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莲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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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光影蹿动,帛逸敛目,明知道殊儿是看不见的,但再抬首顾她时,面上那怀神情还是变得肃穆许多:“你可还记得在你晕倒之前,我给你的一件东西……那不是珍珠,也不是微小的夜明珠。”于此一顿,语气愈重,“而是鲛珠。”
俨如心口被抡了一记重锤,殊儿甫震!
帛逸在这当口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且思且言、辗转踱步:“你们上官家祖上流传一件至宝,名曰‘碧玺引魂兔’。”
殊儿又是一震!她从不曾对帛逸道出过自己的身份,却未想到,他居然知道她是上官家的小姐!还知道上官家这件在七年前被意外毁去的所谓至宝……
“传这碧玺引魂兔可活死人、可肉白骨、可令逝者回魂、可将命盘逆转;修道之人得之则可白日飞仙,凡夫俗子得之则可延寿百载……”帛逸没有管顾殊儿面上流转着的情态变化,坦缓着调子自顾自继续,“成百上千年来,引得天下之人尽皆向往、大动心思。”复又一停,旋即霍地大笑起来,眉目却是平和的很,“其实传说毕竟是传说,那白玉雕琢的兔子除了年代久远以外,也煞是普通。”这时他复回身折步,一步步走到殊儿面前,于石榻将身子落定,颔下首去,如炬目光定格在殊儿眉心紧蹙的精致面孔,“所堪被称道的,只有它的一双眼睛……那是深海鲛人泣泪所得的鲛珠!”
“鲛珠!”殊儿甫地一抬首吐口。
帛逸所言委实令她晃神,而那碧玺引魂兔一双眼睛乃是鲛珠之说,她更是闻所未闻。她虽为上官一脉的嫡系传人兼族长,但她又真真是委实枉为了这等尊崇称傲的身份!对于这件机缘巧合毁在自己手上的传家之宝,她所知道的竟然还不如帛逸这一个外人知道的周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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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孤岛缘分就此竭(1)()
鲛人为人鱼,是一种半人半鱼的美丽生物,居于深海、逍遥万川,面貌体态大抵会被分成两个极端:要么绝美无双光华耀世、要么其丑无比遁形无处。
这种取缔于人、鱼、精灵、妖鬼之间的神秘生物,在人世间似乎一直都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只在上古时期、诸神与凡人尚不曾分家之时,有不知哪位贤士丹砂卷轴记录下来、传承至今的生物。
只是中间已隔绝了这堪堪成千上万载的流光,早已模糊了太多真切的面貌,时今这书卷上所记所载的也不一定就是当初真切的原本真相。
据传说,鲛人一生只流一次泪……那必是在他最为百感交集、痴肠寸断的时候。也必定是在他得了这造化世事之清虚、红尘万丈之做弄的大真谛,步入万般皆放的大涅槃境界的时候。
这一次泣泪,一次极至无暇无垢的纯净与热烈,有若业火红莲重重包裹之中的极端历练。在这之后鲛人便也就此逝去、归于清虚。
而鲛人左右眸里泣出的头一滴泪波,会各自变为两颗鲛珠。近夜明珠又似珍珠,十分剔透、有大灵性。鲛人已步入至纯至真境界的灵魂,会有一息尚存在鲛珠里供以依附与滋养。故鲛珠就带了至高无上的灵力,虽碍于世间命盘定数的不可乱却而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只要一个重伤重症的人还有一息尚存,只要鲛珠在其身畔,就可几近神迹的使此人起死回生、魂魄归体。
且这鲛珠相互吸引、相互感应,特别是同一位鲛人左右眼里幻化出的一对鲛珠,感应之感最是强烈,聚集一处所带起的大力量也最是无边。这便是帛逸与殊儿为何大难不死,事后又为何宿命般的极快相聚在一起的缘故了。
综上一干听来迷离扑朔的传说,被帛逸详尽却捡其要害的对殊儿叙述明白。
殊儿娥眉频频舒展、又频频蹙起,几多做弄几多思量,且又听帛逸继续言语。
“只是鲛人存在于世的时代,在时今看来已久远的连影子都望不见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不觉得鲛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消弭干净。只是它们隐匿无踪、销声匿迹,时今我们已是不太能够见得到的。”于此略停,抬手将殊儿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为她向脑后理顺,目光不经意漾了宠溺神色,“现今世上,我所知道的鲛珠也仅有一对,便是你们上官家那碧玺引魂兔的一双眼睛。”不知可否是鬼使神差,在这一刻,帛逸脑海里忽地浮现出那只浑似雪铸的泛着银银光涛的美丽白兔,以及那白兔一双分明空洞不见眼珠的眸子……他没防就打了一个冷颤!很快又压制住,有些惧怕的下意识避开了接踵而至的念头不去追想,“那碧玺引魂兔珍珠大小、望似夜明珠又似美玉的兔眸,就是你那里与我这里,这一对鲛珠镶嵌而成的。”
“原是如此……”晚风习习,撩拨的殊儿本就惝恍的神智,跟着往回却牵几牵,“你端得知道的这般清楚?”侧首对着帛逸,思量不出所以然,便干脆问的了当直接就好。
帛逸颔首长叹,再启口时语气比先前愈发的寡淡了些,却掺杂起恋恋的怀旧、与幻似隔世的风尘气息:“鲛珠如此,但这世上之人都只知这个传说,信者却极稀少、更不知还有鲛珠尚存于世。”流转目波再一次定格在殊儿眉宇间,“对于上官家的那神乎其神的传家之物,在乎的只以为那兔子是个神奇的仙家罕物,不在乎的也只当是一个远古的传说、没有谁信。真正明白其中奥妙的,只有皇族。”
“皇族……”极微小的下意识自语,殊儿偏了目色,兀自陷入到另一段似乎不可追的往事之中。
帛逸不曾被打断,自顾自言语继续:“我跟在楚皇身边多时,深得宠爱、耳闻目染,加之我又素性机谨、习惯于处处留心……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知道的十分清楚,甚至比你们上官一脉的族人还要清楚。”于此忍不住勾唇浅浅,声波变得柔和轻缓,似是回忆起一件极美丽的往事,“你们上官家这件宝物英名在外,虽早年有说这宝兔被上官族长毁去,却不想于这一代楚皇接位之后重新现世……赫赫威名与神祗般的传说馋着天下诸多英枭豪杰的心,自然也惹了皇族**最盛的垂涎。小时候……那是在七年之前……”
“你就是二皇子?”不待帛逸继续追溯往昔,殊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甫地一吐口,就此将帛逸打断。这一瞬里心有灵犀,这样的感应极其的强烈。
帛逸倏然回首顿目,就如许的月光铺陈恍惚,将殊儿彼时褴褛衣衫、孱弱苍白的形态入在眼里静静的看。她依旧是美的,这样的美丽与锋芒是皎似天边皓月的无暇与逼仄,即便是狼狈的病体与萎靡的姿态也遮掩不住这种美。这美直直的贯穿、震撼在帛逸的心房里。
良久静好,随孤岛擦着海面灌溉、吹拂过破庙的习习晚风,帛逸再一次款款开言,但不曾直面回复殊儿的疑问:“七年之前玉兔摔碎毁去,机缘巧合之下令我得到兔眸——也即鲛珠。”于此略缓,他侧过面目再一次兀自陷入到冗长的回忆里,“起初我只看到这一对珠子璀璨耀目的很,知这兴许就是鲛珠了罢!却并不大深信其威力。直到我因这私盗、并恶劣毁去上官家这件至宝一事,而被父皇罚跪在石子儿路上,一连四天四夜之后终于晕厥过去、人事不察。待得苏醒过来后,双腿已是无力亦无触觉。太医使尽法子束手无策,但我却因了身边儿贴身带着那一对兔眸,而奇迹般的康复……此间妙处只有我自己一人体会的明白!我才不得不信、才深深蛰伏于这鲛珠的无上威力,并就此隐而不发、阅览古今四海之内浩瀚卷宗,是以更深了解、开发这鲛珠之中藏匿着的许多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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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孤岛缘分就此竭(2)()
忽听衣袂相互摩擦而起的细微响声,帛逸牵回神智,见殊儿面目动容、一双柔荑正向着他双膝处缓缓儿摸索过去。
一股情愫充斥着心门起的澎湃浩瀚,帛逸意念骤动,一把牵住殊儿琉璃泛光的腕子,将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慢慢的放入自己的心窝里。
殊儿蹙眉摇首,又颇为固执的将双手自他心窝慢慢游移下去,最终还是小心的落在帛逸膝头,微微的按着:“对不起……”昙唇徐起,音波嗫嚅而关切烈烈,“你的腿,可否落下什么后遗顽疾?”
她明白的,或者说是在这一瞬间里突然明白的……心里按捺与藏匿却百般千般不得解的那个源于七年前的疑惑,直到此刻帛逸随心无意的说道起来,才终于梳理的清楚明白。
试想当年上官世家既已答应进献珍宝,但那珍宝又被莫名其妙的毁去,上官如何能逃得了此等罔顾君上之罪?又端得能够逃脱的了乖张使计、欺君行骗之嫌?但上官家却并不曾因了那玉兔一事而受到半分牵扯,安安平平若许年就这么过来了。这是殊儿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方才甫听帛逸道出是他“私盗、并恶劣毁去上官家这件至宝”,殊儿时今这才顿然明白,当初正是帛逸挺身站了出来揽下一切,说是他自己一时玩心盗了那碧玺引魂兔,后不慎摔碎的!如此,他方被父皇狠狠责罚一通,上官家也就此洗脱许多徒徒生出的危机来……
但这等罪过委实是不该帛逸来背的,碧玺引魂兔为何会摔碎毁去、当日上官家风雨欲来的一场箭在弦上的灾难是谁招致,殊儿比谁都清楚!因为私盗宝兔的人正是殊儿,不慎摔毁了那交织罪孽与良善、浸染鲜血与沧桑、招惹世人濡染致命诱惑与无量贪婪的白玉宝兔,也是自她之手亲自毁去的!
二皇子帛逸有着一颗怎般善良又多情的心……不温不火、不怨不怪的拼着胆气持着大义以他一己之身,躬自揽下、承受下了这一切。
风干往事在彼一刻因了回忆而重回归到该有的绮丽光鲜中,真相涉水而来,殊儿心念纷沓、情潮奔涌如滔……突然觉得自个真是一个古今恶人,突然觉得她对帛逸将自己禁锢难脱!
似是感应着殊儿变幻错综的一通心绪难平,帛逸重又握住殊儿冰凉的双手,以掌心一脉脉热浪来为她驱走肌体叠生的寒凉:“阴潮天气兴许双腿会作痛,除此之外再没了什么。”复朗朗一笑,“你瞧,我时今不是还能打武练功、策马奔腾?”又转言半玩笑半认真,“便连我的父皇,也是因了这七年前罚跪而害我落下腿疾之事,时时抱愧在心,从而加注在我身上的疼宠之意更为深厚。我也算是……给因祸得了福!”
他越如此说,殊儿便越觉得心底酸涩、委实难安。
这时又如是不经意的听得帛逸忽把声腔柔款下来:“这对鲛珠我一直保存着,放在身边儿不离身的带着。”语气似含化不开的温存水波,他已无限动容,“不止因它乃是旷世奇珍,更因曾有一个姑娘……在我年仅十一岁的华年里走入我的生命,许是前世便有若许机缘,只一初见便觉熟稔,似触动心口掩埋多时那个失落在了轮回里的伤心处、柔弱地……”他忽地不语,勾唇坦缓的笑了笑,落在殊儿身上的目光晶耀、热烈若煅烧浴火的澄澈黑水晶,“前世之事不可知、后世之事不可欲见,我只明白,今生今世我已遇到深深一道情劫之坎。只知道那个姑娘,她已深深的,深深的嵌在了我的记忆深处、灵魂深处,始终都在,再也无了可以取代之人,再也不会淡化而去、消匿而去……”他缓声沉言,“只可惜,初见之后我便失落了她。这七年来,我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她。”分明是话里有话的。有着什么话,彼此二人都明白。
那个匆匆一瞥惊鸿便蹁跹而去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被他给找到了。
殊儿心念动容与抱愧之意愈发浓重。是啊,当日年仅九岁的自己是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盗取传家至宝、又冒失毁去,更是不敢留下自己的真实名姓,只将五妹忻冬的名字告知于了帛逸……他又怎么能够找到自己呢?
联想起当年这位二皇子铁了心的非将五妹忻冬要到身边,只怕他真心想要的人也并非上官忻冬,而是她上官三小姐上官殊儿!
“我真想,真想好好儿的看看你……”殊儿起了谵语阵阵,轻呢如飘散远去的风。
做弄的很,兜转了这若许年,还是于七年后的帝都,这只怕早该相见的两个命盘缠绕之人,到底还是重逢。无极里的事情,逃不开、躲不掉,命途如此,若斯尔尔!
这话听得帛逸忽觉伤感。这么些日孤岛独处,静好又不失分寸的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好时光,往后绵绵一世人生路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了……然而她却看不到他,不能看着他,又怎么能够爱上他呢?
掌风凌厉,一道沸腾热浪贴着背脊滕然侵入!殊儿毫无防备,甫地一震!接连便是不可逆的昏沉睡意袭上她脑海深处。
是帛逸趁她不曾防备之时,对着她纤柔的背脊运动真气狠拍了她一掌……
如此事端发生的很是突兀,在彻底陷入到无边沉睡、失去意识的最后关头里,殊儿只听耳畔帛逸淡淡的一句吐口,那声音温存疼惜又充满着奈若何。他道:“殊儿,不可以,不可以忘了我……”
六芒星交织着昆仑冷月的幻影,自帛逸掌心拖起的两颗夜明珠间慢慢显形。风云突变,一时光怪陆离、一时清雾迷蒙,目之所及具被强光层叠覆盖,灼灼刺刺、不可辨物。
借助鲛珠之力、以鲛人一丝魂魄与布阵施咒之人血气为引的古老阵法已经摆出。咒语吐口、万息齐动,换眼**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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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往事具忘如新生()
不知被抽离的意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了重新的回笼,双目断断续续一抽一抽刺刺麻麻的疼。气血平铺、心力渐趋复苏,殊儿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因为睁目的动作并不十分快,故这双眼睛并没有什么过分浓厚的刺痛感。她把身子从微凉地表支撑起来,就几圈氤氲在眶子里的水汽雾岚,视野惝恍间,她抬首凝眸,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上官府门前!
这……
神思稍微一辗转,脑仁儿便是一阵下意识的几欲开裂的不适!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