一直都是一副同样的表情,木然中带着些怔忪,带着些震惊,也带着些无可奈何。
心忽然像是空了好大一块。
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连舟空怔的眸子望向铜镜,镜子里除了一张陌生的脸外,还有身后名贵的梨花木木桌,芙蓉色的玛瑙珠帘,雍容的玉兰雕花琉璃屏风,这样真实无伪的古色古香,让她慌乱不已。
好想念现代社会的一草一木,想念呼啦啦转动的电风扇,想念柔软的沙发,想念手机,想念电脑,想念亮闪闪的灯光,想念那把陪了她好多年的柯尔特,想念她的队友们,小洁,温翰,阿敏,小辉,还有李锐阳,想念那些艰苦的训练岁月,想念命悬一线的卧底生涯,想念所有的过去的时光。不管是黑暗的,明亮的,温柔的,伤痛的,她都想念。
就算是发着臭水的河流,就算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中国城市,只要是有现代痕迹的东西,她都想念。
只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有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痕迹,不管是冰冷还是温暖的事物,都已经浸入了她的生命中,是她血肉里的一部分。
个人的喜恶在强大的时间荒流中变得不再那么泾渭分明。
无论如何,她都好想回去。她一个人茕茕孑立,像找不到灯塔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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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若似指尖凉()
“小宋姑娘,你真漂亮,难怪少爷这么疼你。”丫鬟茵夏将一粒珍珠穿进了连舟的耳洞里,望着她,眼神里艳羡不已。
少女怔怔地注视着铜镜,并未回答丫鬟的话。
丫鬟不过比少女大了一两岁的样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见连舟长得漂亮,又得宠,却没有半分骄矜之气,相反还有些落落寡欢的模样,不由得想说说话来让她开心开心。
“小宋姑娘,奴婢跟你说,我们二少爷平时是不喜欢外出的,也不喜欢和女孩子来往,现在他竟然亲自把你接了回来,说不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丞相府的二少奶奶了。”
见连舟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茵夏又转了转眸子,笑笑道:“奴婢偷偷告诉你呀,那个馨儿郡主喜欢我们二少爷得紧呢,平时她人可凶了,可是就对少爷打心眼里好,可是二少爷却都不大看她,少爷也不看其他女孩子的,他就对小宋姑娘你一个人好。”
连舟眼神越发地茫然,丫鬟见状,思索一下后,歪了歪头又冲着少女道:“小宋姑娘你不用害怕,老爷平时可疼少爷了,只要少爷中意你,老爷那里不成问题的,你不用担心,真的。奴婢记得老爷以前有一个很好看的玉佩,一直宝贝着,把它当稀罕物,平时都要擦好几遍的,可是少爷却不小心把它弄到湖里去了,老爷叫人把湖水排干,还是没找到那玉佩,老爷脸色铁青铁青的,我们当时都吓怕了,以为老爷会大发雷霆,都替二少爷担心。可是后来老爷却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要是换了大少爷,老爷一定会狠狠罚他的。所以小宋姑娘,你不用不开心,老爷这么疼少爷,一定不会让少爷不快活的。”丫鬟以为连舟之所以面有戚色,是因为害怕自己出身低贱,会被丞相老爷排斥,于是吞了吞口水后又再接再厉道:“哦哦,奴婢记得,还有一次,那已经很久了,那时少爷还很小,却要陪着璃王爷去宣殷国,老爷死活不同意,可是后来还是拗不过二少爷,让他去了。对对对,还有一次,就是……”
连舟抿着唇,空寂的眸子里闪过波澜,秀眉微微蹙起,望着镜子里聒噪不已的少女。
丫鬟见连舟脸色有异,以为她终于被自己说动了,不由得心下一喜,打算继续唾沫横飞:“那次少爷……”
“你就是那个姓宋的丫头?”门口走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华衣少女,语气骄矜冷冽,打断了茵夏的言语。
少女一袭绯红色的羽纱裙,衣襟和袖口有一圈窄窄的嫩黄,头发挽做桃心髻,簪着几颗明丽的珍珠,秀耳上垂着两只翡翠耳环,墨绿润泽,正浓阳匀。
茵夏赶忙给少女行了一个礼,恭敬地说道:“小郡主好。”
尚馨儿看都没有看她,走上前去,对着坐在椅上木然不动的女孩子冷冷道:“本郡主在问你话你不知道吗?”
连舟没有起身,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她仍是那一副目光呆滞的样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并不理会贵为郡主的少女。
茵夏见尚馨儿隐隐有发怒的征兆,于是忙不迭开口道:“小郡主,小宋姑娘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她……”
“住嘴!”尚馨儿扬眉一喝:“本郡主什么时候要你说话了?”
茵夏也不好再言语,望了一眼安坐不动的连舟后,便低下头去,一副受教的模样。
“好你个宋莲舟,你不过是一个小娼妓,身份卑贱,本郡主在此你不行礼不说,还对本郡主的问话置若罔闻,当真是烟花之地**出来的贱种,不知所谓!”
连舟抬起了头,小脸润如春花,眉眼间风**绽,双瞳如水,鼻子秀挺,嘴唇宛如樱红的花瓣,鲜妍娇嫩,下巴小巧隽秀,一头青丝乌黑如瀑,更衬得脸颊白皙水嫩,细看之下,当真是冰肌玉骨,绝代佳人。
尚馨儿一见面前的少女有如此之姿,更加妒火中烧,她望着少女微蹙的眉间,不由叫道:“你再瞪我一下,信不信我叫人挖了你的眼睛。”
连舟眉尖蹙得更深,眸子晶黑如漆,坦然地望着尚馨儿,眼神平静,并无惧意。
见少女反抗她的命令不说,还用那种略带阴沉的眼神望着她,尚馨儿不由怒意迭起,忍无可忍之下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连舟的脸登时红肿了起来。
尚馨儿看着连舟漂亮的脸蛋被自己烙下了鲜红的五指印,美感俱无,又见连舟奈她不得,不由得意地笑出声来。
茵夏见连舟挨打,却也无力护她,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暗暗嗔怪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告诉小宋姑娘这馨儿郡主的厉害处,要她防着些也好。
尚馨儿自顾自笑容张扬,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少女越来越凌厉的眼神,和越握越紧的拳头。
“馨儿,你在干什么?”门口处的少年一身天青色的长衫,额点红痣,眉目淡雅,正举步朝前走来。
“孟回哥哥,我……我只是想帮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礼数的……”尚馨儿忽然不知如何措辞,娼妓?贱婢?下人?顿了一下她又说道,“我只是赏了她一个耳光而已,也没把她怎么样。”
孟回皱了皱眉,而后淡漠道:“馨儿,记住,她不是你可以动的人。”
“可是,孟回哥哥,我……”尚馨儿见少年一心护着连舟,心中又羡又怨,却也不敢流露不满,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少年。
孟回没再理她,擦过她身旁就往前迈去,望了一眼椅子上的少女,而后对着站立一旁的茵夏开口道:“去拿个拧干的热毛巾过来。”
茵夏自是知道孟回要她拿热毛巾来是何意,于是取来毛巾后,就要上前,将毛巾敷在连舟的脸上。
孟回却阻止了茵夏的前进,说出的话让小丫鬟惊讶不已,他淡淡道:“我来。”
尚馨儿闻此言更是震惊,内心的怒火铺天盖地,却也无可奈何她咬着唇,恨恨地望了一眼连舟后,便寒着脸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