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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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煜寒轻闭下眼,深呼口气,片刻又冷冷地笑,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书案的旁边,放了一顶小小的火盆,里面燃着些红红的木炭,红亮红亮的火星子跳跃在其中,一瞬间又黯淡下来,然后又是新的跃起,周而复始。
火苗还在不断地重复着跳跃着,整个营帐却没有因此而生出丝毫的暖意,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天……
时迁芷带走冷芷灵的那一天,他们失去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那一天……
殇煜寒对着火盆微微地恍了恍神,冷冽的眼光动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撇开头去,片刻之后吩咐守门的小兵几声,才见小兵连连点头,然后一溜烟的跑开了。
146谈话()
殇煜寒走回椅子上坐下,目光锐利里闪过一丝凄凉,悠悠地似乎想着什么,然后很快地便收敛在那浓密的睫下,微蹙的眉角里。
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来了,“殇将军……”那人没得到殇煜寒的首肯,自然是乖乖地在帐外候著,听着他吩咐。
殇煜寒抬了抬眼,道:“进来。”
帐帘一撩,便见瑜国大将陈彪走了进来,那寒冷的空气也顿时鱼贯而入,冰冷的空气几乎就要覆灭了那愈渐微弱的火星,殇煜寒看了看,有片刻失神。
陈彪进入大帐,抱了抱拳,微微地躬身:“殇王爷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殇煜寒眼睫一抖,忽然回神,抬眼看去,“陈彪……”殇煜寒点了点头,赞许道:“你来的倒是很快。”
陈彪覆下了眼帘,英挺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倦意,眼下有些青黑,显然是睡眠不好所至,是什麽事,让他如此疲倦?殇煜寒懒得管,也不想多问。
片刻之後,陈彪淡淡地开口道:“殇王爷找我……是为什么事?”
殇煜寒微微地勾了勾唇,静默半响后,才缓缓地问道:“瑜勐晖将陈将军留在军中……只单单监视本王似乎大材小用了吧……”
可是除了监视殇煜寒,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陈彪却是平静地回答道:“回殇王爷,是您多虑了,太子只是要微臣辅助王爷,还嘱咐微臣……要好好照顾王爷的生活起居。”
殇煜寒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情绪有那么一下不稳,再抬起眼来,已恢复一片冷漠和平静。“陈将军,你既称本王一声王爷,那本王问你,瑜勐晖为何打起铁拳堡的主意?”
陈彪皱眉微蹙,目光炯炯地看着殇煜寒,心中掂量着什么。“殇王爷……”半晌,陈彪才悠悠地道:“既然王爷都清楚了,微臣也没什么可以隐瞒……”
陈彪低低地垂下了眼帘,浓黑的睫毛覆盖在他那有些憔悴的下眼圈上,有些不知名的痛苦伤感,凝滞在他高大强健的身上,他缓缓地陈述着,声音很低很沉。
殇煜寒看着桌上的地图,脑海却听得仔细,不停地分析了下,随即微微地抬起头来,轻描淡写地吩咐:“陈将军可愿意去追随你们太子瑜勐晖?”
陈彪惊了一下,连忙抬起头来,低叫:“殇王爷!”他竟被看穿了,看穿自己担心自家主子的安慰,所以有些身不由己的疲倦渐渐弥漫着。
殇煜寒的手微微顿了顿,抬起眼帘,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陈彪,本王知你忠心。”
陈彪忍着不让自己的脚上前一步,而那再也压抑不住莫名的感觉交织,随即道:“殇王爷,太子有自己的策略,而殇**队已经盘踞在南边的荒原,与我军形成拉锯之势,将军这时让我离开,岂不是落人口实……”
“那回瑜国都城如何?”殇煜寒却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倒了杯热茶,徐徐的热气在他面前嫋嫋而上,一瞬间模糊了他本是倨傲冷冽的面庞。
陈彪透过那氤氲开的雾气看着他,心中一震,竟不知不觉地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来。
那一刻,似乎像极了他们的主子瑜勐晖,而殇煜寒似乎并未发现这一点,许久过后,他端起来了茶杯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殇瑜之间,本王并不在意。”
陈彪忽然回神,低头思索了片刻,才迟疑地道:“王爷,太子其实并无恶意。”
殇煜寒却冷冷笑了一笑,反问他道:“并无恶意,若无恶意会毁掉本王的王妃么?若无恶意,会拿本王的孩子威胁本王么?若无恶意,会私自带军前往长白山……”
陈彪一时无语。
殇煜寒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漠地道:“本王知道,每一场战争都危险万分,来到了战场,生命便无法顾忌,所以本王要瑜勐晖好好的。”
也许,瑜勐晖真的不会伤害他与冷芷灵的孩子。
殇煜寒看着这隆冬天气,想到冷凌还在试图找寻到时迁芷,然而却毫无踪迹,所以对于那个未曾见面的孩子,他心中竟莫名的痛,一丝丝的抽痛。
“陈将军,现在虽是冬末时节,天气冷峻,但是瑜军却不善冬天作战,若是这样硬撑下去,那以后的以后该怎么办呢?”陈彪微微地摇头,一时无语。
殇煜寒勾了勾唇道:“陈将军,只有铁拳堡,如今的关键是铁拳堡……”
陈彪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露出一丝了然地道:“王爷,您是担心……”原来,这个殇王爷虽然被迫,却也真的在帮助瑜国。
殇煜寒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做声,更没有回答。
过了好半天,殇煜寒这才十分冷漠地开口:“殇国已然沉默了许久,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除了去追随瑜勐晖,你要带着五万兵力回一趟瑜国都城。”
陈彪皱眉沉思,语气才颇赞同地应着:“殇王爷,微臣明白了,只是王爷,若是殇国知道了您这举动……”
殇煜寒却轻轻地覆下了眼帘,又喝了口清茶,这才感觉上身稍微暖了些。
才道:“现在,本王把这事交给了你,就是要你想办法不能走漏风声,你也是青衣门的暗卫吧,这些事情,定能做的滴水不漏吧……”殇煜寒放下茶杯,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陈彪拧眉:“只是这五万兵力……怎么又能隐藏呢?”
殇煜寒拿起笔在地图上某处勾画了一下,连脸都不抬,垂首道:“陈彪,五万兵力只说是调往后方驻守,回程的消息,即使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陈彪自然是知道这些,脸上却不免凝重:“那些士兵……”
殇煜寒冷静地打断了他,眼中寒光一闪:“就连他们,你也绝不能透露丝毫一语,就说调他们去阳城后方驻守,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要是你透露出去,本王手中的剑就要取下你的脑袋!”
陈彪心里一惊,连忙跪下:“殇王爷放心,微臣绝不透露半分。”
147寂寞星火的思念()
殇煜寒满yi地点了点头,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到了脚边的火盆,盆中的木炭好似要燃尽,火红的光芒渐渐黯淡,寒风由各处的缝隙突突钻入,吹到这里,火星撩起了一下,忽然又覆灭下去,只余焚烧过后的灰烬,明明暗暗地映到殇煜寒的瞳孔深处。
“王爷……”
一阵风起,灰白色的粉末顿时被吹散起来,扬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然后又极尽颓败地洒洒落下,细细散散,甚至有一些,还落在殇煜寒的脚背上。
殇煜寒怔了怔,失神了一瞬间,然后抬起头来。
陈彪却迅速地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抿了抿唇,他低低道:“陈将军……”殇煜寒冷起了表情:“本王命你即刻启程。”
“殇王爷……可是……”陈彪心内挣扎。
“将军,本往的话,你是没听明白?”殇煜寒厉声问着,言辞咄咄。
陈彪微微垂下了视线,然后却是低声道:“微臣不敢。”他明知道这一仗的牵系是面前的殇王爷殇煜寒,若他有闪失,也许很多事都会变得更加艰难,然而……
“那便好。”殇煜寒冷笑着,“既然本王现在还是军中将帅,当然也有权力调动大军,你身为本王的副将,不敢违逆军令才是。”
陈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既然殇煜寒如此安排,他又怎么可以拒绝呢!
殇煜寒却见他站着不动,眉宇一拧,不由冷声斥道:“陈彪!”
陈彪扑通一声,单膝跪了地,双拳拱起,沉声道:“王爷这是何必,殇瑜这一仗全系王爷身上了,战事凶险,一个不慎……若是王爷有失,损失的不单单是瑜国……”
陈彪顿了顿,抬起头来望着他,一字一顿道:“那便真是全军覆灭。”
殇煜寒眯起了眼睛。
陈彪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去。
半响,殇煜寒沉下目光,冷声道:“陈彪,本王意已决。”
陈彪轻轻一震,过了许久,才从地上起来,望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然而却什么也没有说出,也许这一仗便是老天为殇煜寒而设的,目的便是他的命。
可是,为什么呢?
殇煜寒撤开了目光,对着什么,正微微地出神。陈彪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他脚边的那个火盆。火盆中的星子已全数隐灭,徒有灰烬,飞飞扬扬的,被吹了一地。
陈彪心中一叹,依稀记得,呈给瑜勐晖的讯息里,殇王妃总会为殇王爷在书房里摆上这样一个火盆来,然而,伊人已去,徒有灰烬了。
黯淡的灰与白,纵横交错地铺在冰凉冷漠的地上。
陈彪望着殇煜寒,不由地呆住了,殇煜寒的眼中什么东西,好像一瞬间,就碎了。
殇煜寒依然自顾自我地回忆着当初,几时,虽然嘴里说是怎样的苦涩痛苦,可是心头那淡淡的甜蜜,却是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的。
内心冷笑一声,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心内像压上了颗大石,唯有伸长了脖子大张着嘴,才能维持自己少的可怜的氧气,以至於不被憋死。
冷芷灵还说过什么,然而很多的话却渐渐的有些模糊了起来……
她说,她会不离不弃的,然后她食言了,那么彻底的,决绝地选择了离去……
他还能相信什么呢?爱或者恨,都显得苍白而无力,终究失去了,便再也寻不回了,他的芷灵,还有他的心,都遥不可及了吧……
冷芷灵回眸的那一刻,什么东西碎在了记忆之中。
殇煜寒已然无心再回忆了,只是攥紧了拳头,抿紧了双唇,甚至还咬出一丝血迹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终於到了中午。
陈彪领军令而去,他约莫相信,殇煜寒是如此强大冷漠的男人,不需任何人的庇护,这样威风凛凛的男人领导着数十万的军队,将会强悍勇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所以,在陈彪的心里,他约莫期望着这场战争的结束,就像期待瑜煌悦的归来。
瑜勐晖曾单独吩咐过他,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殇煜寒的安全,不论是什么事情,即使他能完美至极的解决,他要看到了结果才可以。
陈彪似乎忽略了,越是强大的男人,越容易让人遗忘他的脆弱。
所以,陈彪领了殇煜寒的军令,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他并不知道,莫大的危险与阴谋正向着殇煜寒悄悄而来。
“殇王爷……保重……”殇煜寒听到他低低的叹息,然后是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厚重的大帐被撩开的时候,又是一阵冷风贯入,寒冷得让人悲伤。
夕阳西下,淡淡的青石道路上,一层细细的金色,缓缓地铺开了。
周遭空气依旧寒冷,驿站也再不似以前繁华,可越往南走,就越让人清楚地感受到战争的血色喧嚣,正随着这不再繁华与不再喧闹的街道,渐渐清晰起来。
马蹄声十分急促,坚硬如铁的马蹄踏在脆声阵阵的青石小道上。
周围是死人一般的惨淡沉寂,流光一连赶了几天的路,心中十分焦急,一直担心那让他记挂着的人,一双倔傲的眸子滑过了脑海,又变地怯怯而小心翼翼地……
流光拉着马缰的手突然一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驿路旁的茶铺,心蓦地一惊……
冷芷灵。
冷冽的寒风垂着,她坐在风中,裹着一身不甚合身的棉服,漆黑柔顺得有些怪异的长发凌乱地在身后拂动,两鬓有些碎发丝丝缕缕地荡在眼前。
流光拉着马缰的手紧了紧,迅速地下马,奔到了坐在驿站旁的人身边。
身后的烈马嘶鸣一声,登时吓着了棚中之人,她惊慌的回望过来,那双倔傲的眸子闪过一丝莫名的陌生,还有一些淡淡的怯意,这不是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芷灵……
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茶铺也要收了,昏黄的旧灯笼闪着微微若若的光芒,从那薄得发白的纸中透出来,有些灰暗破败的气息。
而更让人无措的却不只如此,而是冷芷灵竟不认得流光了……
148命运的安排()
客栈里有些简陋而清冷。
冷芷灵坐在床畔,衣衫微凌,目光悠悠地有些怯懦,很多事令她不可思议,她穿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里,度过了不可思议的几个月,如今竟又莫名其妙地归来。
这一切,令她矛盾不解之时,似乎也有了些领悟。
她还不懂穿越这个词,甚至还不明白为何会穿越到了那个世界,但是聪慧如她,也隐约明白了这之间的联系,所谓未来的未来,不过是自己的一世又一世吧。
下一世,真的存在着,她爱的人是不是也从未变过呢!
流光推门而入时,她下意识地向门口望去,目光悠悠地是有些许感激的,“谢谢你,流光是吗?谢谢你,流光。”
流光怔了一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寻找着一丝伪装的情绪。
终于,他随后淡淡地道:“你不是她,然而你又是她,这真的诡异极了。”诡异得让流光感叹之时有了一丝犹豫,他该不该将冷芷灵交出去呢。
“她?”冷芷灵微颤着,扬起了纤眉,“是那个世界的她吗?”
“那个世界?”流光淡淡地看着面前这张隽秀清澈的脸,一模一样的脸,除了那望着他的陌生而软弱的眼神,“原来她回去那个世界了呢。”
冷芷灵一时有些无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