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浮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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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琢玉哪顾得了这些,浑身血液似已凝结。
二人毫无悬念,即将坠入河中,沈琢玉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血盆大口,正向自己咬来。
可万古愁却分明冷笑了一声,诡异一幕随之发生。
只见他足尖一点,与那湍急的水流轻轻一触,坠势骤然止住。
身后的腾云梯恰在此时掉入河中,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万古愁脚下又是一点,自那水花之间跃出,数条江鳄紧跟着跃起,三尺长的大嘴险些咬到他的脚踝。
可他艺高人胆大,不但不躲,反倒一脚踏上那江鳄的鼻尖。
“噗——”
脆声一响,江鳄自那鼻尖开始,直至整个头颅,尽皆爆裂。
鲜血扩散开去,无数江鳄受到刺激,顿时陷入疯狂,竟是一拥而上,瞬息便将同类撕成了碎片!
沈琢玉看的心胆俱寒,万古愁却是面色淡然,借着反冲之力,身形骤然拔高,向前飘过了数丈。
直到力道用尽,二人再度坠下,可他不紧不慢,依旧踏上一脚,又一条江鳄毙命,离对岸又近了数丈。
沈琢玉一颗心悬在半空,冷汗冒个不停,当日见识过胡老大踏着铁索过河,虽觉惊险,可毕竟从未亲身尝试。
这一次却截然不同,不但身临其间,更要命的是,居然是踩着鳄鱼渡河。
沈琢玉的三魂六魄早不知飞去了哪里,只觉得万古愁的这番作为,已经算不得凡人了。
万古愁就这般故技重施,如一只水鸟,几个起落,已然逼近对岸。
刘狗儿看得目瞪口呆,使劲掐了下胳膊,忍不住惨叫一声,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做梦。
眼见那灰点越来越近,刘狗儿心中怕极,忙向司行方道:“司长老!那家伙不是人啊!快放箭吧!”
急切之下,只想快些将那鬼影拦住,至于何司行方为何大叫“师父”,也顾不得了。
哪知话音未落,那灰影长啸一声,凌空划过三丈之遥,从天而降。
一众黑袍武士惊呼出声,刘狗儿径自瘫坐在地,转眼望向司行方,又被吓了一跳。
司行方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冲那灰袍老者“咚咚”磕起了响头,脸上分不清眼泪鼻涕,颤声道:“徒儿不孝,险些害了师父……险些害了师父啊……”
这响头实实在在,并未使用内力护住额头,是以几次下去,已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万古愁视而不见,冷哼一声,将沈琢玉放下,讥道:“老夫当不起,司长老,还是起来吧!”
司行方一听,心里愈加难受,磕头不止,惨声道:“徒儿不知师父来了,若是……”
万古愁拂袖打断道:“不必说了,老夫不是你师父,你断桥阻敌,也是恪尽职守,合情合理!”说罢别过身去,目光寂寥,举头望向远处。
司行方听到“不是你师父”五字时,脑中一片空白,他幼时被万古愁收养,无亲无故,早将万古愁视作亲父。
自从万古愁莫名出走之后,三十载流水悠悠划过,没想甫一见面,就险些亲手杀了恩师。
司行方心中后悔不已:“师父定是气我断桥,这才说出此话,我更须好好认错,求得师父原谅……”如此一想,磕得愈发卖力。
他本就披头散发,如今又满脸是血,当真和厉鬼相差无几。
万古愁听那嗵嗵之声久久不绝,眉间终于流出一丝不忍,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阻止。
也不知磕了多久,司行方只觉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数晃,几乎就要昏倒,可他牙关紧咬,硬是挺了过去。
沈琢玉瞧见,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司行方虽然可恶,但这一份尊师之心也着实让人敬佩……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哎,如果再这般磕下去,即便武功再高,怕也会扛不住的……
想到此处,转头望了眼万古愁,隐约看出他眉间的不忍,心中似乎猜到了什么。
当下嘻嘻笑道:“万前辈,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如果方腊追上来,免不了又得费些功夫,将他打发!”
他这话实乃胡诌,要知索桥已断,先不论方腊会不会追上来,即便真的追来了,难道也如万古愁一般,踏着鳄鱼渡河?
万古愁斜瞟了他一眼,却见沈琢玉目光澄净,亦正望着自己,心头不由一动:这小娃娃,难道看出了老夫的心思?
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吟道:“罢了,老夫还有要事,莫再纠缠不清!”说话间单手虚抬,司行方只觉一股柔和的内劲由下自上,将他托起。
那内劲绵绵悠长,钻入体内,额头一阵舒爽,晕眩之感顿消。
司行方忖道:既然师父将我扶起,定是原谅我了!
他立时心中大喜,抹了抹脸,呵呵笑道:“多谢师父!师父何时来的,怎不告诉徒儿?”
沈琢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好笑,谁又能想到,如此yin沉的司行方,还会像个孩童一般傻笑。
万古愁摇了摇头,沉声道:“老夫要去哪里,岂是你能发现的?”
司行方连连点头,此时无论万古愁说什么,他都觉得十分开心,哪怕说的千错万错,也是至理名言。
沈琢玉见这二人缓和,忽的走上一步,笑道:“万前辈,时辰不早,咱们走吧!”
也不知为何,他心头焦躁不已,只想早些离开此地,至于之后去向何处……继续南行,寻找李纲父女吗?还是……他不知道。
司行方直到此刻,才发现方才的说话之人,竟是那日的小鬼。
只是乍一看去,气质变化颇大,若不细瞧,真要让他蒙混过关。
当下忖道:师父为何与这小子一起下山?他老人家向来脾气古怪,极少待人和颜悦色,可如今,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那儿聒噪,师父为何丝毫不怒?
他想到此处,忽又联想起自己的境遇:而我呢,刚刚若不是这小子说话,我岂不是要活活磕死在此处……一时间,心中又酸又苦,又妒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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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再战一次()
万古愁亦不想再做耽搁,当下瞪了司行方一眼,怒哼道:“司长老……还要阻拦么?”
一听这“司长老”三字,司行方总觉得耳朵生疼。
但要他再拦恩师,那是万万不能的,只得叹了口气,让到一边。
三十年间,寂灭红尘的大名,在江湖之中早已成了神话,而昔日的少年,如今也将近不惑。
青山犹在,故人已非。
心中纵有千般不舍,又能如何?
司行方很想问问,为何当年不告而别,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万古愁再没瞧他一眼,袖袍一卷,扬长而去。
沈琢玉冲着司行方笑了笑,正想跟上。
岂料一声巨啸遥遥传来——
“拦住他——”
只见几人飞速奔来,已在对岸站定,当先一人,灰袍飘飘,不是方腊又是何人?
方腊聚起真气,冲着对岸大喝道:“司行方!将那小子拿下!要抓活的!”
沈琢玉的笑容霎时僵住,司行方早已踏上一步,拦到他的身前,冷笑道:“我好像没有说过,放你走吧!”
纵然方腊没有赶到,他亦不会轻易放过沈琢玉。
他向来睚眦必报,何况沈琢玉那一拳,让他断了几根肋骨。
变化徒生,沈琢玉翘首望向万古愁,似有求助之意。
万古愁徐徐转过身来,目光如剑,刺向司行方。
被这目光一望,司行方的嘴角猛然一抽,郁结之气顿时涌上心头,哑声道:“师父……此人必须留下……”
万古愁皱了皱眉,寒声道:“如若老夫定要将他带走呢?”
“师父!”司行方大喝一声,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如若师父一定要将他带走,徒儿只有……只有殊死一搏了……”
万古愁“哦”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
二人对视而立,良久无语。
瞧见司行方半天没有动作,方腊急得连连跺脚,张口叫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狂奔至此,没想仍是晚了一步,可他百思不解,索桥已断,万古愁又是如何到的对岸。
如今可好,真正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司行方听到他叫喊,心中烦躁,“老子听你号令,险些欺师灭祖,如今又跑来叫唤,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说自然容易,师父若真要袒护这小子,就算再来十个司行方,也是白搭……”
刘狗儿见这二人僵持不下,畏畏缩缩,凑到司行方身边,轻声道:“长老,咱们人多,只须将他二人围住,乱箭压制,还怕留不住人么?”
他本是好意,哪知司行方全不领情,怒视他道:“你这狗东西!要抓的是那小子,为何要与师父为难!”说罢一掌已然刮去。
幸亏刘狗儿躲得及时,连连道:“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他心思活络,早已听出司行方话里有话,胆气立时一壮,叫嚣道:“还愣着作甚,快将这小子拿下!”
数十个黑袍武士犹豫一阵,小心翼翼地绕过万古愁,将沈琢玉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万古愁身形一闪,再现身时,已在沈琢玉身边,瞧也不瞧众人,缓缓道:“无用之人,再多也是无用……”
司行方心头一颤,“看来……师父是真要袒护这小子了……”
酸苦之劲冲到鼻尖,凄苦道:“师父也曾是神教中人,当知教主之令,重于泰山。眼下,师父执意要将此子带走,徒儿身受师恩,定然不会阻拦,日后教主若是怪罪,大不了将命赔了就是!”
万古愁闻言,目光一紧,竟是叹了口气。
沈琢玉见状,忖道:他竟用自己的性命要挟,想来万前辈顾念师徒之情,定会十分为难……
他眼珠一转,心中已有对策,忽地抢到万古愁身前,朗声道:“司长老,可还记得你我曾经一战?”
司行方冷然笑道:“记得又如何?”
沈琢玉嘻嘻一笑,答道:“当时,我中了你一爪,你也受我一拳,算是平手吧?!”
他不等司行方回答,摆摆手道:“你认与不认,都不打紧。若我没有记错,当时你还说过,你若与我过招,自然不需旁人插手?”
司行方全然不知他的壶里卖的什么药,闻言面露嘲讽,道:“此话,我的确说过!”
“好!”沈琢玉猛然将胸一挺,气势徒升,“如今我再次向你邀战,你敢是不敢?”
万古愁闻言双眉轻扬,淡淡一笑。
司行方却是一怔,他一直对那一拳耿耿于怀,早想冲上去了结了这小子,没想他竟主动求死,当下冷笑数声,道:“你的意思,你要与我单打独斗?”
沈琢玉断然点头:“不过你须答应,如果我赢了,必须放我二人离去!”
司行方生性多疑,何况上次见面时,他已上过沈琢玉的当。
此时见他这般有恃无恐,愈发怀疑他另有用心,可转念一想,此子的武功实在不敢恭维,自己若是全力出手,定然可以将他直接击杀,只是……
他面露迟疑,望向万古愁。
沈琢玉瞧出他的顾虑,转向万古愁,轻声道:“万前辈,你的大恩大德,晚辈铭记于心。只是晚辈实在不想看到前辈为难……如若他答应与我单打独斗,还望前辈旁观就好!”
万古愁眉间一皱,淡淡道:“你可有把握?”
沈琢玉叹了口气,沉声道:“尽力而为……”
万古愁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微转,投向司行方,忖道:难怪难怪,行方的胸口似乎有伤,听这娃娃的意思,竟是他一拳所伤……行方向来尊师,我若要走,他定然不会阻拦,到时候方腊便会迁怒于他……不如让他二人斗上一阵,如果小娃娃有险,我大可再行出手,将他带走。到时候,行方也算尽心竭力地阻拦过了,方腊也就无话可说了……
殊不知,他这想法,恰与沈琢玉不谋而合。
司行方见万古愁点头,哪知道他的心思,只道他同意了,狞笑道:“好!我答应你!可我若赢了,你须乖乖留下!”
沈琢玉面色凌然,笑道:“一言既出……”
原以为司行方定会接上一句“驷马难追”,哪知他厉啸一声,已向他扑来!(依旧早些上传,求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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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奇招迭出()
沈琢玉的心念顿时凝到一处,异感如潮水一般涌来。
只是这回,感觉不太一样。
那异感要比原来更加自然,就像是与生俱来。
司行方一爪勾向他的咽喉,速度极快,使得正是九幽噬魂爪,指尖真气凌厉,端可开山碎石。
可沈琢玉看的分外清晰,可说是“见微知著”。
司行方刚刚起手,便已猜出他之后的动向,是以胸有成足,爪到面门,仍未闪躲。
非不能,而是不需要。
眼见便要一招制敌,司行方心中一喜,没想沈琢玉轻巧退了半步,继而左手舒展,搭上他的右臂。
绵绵之力自那左手传来,爪劲瞬间就被荡开,余劲不绝,险些就被掀翻在地。
“咦?”司行方稳住身形,怒目而视,“这小子何时学会了这般精妙的招式?”
忽听万古愁吟道:“此式以卸力为主,兼有借力打力,七分守,三分攻,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不如就叫‘无形式’吧!”
沈琢玉一招见效,又得万古愁赐名,心中豪气顿生,大叫道:“好一个无形!”
当下竟是反客为主,双手忽左忽右,化成无数幻影,让人一见,便觉目眩神迷。
司行方眼前一花,看不清虚实,只得仓促后退,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不可能……才短短几天,怎生变化如此之大!”
岂料沈琢玉掌势瞬间凝聚,残影尽消,一掌横空拍来,直如狂风过境。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此招以虚乱人心,以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