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莲华-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从来都有意外。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孩子,便是她的意外,母亲的意外;她唯一的弱点,她存活下去、在这鱼龙混杂的望不穿的深宫之中不断抗争立身、谋求高位的唯一理由。
全部的、没有纹厘保留的,理由……
是的,上官一脉时今底蕴雄浑浓厚,不缺她一个充数的宫妃。不喜争不喜闹的她完全可以占个位置静静然就此老去,协调、打理族人之间时事与势力的格局分化,就此便足矣;但她不能够了,因为她有了令月。
风过,周遭被撩起一圈圈细腻的百花香,美人方将心绪从女儿那里骤牵回来;指尖无意的同令月脖颈触及一下,触及了玉的清凉。
这一凉,倒让她霹雳间想起了些什么:“宝贝,你脖颈间这枚白玉兔,是咱们上官家传于历任族长的信物,也是母妃自小贴身、不曾离开过一时的物件。却是直到母妃入宫,族人才正式的赠予了母妃。”边擒起这玉兔慢慢抚摸,忽见原本晶莹剔透的兔身间竟有丝缕血痕氤氲、延展,心知是被令月的气血所滋养着的化现结果,“母妃并不信它有何奇特之处,母妃只希望它可以庇佑你的平安喜乐。你万要好好儿的保存。”旋即将那玉兔重新为令月戴好,反手搂住女儿,眉目间盎然着化不开的慈爱。
令月有些微倦,阖了双目缓缓点头,就这么半躺在母妃的怀抱里,渐渐儿熟睡过去。
妖光一米,年轻的美人面着怀抱中无尽乖憨可喜的女儿,心里只觉一个钝沉。
她抬了水目、咬了朱唇,眸波游离在轩窗之外极悠远的一道天幕,就这么于心底里暗暗发誓:“虽然我上官纡蓉在后宫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美人,身份地位皆是卑小轻薄。但若有人胆敢欺负我的女儿,哪怕半分……不管那个人是谁,我定会竭尽我的所有,给他好看、跟他拼命!”
琉璃瓦迎合着艳阳的经纬,散射出的灿黄灿黄色的长蛇金波,吓走了其上一只权且停住歇脚的嫩小春燕。扑棱翅膀、振翼扶摇。
刚巧,屋顶经年之前那些日积月累下的黯淡风沙,化成雨纷纷飘落……
&nnsp;
0
0
第二十五回 曲(1)()
帛逸眉弯在不知不觉间打成了结,煞是好奇的俯首凝视着睡梦中的殊儿。十分不理解,她为何把铺在周围、熏得暖香的稻草一大把满当当的抱进怀里,还低头在这其间不停的缓蹭着,好看的唇兮徐徐呢喃:“母妃,母妃……”颦眉敛眸如是念叨,这是做了什么怪梦?
她这个样子已经维持了好一阵子,帛逸也这么低首皱眉的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是时忽有烟雾自升起的火堆间缓缓飘起,借着迂回过谷的风的势头撩拨荡涤,缪转飘忽进了殊儿的鼻息、也漫溯进了帛逸的鼻息。
帛逸以袖往鼻尖挡了一挡,忽听殊儿被那熏烟做弄的打了个喷嚏,旋即见她缓缓儿睁开眸子醒转过来。
帛逸一张俊脸就这么无限放大的映在殊儿彼时的眼波里,十分蛮横霸道的占据了她目之所及处的所有的视野范围……如此迫近的距离与夸张的构局,便是再怎么美型的人也会被做弄的着实恐怖的打紧吧!
很自然的,殊儿在将眸子睁得滚圆、直勾勾愣怔了须臾之后,兀地扯开嗓子“啊”地一声大叫。
这咧着嗓子突忽而至的女子厉叫,把帛逸吓的条件反射的整个人弹起来向后退开三步!
同时又听殊儿紧接着就是一句:“华棂,不说好了在荷花池畔等着的,你来我寝宫里做什么?!”语气疑惑又带着微微的恼,尚还掺杂着因了声息起伏剧烈、而没能抑制住的些微颤抖。
帛逸在这一刻再一次彻底的石化掉!
微光漫溯,草木炭火“噼啪”熏暖的声音跟着回旋耳廓,眼前惝恍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清楚明朗了许多。一来二去的停顿间隙,殊儿亦跟着一愣,即而抬手捂住嘴唇,桃花眸潋滟蹁跹出恍如水波的涟漪、与后知后觉的恍然……这一瞬自幻梦落回现实,她闭了一下双眼,抚着心口深深吁了口气,心道自己方才那场梦做得未免太光怪陆离、又触手可及了些!睡得太死梦入得太深了,一时半会子没能将幻梦与现实的界限分的直白明朗,竟是说起了胡话来!免不得深深懊恼兼带着汗颜。
有足音有些坦缓的渐次响起,殊儿侧目,是帛逸慢慢向她走过来。
许是被殊儿方才一反常态的言行给吓了一吓,帛逸沉着一张脸,眉目神情凝重十分。行到殊儿身边之后敛目凝神,抬手探过她的额头,声音轻飘飘:“你,没烧糊涂吧……不认识我了?”
殊儿“啪”地将他覆在自己额心处的手打掉。这是下意识的直观动作。
帛逸不见着恼,换来更为恣意且浓烈的一通举动,他一把搂住殊儿尚还挂着彩的、只做了简易包扎的纤肩,俯身颔首,与她额头抵着额头:“你能看见了?你看得见了!”声音欢快明朗的若三月里喧闹不止的雀鸟。
是啊……
念头跟着一个辗转,迟迟钝钝的,殊儿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又能够看见东西了!却不想十分作弄的,这时又觉一阵头晕并着脑仁儿疼,这疼痛十分微妙,似是抵着对着哪一处穴位下了数不清的密麻麻钢针,一点一点由淡至浓,抽丝剥茧般一浪浪向着她额心、太阳穴、还有才堪堪复明的双目潮水样袭的狠戾!
“怎么……”帛逸显然感知到了殊儿的不大好,没及多想反手把她身子整个带到了自己怀抱里搂住,“怎么了?又是哪里疼得厉害?你跟我说,你告诉我!殊儿……”即便帛逸自己也是一身粼粼惨烈的伤痛,但再痛再浓的**疼痛也不及滴点她所带给自己的心痛。
或许当真是前世有着凝固不化的缘分吧!这个与他在七年之前不过一面之缘、七年之后再度相遇也不过几日光景的女子,总也能那么轻易那么轻易的就波澜过帛逸一颗藏着万种风情的心。他总也会忍不住痛她所痛、急她所急;遵循着一颗心一个魂的驱使做弄,诚是半点儿都由不得他自己收束控制!
&nnsp;
0
0
第二十五回 曲(2)()
一浪浪刺刺麻麻的疼痛不见止息,殊儿最初时还可以抿紧唇兮咬住口齿提气抵声的控制,但渐渐便觉自个这毅力是委实不支了,便不自觉起了一阵阵细细微微的喘息呻吟。
不高不重的声音幽转转的飘入到耳廓里,跟着撩拨刺麻着的就是帛逸的一颗心。帛逸牵了殊儿的双手握于掌心,又以十指与她相扣一处,十指连心,以求掌心传递而出的丝丝缕缕稀薄暖意可令她所受苦楚轻减一些。
但没有效果。
眼见殊儿一张本就血色全无的面孔变得更是惨白的像金纸,帛逸顿然倍感无力……处在这么个什么都没有的根本就是穷山恶水的境地,任凭他有再机变的手段,面着急需药石医治的殊儿也委实是难为无米之炊!情急中再一次想到了救命的夜明珠,忙放开了殊儿,忙忙乱乱的把自己袖口里的那一枚夜明珠也取了出来,并着留给殊儿的那一颗一齐塞入她手心里握紧。
夜明珠缓缓流泻的清光透过她纤长似玉的手指,于缝隙中筛洒出别样的美感。仿佛当真有着无边的奇效,可令人生出莫名就十分完满的好心境。
感知着怀抱里楚楚怜怜的伊人渐趋止了颤粟、呻吟之音缓而变淡变无,帛逸一颗跟着上下左右起伏颠簸了好几个过的心适才重落于平稳!
不知是一种发于何处的神秘力量的指引,殊儿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团莹莹生光的彩云雾岚间。就着忽起的静好之感,她放松了全部的神驰,闭合双目,枕着帛逸厚实安然的肩膀,似是又要慢慢的睡过去。
一瞬仿佛万物皆静皆止,好似步入涅槃的大境界。殊儿晕晕乎乎的不辨黑夜白昼、不解南北东西,虽双目分明是闭合的,但她却于无边永夜深黑中甫见一少年凌波独立于清虚。
这少年生得极好的皮囊,狭长的剑眉斜飞入鬓、精致若玉削的丹凤眼亦呈上挑的势头,鼻翼挺拔,唇兮粉嫩又勾一道微微的白,肤色瓷白微透光波,着一袭白衣隐泛玉色,三千华发乌黑若泼洒而就的浓墨,颔首略略、微低双目,全神贯注的吹奏抚弄一支翠玉长笛。
通身流雪飞霜、冰冷却并不显得清漠寡淡的好丰姿,空灵飘逸、自在潇洒俨然谪仙。
而那笛音更是清越透彻,随高超的演奏技巧与纤长素指的不断舞动,那曲乐时而低回婉转若过谷的幽幽深溪、时而高亢险陡如挂崖的瀑布!真个是广陵遗憾、长河惊浪,道不尽这人这曲几多妙哉大奥义也!
“这位公子,你……”殊儿于浑噩中不由自主的开言。
这时忽听曲音陡落、万籁俱寂,那抚笛吟曲儿的翩翩神圣抬目一笑:“这曲名为,有荡涤人心、净化灵魂的大奥妙。”
多么惊艳叠生的一抬目啊!这一时好似佛音禅语绵连而至、好似清古与火热相碰相撞,遂而形成了大智的清波音浪于天灵骨灌顶醍醐!
只因这简浅清灵的抬目一笑,整个黯沉的世界都仿佛被点亮了!温文儒雅中又不失挺拔锐气的语态与之相辅相成,好似应正我佛拈花一笑的心中了然……
殊儿就在这一瞬里重又沉入梦乡,身心安然、魂魄清澈。此心安处是吾乡。
&nnsp;
0
0
第二十六回 心念暗动起()
昏昏晨阳惊起了荒岛之上萧林里栖息的雀鸟,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孤寂海岛从来寥寥,这般静然的晨曦熏光,将目之所及处的景致剪影出坦荡荡的余韵。比之繁华的帝都皇城,这份清朗的好风骨自然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晨光扑面,轻轻的。殊儿眉弯微皱,倏悠悠醒转过来,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凝眸去顾,又是一大片茫然怅寥的虚无,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叹了口气,顿感身如浮萍、无所依托,但就在这又茫又恼暗暗生恨之际,只觉身子被温柔的圈揽进了一个怀抱里靠好。
自然是帛逸了,殊儿心知。
他的胸膛很厚实,使得浸染在此情此境下的殊儿顿生安然。人在无所依靠之时是最需要依靠的,这个时候突忽而来的依靠显得尤其重要。殊儿很享受帛逸所给的倚靠,享受着他所带来的温温的薄暖。荒芜的心略有安然,她乖顺的阖了眸子,就在他怀抱里紧紧靠好,静然不语。
“眼睛……又不太灵光了么?”帛逸皱眉,试探着向殊儿问的小心。
殊儿没及多想,阖目浅浅点了点头。
帛逸心下了然。他对医书略有研读,依稀明白殊儿昨晚那一阵子双目的突然清明,当是眼睛将残余着的所有能量彻底积蓄、堆积后一齐爆发出来的结果。多种积蓄全在这一刻里一齐的散发出来,其实不是好事,一如烟花滑过天际之后接连便是深沉的黑暗。昨个殊儿短时间的复明,乃是彻底失明的前兆。
彻底失明……
这个念头才一闪过,便似有滚着烈烈焰火的绳索冲着帛逸的心口狠狠的抽了过去!这样**不离十的猜测是可怕的,帛逸心照不宣,他恐殊儿担心,便没如是告知,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柔着语气安慰她歇息几日便会好的。
殊儿并不明白许多医理,只因昨夜里突然可以看到东西,而不经意就变得希望满满,实觉自个歇息几日,当真便可以复明了也未可知。
是时殊儿倚着帛逸的胸膛,原本是极安详惬意的。但不知是不是这么个倚靠的姿势委实令她乏味了些,思绪就开始无意识的兜转飘忽。甫想起帛逸当日只身突破重围救下自己时,为作掩护是做了一丐帮成员的扮相……心念一恍,下意识滑出帛逸的怀抱。
这个举动把帛逸又一做弄,皱眉不解的眯眼看她。
殊儿抿抿唇兮,复吐言急急:“乞丐的衣服你也敢穿?”顿觉自个现下念起这茬,未免是太后知后觉、也无理取闹了。但不管她承不承认,她委实是骋着心性刻意拿捏着腔调故作,这故作……有点儿类似于撒娇闹小脾气,“离我远点儿!”娇滴滴一句,颇为嫌厌的推了帛逸一把。
不过眼下殊儿这一成串的小动作,看在帛逸眼里怎么都觉得很是暧昧了些:“怎么了?”忍不住嬉皮笑脸反倒往殊儿跟前凑,“哎先前还好好儿的,怎么现下说寻茬子就寻茬子?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怎么摸都摸不透啊!怪哉怪哉。”
殊儿虽然看不到,但分明可以感知到帛逸慢慢儿在凑近自己,柳眉微纠、启口啧声:“虱子啊!”
“啊……狮子在哪里!”帛逸借势一拥殊儿,提了语气有意逗弄,“别怕别怕,我保护你!”他是诚心的。只可惜殊儿现下双目失明,看不到帛逸一张流转着许多凑趣、调侃情态的俊脸。
殊儿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怪异,心里头也了然着他的此“狮子”非彼“狮子”,纠葛的柳眉在这一刻舒了一下、即而又展了一下:“你故意的……不搭理你了!”出口的句子、不觉做出的扭捏神态至使她看上去更显娇柔可爱。
这般情态面貌使得帛逸再一次中了招,不由将殊儿往自己臂弯深处又靠得紧密了些。他公然在吃一个病人的豆腐,偏还显得如此顺理成章的叫殊儿那脾气发作不得。
帛逸颔首,目光追随着几瓣被夜风吹撩起的草叶的翩然姿态,忽稳稳语气有些严肃的同殊儿念叨:“这阵子我一直在扎简易的木筏。等再过几日,我们便再冒一次险,看能不能离开这鬼地方。”孤岛不能久处,人也不能只靠着打来的野味、捕来的野鱼亦或山里的野果来果腹。能不能离开,总得试一试才知道。一叶木筏兴许会淹没在滔天碧海里,但也兴许不会;而若长久在这孤岛耽搁下去,只怕到了头也只能熬干这一副身子。
“嗯。”殊儿颔一颔首,也敛住方才那许多玩味,“待那时我的眼睛,兴许也就好了。”
虽然她嘴上从无抱怨、也未见有哀怅,但她还是极在乎这复明一事的。是啊,没谁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一双眼睛,那是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