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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西域大都护-第51部分

小说: 西域大都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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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居王沉『吟』半天,说班超这人是个英雄,也很是仁义,东汉王朝有这么个人物经营西域,那是朝廷的福气。就是当今的章皇帝,也太啬皮了,请他赏个美女,迟迟不给面子,以中国之大,有那么难吗?听话听音,康居王对得不到汉朝美女耿耿于怀,有怨气,这是可以理解的,人都有奢望。但是天下想得到汉朝美女的人多了,哪能都如愿呢!白狐这时就劝康居王稍安勿躁,和亲这种事一定要水到渠成,仓促不得,再说大王雄霸一方,高高在上,血统高贵,身份特殊,不是随便什么美女都能适配的,还要看皇室有没有合适的公主,年龄、身材、相貌、秉『性』,脾气,各种条件都要对大王的胃口,这才是皇上权衡的关键所在。

    白狐这几句恭维话,算是拍到马屁股的最佳位置,无形之中把康居王头顶的帽子加高了,让人的虚荣心忽然得到满足,一下子找到了云里雾里的感觉,找到了被人仰望的自尊,原来好酒不怕存,好『奶』酪不怕放!康居王也回敬白狐,顺便代转班长史,说他这人三个特点,一是喜欢美女,二是爱喝马『奶』酿的好酒,三是敬重天下英雄。班超是个英雄,他其实也不想和他作对。正在这时,司仪官宣布婚礼进入下一个程序,观看马上叼羊比赛。

    马上叼羊,是西域牧区一项传统的竞技运动。只见一个老者将一只去头的整羊,放在不远的草地上,让后吹一声牛骨号,两队少年纵马去抢,一队马头上系红布子,一队马头系蓝布子。那些少年马术都很好,能一手抓鞍一手抢羊。羊很快被蓝队一个少年抢到,迅速传给他的队友,大家相互掩护,拼命向预定的“得胜点”奔跑。红队的人便使出浑身解数围追堵截,总想从蓝队怀里夺走果实。双方骑手们尽使招数,大秀骑术,时而飞速驰骋,时而撕扯纠缠,把动物争食的本能表演的淋漓尽致。看台上的人也自觉分成了两个阵营,有的为红队呐喊,有的为蓝队助威,还有的在押宝赌博,看谁能笑到最后。可是白狐还没听到康居王撤军的确切承诺,哪有心思欣赏这撕扯抢夺的画面,直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抱着被撕去一条腿的残羊,欣喜地来到康居王面前,他才意识到比赛结束了。

    抢来的羊是要马上解剖烤炙的,但得胜一方的选手,每人可以得到一匹马的奖励,而且马鞭子由国王亲授。获奖的几个少年,都可以请他们的家人一起分享荣誉。就在这时,一位身子略微前倾的中年『妇』人,进入了白狐的眼帘,她的脸『色』黑里透红,与头上的纱巾几乎分辨不清,以至于看不清鼻梁是高出来的,还是塌下去的,唯有一双小鹿眼,在笑成一条缝隙之前,还看得见黑白闪动。她显然很高兴,上去吻了儿子的额头,欣喜地站在儿子右边,等着丈夫——一个黝黑粗壮的男人,站在儿子的左边,他们还有两个女儿,也都不超过十岁的样子,怯怯地『摸』『摸』哥哥怀抱的残羊,然后眯着眼站在两边,看样子是很幸福的一家。那被岁月的风雨冲刷得毫无『性』感可言的女主人,不正是他十多年前的想好么?大凡有过耳鬓厮磨、床笫之欢的男女,不管过了多少年,总能在第一眼认出对方。由此推断,那个壮实的半大小伙,不就是他十年来魂牵梦绕的儿子吗?

    白狐非常激动,很想离席上去,仔细看看儿子,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突然想了一个办法,很认真地请求康居王,让他和大月氏王各代授一条马鞭,行吗?康居王以为白狐心血来『潮』,图个好玩,愉快地答应了。这样,白狐就有机会和自己的儿子近距离见一面,聊解这些年的思念之苦。他仔细打量儿子,见他放下残羊后,身板挺直,胳膊腿都很长,胸肌隆起,体格健壮,个头都快赶上他了;特别一双狐眼,是他的绝对遗传,在草原找不到第二个。问他名字,身边的两个妹妹抢着代答:巴图!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紧紧贴着哥哥。白狐看他们兄妹,这么亲密无间,又感动,又伤心。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做父亲的一丁点儿义务都未尽,白狐不由得愧疚交加,心中腾起一阵酸楚,两个眼眶酸得厉害。

    父子之间的感情,不管以什么方式体现,那都是真的,不会有半分假意。白狐其实很高兴,毕竟是他的种子,在尉头的毡房盘丝结茧,在康居草原长成了大树,而且在叼羊比赛中获胜,马上就成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了。对他来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他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郑重地将马鞭递给他,眼睛的余光已经看见他当年的相好,一副夸张的表情,用手捂着嘴巴,他未敢对视,转身与她的男人拉了拉手,道了声祝贺。

    康居王并未发现白狐有什么不对劲,晚上的篝火舞会,还特意在他的坐塌上,安排两个女人陪酒作乐。可是白狐心神不定,一会儿想康居王到底何时撤兵,自己何时能功德圆满地离开,一会儿想儿子在干什么,他的毡房搭在何处,就把行乐的雅趣搁置脑后,急得那俩女人一会儿袒胸,一会儿『露』腿,还把手伸进白狐的裆里,胡『摸』『乱』揣。白狐本没心情,又不好打发人走开,驳了主人的面子,就任她们折腾。。。。。

    白狐突遇袭击,心里『乱』哄哄的,还没顾上害怕,下意识蜷起身子。那黑影在马背上按着他的后背,一阵凉风从耳边刮过,不多时,他被掼在草地上,旁边是一顶毡房,里面有微弱的羊油灯光透出。他『揉』『揉』眼睛,『迷』蒙中认出是自己的儿子,白天叼羊比赛的优胜者,由他授了马鞭的。一下子倒放下心,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他被儿子推进毡房,看见那曾经与自己见了就想滚在一起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吃吃地抽泣,昏暗的灯光下,一头褐黑的头发,几乎包裹了整个脸颊,再也找不到当年的风韵。

    女人说为躲避他逃到乌孙,又辗转康居,生怕被他撞见,还是撞见了,这都是命。如今儿子也大了,白狐要想带走的话,她同意,她的丈夫也同意。这时,白狐才注意到她的丈夫并不在毡房,两个女儿也不在,儿子也出去了。白狐的心里闪过一丝苦涩,想着自己辛苦大半生,至今孓然一身,要是有这么个大儿子陪着,病痛时送碗水,闭眼时送个终,也不枉来过人世一趟;可当女人将儿子拱手让给他时,他突然没有了曾经的渴望,没有了获取的冲动。理『性』告诉他,就这么带走儿子,对儿子、对儿子的母亲都是极大的伤害,对他们眼下的五口之家,也是生生分拆的痛苦。而且,儿子能认他吗?当儿子在盘橐城的院子里碰到班勇,问到他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如何来回答他?想到这里,白狐释然了,他挪近女人,想从女人的表情里追忆一些美好的往事,谁知女人始终不抬头,他也步入中年,难有早年的激情了。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儿子进来了,拖起白狐就往外走,一出毡房就将他推倒,等他爬起来再推倒,一连好几次,嘴里嗷嗷地叫着,要和他摔跤,他不应,儿子就骑在他身上,使劲地捶打,打得很疼。他不还手,反而笑了,躺在地上大笑,在凄凄的黑夜里,在儿子雨点般拳头的间隙,仿佛儿子是给他挠痒痒,乐到他心底。他笑儿子就像一头初生的牛犊,精力充沛,单纯任『性』;笑自己这次重要的出使,来回走动,经历奇特。更重要的是通过夜里的相见,他的人生态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已经知道儿子的下落了,就让他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好好地成长生活吧!

    随着毡房门扉一束亮光『射』出,儿子的母亲来了,养父赶来了,那两个小女孩也来了,一起拉起儿子,埋怨他,训斥他,说他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白狐仍然笑着,说没事,这小子手劲儿挺大的!起来后向夫『妇』俩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他们含辛茹苦,替他抚养了一个好儿子。几个大人正客气叙话,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接近毡房,很快,一群火把照得毡房周围如同白昼。

    来了很多人,喊叫着捉拿刺客,要『乱』刀砍成肉泥,并把一家人团团围住。巴图拨开家人,往前一挺,说人是他劫的,要杀要剐随便,不要伤害他的家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近巴图,啪啪扇了两大巴掌,命人带走。白狐急了,赶忙出面阻拦。那军官赶忙向他行了军礼,说是奉了国王之命,前来保护他,问他有没有受到伤害。他说感谢康居王牵挂,他很好,非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和小伙子摔跤来。军官很疑『惑』,明明发现有人劫持了他,找来找去才找到这里,怎么会来摔跤呢?白狐进一步解释,这家的小伙子就是白天叼羊比赛的赢家,抱羊的,小英雄,是我代表大王给他授的马鞭,他就是用国王奖励的那匹马,驮我过来,是我自己想和他摔跤,看他力气长全没有,没承想,这臭小子一下子就把我摔倒了。

第64章 却兵() 
康居人崇拜英雄,崇拜胜利者。摔跤对他们来说,既是竞赛项目,也是交友的礼节,白狐是深谙这些风俗的。他这么一说,尽最大努力保护了主人一家。军官又看了看他满身的草屑,一边帮他拍打,一边笑他竟敢和年轻人摔跤,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就在巴图一家还没从惶恐中的气氛中解脱的时候,白狐拉起儿子的手,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塞给他,嘱咐他长大后好好孝顺父母,照顾妹妹,然后上了军官牵来的马。就在这时,巴图的母亲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拉过儿子,让叫他一声爸爸。

    白狐的心突然又热了。爸爸,这个让他感道十分陌生的称呼,竟然要用到他身上了,能不让这个四海为家的浪子激动吗?他是多么地想听这一声,不管是沙哑的,还是清亮的,或者雄浑粗壮,然后郑重其事地答应。可是巴图双眼流泪,目光冷峻,嘴唇嗫喏着,腮帮子也在动,任他母亲百般央求,却总也没有启唇。白狐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最后瞄了一眼毡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带着些许遗憾,默默地离开了。

    篝火边的歌舞还没有结束,夜幕下的狂欢意犹未尽。康居王和大月氏王听说了白狐的故事,都要为他贺喜,少不得一阵大喝,还要将白狐的儿子和他的几个队友,统统招到王府的卫队里。白狐替孩子们谢过康居王,顺便问及他回去复命的日程。两位国王哈哈大笑,原来他俩刚才打赌,白狐一见面就会问何时撤兵。康居王说,看在你为康居贡献了一个好小子、好骑手的面子上,明儿就可派人随你同行,但得把榆勒接到康居,毕竟翁婿一场,不忍被汉军剁成肉泥。白狐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事先也没得到班超的授权,但如果不答应,就等于驳了康居王的面子,他就有可能立即反悔,这一趟的努力就等于白费,于是就自作一回主张,当面答应了。

    白狐回到疏勒,已是公元85年的七月下旬。康居人在乌即城住了一年多,虽说不至挨饿受冻,供应却时有紧张,又没有广袤的草原可供驰骋,就是去逛设在村里的窑子,也是提心吊胆,因此早已怨声载道,人心思归。在汉军举行的送别宴上,小王爷说他开始就讲了,也是康居王的一条狗,国王说咬谁,他就咬谁,国王说不咬了,他就夹住尾巴,还认班长史是朋友。不过他来疏勒,损失了一千多人,回去不好交差,想把榆勒身边那几百疏勒兵带走,以弥补损失。

    班超示意坎垦起来反对,说榆勒是疏勒的叛徒,本该在疏勒接受审判,现在康居王以亲戚关系请求保护,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但那些军人,本来是疏勒军队的一部分,被榆勒骗出去,现在应该归队,不能离开疏勒!小王爷还要坚持,白狐塞给他一包钱,悄悄说你得了番辰的小『妇』人,其实不亏。小王爷立马喜笑颜开,同意榆勒只带他的女人和未成年小孩。

    世上的事,很多时候都是钱财在起作用,不管你有多么伟大,多么高尚,嘴上说的友谊源远流长,感情万古长青,君子之交淡如水,邻里只差拆了墙,实际上一旦离开金钱物质,许多感情都变得黯淡无光,友谊只剩下束之高阁的话题,说到具体事,往往是这不凑巧那不方便,能不见则不见,顾左右而言其它。国之相交如此,人之相交又有何异!但白狐那一包钱,不在长史府的预算之内,是怡红院的老鸨为感谢他的帮助奉送的。白狐让她在乌即城外开设的分院,刀口『舔』血,果然风险大利润也高,让她挣了大钱。那些康居兵领的卖命钱,大部分都流到了『妓』院,换成一阵心猿意马之后的喘气之声。白狐将这取之于康居兵的金钱,又还给康居小王爷,也算物归原主,但一来一去之间的意义,却完全变了味儿。

    爱恨情仇,原是人世间最为复杂的东西。米夏听说父亲要带母亲她们流亡康居,心里似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自从榆勒二次叛汉,逃到乌即城后,她就没了以往的笑容,整日里提心吊胆,在班超面前说话也是格外小心,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合适,惹得丈夫生气。她只想做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不想掺和男人们争夺天下的斗争,但她无意中早已卷进了政治的漩涡,自拔不能,因为他的丈夫和父亲,代表了大争的两股力量。

    米夏爱班超,是因为他带给她和她们全家的荣誉、地位和幸福,有感恩的成分,也发自心里。她也曾爱她的父亲,是他给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和成长期间的父爱,又让她嫁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夫君。但是随着父亲与齐黎勾结,背叛给了他地位的汉使,她就觉得父亲不再可爱,甚至令人讨厌。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希望这两个人闹翻,在儿子割礼之后她还试图弥合两人之间的裂痕,但父亲再一次令她失望了,他出尔反尔,二次叛汉,这就同丈夫成了仇敌,势如水火,根本无法调和了。所以他自己也打不定主意,也许就是生离了,到底是该送他们远行,还是干脆不见,就此绝了念想?

    “去吧,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的亲人!”

    就在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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