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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西域大都护-第5部分

小说: 西域大都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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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准备带西域三十六国一起与汉朝签署和平协议,明摆着是把西域三十六国归属到匈奴了,气得明帝满朝堂追着击打接待匈奴使者的大臣。

    明帝这人『性』子暴烈,动不动就发脾气,发了脾气就亲自拿棒子打人,他的龙座旁老放着一个短杖,看谁不顺眼就自行杖责,可能也省了执法官的编制,这倒与他处处俭省的风格相一致。他对老爹的西域政策一开始就不满意,但为了保太子大位,在太傅的提醒下,从未发表异议。公元68年以后,河西守将不堪匈奴之扰,多次上奏请求攻击匈奴,以通“丝绸之路”,恢复大汉帝国与西方各国的联系。明帝考虑了几年,充分权衡利弊,最后又咨询了耿秉、窦固、祭肜、马廖、耿忠等一群武将,才郑重决定派四路大军,从西往东沿长城隘口,向匈奴发起进攻。

    窦固将军已经五十多岁了,少年时就随父窦友从军,抗匈平羌,身经百战,是个世家出身的职业军人。窦家祖上,几世御守经营河西,久负盛名,到了父辈,兄弟仨帮助光武帝刘秀平定了凉陇川蜀,立了莫大功勋,光武帝特别倚重,封窦融、窦友为侯,让窦融做大司空,将皇家三个公主下嫁窦家,窦氏一门有四个二千石,九六城望京门里一条整街从东到西几乎全都是窦家府邸,奴婢杂役数以千计。只是堂兄窦穆(窦融之子)太荒唐,看着六安侯刘盱英武有为、风流倜傥,便伪造了一个阴(丽华)太后的诏书,唆使刘盱杀妻娶自己的女儿。这荒唐事闹得太大,明帝十分气愤,遂将窦穆和儿子窦勋下狱,不几天就都给弄死了,那些招摇的宅院车马奴婢统统被朝廷没收,窦家的威势因此大减。

    父亲窦友去世后,窦固承袭了显亲侯的爵位,加上妻子是光武帝刘秀二女儿涅阳公主的背景,也曾显赫异常。但久居官场的人深知伴君如伴虎,事公主的分寸拿捏很微妙,加上父辈曾告诫他们本非东汉光武旧臣,一定要事事小心,不与人争宠,养成了他为人谦和、做事稳重的『性』格,所以他在窦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后,虽然也被牵连遭禁锢十年,但终究没伤筋动骨,汉明帝后来还是器重他的,一直让他负责西部的防务。

    窦固在接受任务后很快就想到了班超,他觉得班超应该可以成为自己的助手,在西域打拼一番事业。这里至少有三个原因:一是班超有胆,和他哥班固的儒雅『性』格完全不一样,他是班家这一代唯一继承了先祖豪强『性』格的人,爱憎分明,侠义心肠,反应灵敏,胆大而不鲁莽,二十几岁就敢为哥哥的冤案面见圣上,在楚王刘英出事后冤狱四起的情况下他还敢于祭奠,这些事情不是一般的有胆就敢为的;二是班超有志,久有立功西域的夙愿,十多年的抄书郎职业既使他涉猎群书,知识广博,思想趋于成熟,又于碌碌凡事中磨练了意志,虽未带兵但熟习兵法,有胜不骄败不馁的修为,这一点带兵打仗尤其重要;三是班超有节,他长期盘桓基层,借一抄书的小手艺养家糊口,周围皆是蝇营狗苟、三升五斗之人,燕雀喳喳,锱铢必争,然他并未因此混迹市井、怨天尤人,辱没祖上的高贵血统。

    有此三条,窦固觉得班超堪用,何况窦、班两家两代关谊,他这个做叔叔的有义务提携班超。古往今来,投桃报李美谈多,人情还是要讲的,班超年已四旬,机会不多了,在有志者生命的关键时刻帮一把,可能就此彻底改变这个人的命运。

    班超当然知道窦家对他的恩情,暗暗发誓要用自己的后半生相报。他深知自己从籍籍无名的誊文公一下子忝列将军,秩奉与乃兄不差上下,绝对是驾着祥云上来的,让他一时难以适应身份的转换,想起来就有笑。机会来得有点晚了,却又是如此突然!他随车一起回到兄长家里,立即将喜讯告诉随兄居住的老母,这是孝道。

    老母已近六旬,耳聪目明,整日不辍女红,听了班超被选拔即将西行,并不见多少兴奋,也只有些许分离的忧伤,几十年人生起伏,风雨如磐,风浪见得多了,心里自然平静如水,只吩咐告慰父亲再天之灵,安排好妻子儿女生活,就打发他赶紧回家让妻儿高兴高兴,真是慈祥的老人啊!

    班超一回家就抱起女儿,往厨房里去找醋罐,妻子说指望你打醋都吃没调和的饭了,倒是前头的生意,今天有人要来取活。班超本想交给帮工的伙计,又怕怠慢了老主顾,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善始善终,再体验一下写字的感觉。他一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极力压住内心的激动,重新坐回写字台边,润好狼毫,饱蘸浓墨,一笔一画抄写起来。写到顺手时,真想虔诚地祭拜一下秦朝的蒙恬将军,是他在戎马鏖战的间隙,发明了狼毫这种美妙的笔头,让书写成了一种艺术的享受,再也不用硬竹签戳了。他这人就有这样特质,从激动到平静只要三口气,一旦入静,就能心无旁骛,专意专情。

    第三天下午,窦固家的管事来说帮着看好了城东的一座院落,宁静宽阔,蛮合司马的身份,适逢班超外出送活,迁官之事才被水莞儿知晓。这个贤惠的女人又惊又奇,又喜又气,又要在外人面前装镇静,似乎自己都清楚事情的根根筋筋,客气地打发了窦府管事,就趴在炕沿上流泪。伤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以前算命的说她是旺夫命,跟了谁旺谁,一下子又破泣为笑,暗想丈夫这狗屎运说不定是自己给带来的。

    天下女人似乎有一个共同的美德,他们在丈夫有了成就后总喜欢主动分享,甚至比丈夫还高兴,也不管这成就与自己十竿子打着还是八竿子打不着。水莞儿以她十年相濡以沫对丈夫的了解,联系到班超前几天就停止接活的举动,估计是想给他个惊喜。

    把他家的,惊喜就惊喜吧,老娘我也受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被朝廷任命当兰台令史,也是一夜之间的事情,突然就喜从天降,可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愿这次不要横生枝节。唉,跟一个不安分的男人过日子,还真要有驱云驾雾的心理准备,否则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真把人晃『荡』死了。

    知书达理的女人就是善解人意,她首先琢磨的不是丈夫向她隐瞒了什么,应该如何同丈夫斗气讨一个说法,而是想方设法为家庭营造温馨的气氛,让家里充满温情。她在院子里摆上案桌,焚了三根香,向老天爷磕了九个头,默默祷告老公这次能一路平顺。她把一双儿女叫到跟前,周密安排布置一番,晚上要为他们的爹庆贺人生大转机。

    班超把最后一批书简向主顾交接清楚,全身轻松,径自遛达到街上买些酒肉,打算晚上给家人一个交代。眼见得日影西斜,炊烟缕缕,他的心里又浮起浪花,想这想那,几次差点与路人相撞。离出征还有二十多天,这一去少则一年半载,多则十年八载,他要在这段时间搬一处好住处,把家里安排好,让妻子儿女今后衣食无忧,再也不为籴米的秤杆高低锱铢计较。

    人生奋斗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拜将封侯吗!拜将封侯为什么,不就是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吗!光耀门楣的事情波涛起伏,赶上哪天皇帝不高兴,一个圣旨就划为泡影,这方面的例子太多了,而娶美妻、食膏腴、住大宅、置田产、穿绸缎似乎才是现现实实的利益。眼下班超怀里有美妻、膝下有儿女,膏腴田产惹眼,绸缎是不打紧的后话,只这院子马上就该换一个,这既是窦固将军的建议,也是自己心里的想法,有福要及时惠及家人,否则时过境迁,会降低幸福的感觉。

第7章 出征() 
誊文公的生涯,就在这许许多多的想法中画了一个句号。班超摇头晃脑地进了家门,儿子班雄破天荒等在门口,麻利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女儿则像小鸟一样扑进怀里,把嫩嫩的小脸往他脸上一贴,咯咯咯笑着说扎,妻子水莞儿已经准备好一桌菜肴,又把他买的牛肉切出一盘,解下围裙,洗了油手,客气地请他坐在上席,儿女左右打横,自坐对面,往四个酒盏斟上米酒,招呼儿女一道举起,齐敬班超荣任将军。

    班超原本想主动营造的惊喜气氛,还没来得及设关子,反倒让妻子给占了先,自然有点扫兴,正不知说点什么才得体,藏不住事的女儿透『露』了实情,他突然释怀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复又回敬妻子一盏算是道歉。水莞儿嗔怒又笑,被米酒呛了,咳得满脸通红,班超赶紧帮她捶背,女儿以为父亲打母亲,喊叫着“爹不好”。水莞儿一把搂过女儿,紧紧贴在怀里,笑得更开心了。儿子也跟着笑,笑妹妹不明就里。

    班超也笑了,笑得很灿烂,这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久久定格。到了夜间,酒劲儿上身的狼『妇』虎夫,相拥相偎,鱼水得欢,翻云覆雨,徘徊缱绻。十年的夫妻了,突然间又如胶似漆,比平时更为放浪热烈,倒叫两人都意外失笑。水莞儿咬着班超的耳朵,说明天就给女儿断『奶』,看临走前能不能给夫君再怀上一个儿子。以前迫于生活的压力,她两个孩子都『奶』到四岁,怕生得太密了养不起。班家夫『妇』自行控制生育周期的行为,应该是中国最早的计划生育了,条件好就多养,条件差就少生,比任何的外来干预都自觉而富有情趣。

    一个男人的一生,有许许多多的选择,娶一个贤惠的妻子该是多少世修来的福气!在你贫困的时候她不离不弃,在你平庸的时候他温言温语,在你成功的时候他不娇不作,即使有朝一日你辉煌腾达了,她也会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你。班超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修了多少世的男人,而这个女人的到来,还要感谢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就在他闯皇宫回到平陵不久,徐干上门说媒,女方是徐干妻子的姑家表妹,姓水名莞儿,年一十九岁,长得眉清目秀,温婉端庄,为人贤淑,略通文采,本来是从小许了京兆一大户人家的,只因那家公子前年举了茂才,放到左冯翊(今陕西渭南北部)任职,在那边攀上一门贵亲,已经圆房,但一直瞒着女方。

    水家知情较晚,本想告官,又怕毁了对方前程,到头来鸡飞蛋打,弄得里外不是人。再说那边官大,真的打起官司来,要么官官相护,要么拿钱说话,衙门的人原告被告通吃,有理的花钱也不一定能赢,所以息事宁人。徐干觉得班超以前被穷蹙耽搁,如今年龄实在不小了,合适的一时还真不多见,不妨考虑一下,况且水表妹先许的那家既然发达了,说不定真有旺夫的命呢,又何必计较她曾许过人家!

    不等徐干说完,老娘就替班超答应了。古代讲的儿女婚事,惟父母之命是听,媒妁之言传情,圆房之前不能私下见面,哪有什么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浪漫,否则一千二百年之后一出《西厢记》,何能风靡神州南北!

    既是双方同意,接下来三媒六聘,各种礼数俱到,只是老大班固当时尚未娶妻,周公礼制有“大麦不黄小麦不刈”的先后次序,老二班超又等了将近一年有了嫂子,才热热闹闹雇轿子抬人。这期间他已经从扶风搬到洛阳,曾经被放了一次鸽子的水家担心夜长梦多,托徐干催婚。

    班超把徐干拉到白马寺,当着佛陀发誓绝不做背约之人,只要嫂嫂进门,自己马上迎娶。其实他见过徐干的妻子,也打听过水家的门风,知道水莞儿兰质蕙心。他也急着拥抱佳人,只是书香门第,礼教传家,不能让人说三道四。他曾多次梦见媳『妇』的模样,一直朦朦胧胧,不是隔着厚纱,就是溶在水里,总也不见真容,直到进了洞房,急猴猴挑起红盖头,才发现水莞儿还真是个尤物,红烛映照的粉脸,羞赧娇媚,楚楚盈情,娥眉轻转,唇启红云,眸里闪黛珠,乌发绕白颈,一把揽住柳腰,已是魂销香醉,意远爱深,手重了怕伤着,口重了怕碰着。感谢老天眷顾,在乡间给他存了个大美人!

    三十岁的水莞儿其实心里是矛盾的,抱住丈夫就不想松手,生怕这一松手,就再也享不到那带着野『性』的温存了。她的这种担心似乎也是冥冥之中的暗示,若是她此时能够确定班超一去三十年,恐怕拼了命也要拦阻或者随后寻了去的。正是风韵凸显的少『妇』,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是舍不得,舍不得夫君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觉得班超当不当将军已经不是那么重要,钱多钱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朝夕团聚,享受一颦一笑一呼一闹之间的乐趣。

    但是,这个世界是男人的天下,扬名立万做官封侯是口口相传的价值取向,是每个男人追求的终极目标,是其家族子孙后代身份贵贱的标签,也是女人能否衣着光鲜抛头『露』面的前提条件,加上女人又是爱攀比的,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成为人上人呢!因为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从四德里没有女人的地位,奋斗也没有意义,那些周公孔圣董仲舒之流的为大师者,莫非都不是娘胎里爬出来的,咋皆以作践女人为教化,规定了女人的一切,就只能靠男人赏赐呢?

    至于搬家,水莞儿的意思还是一动不如一静,夫君能东山再起且比以前秩高俸厚,说不定这住宅还是风水宝地呢!她听说东市达官贵人云集,脂粉膏腴浓艳,车旌华丽,轿夫张狂,一家比一家势大,奴婢都是拿主人家的地位论高低,动辄马头相抵互不相让,不少咱一家垫底。再说夫君出征后又不在家,小孩出门玩耍碍着谁了,人家随便甩个脸子,都不是省油节火的角『色』。

    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夫君在兰台供职时买的,三间上房住人会客,东厢为厨,西厢储物,门口的誊文舘关张后可以给儿女做书房。这条街在西市算是好人家聚集区,周遭虽是人多院杂,也多是正经平常人家,相互熟悉,少有算计,住惯了,彼此也会有个照应,过几天将军牌子再往门口一挂,不说显摆吧,街坊都高看咱一眼呢!

    在社会底层挣扎了十多年的抄书匠,理解妻子的意思,她的话绝不是口不走心,没有不依的道理。她是想保持低调,不想过于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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