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贼帅-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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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云梯架上城头的那一刻,箭袭也会随之停止,普通的云梯一般都是木制或者是竹制,这种云梯最大的优点就是轻便,而且制作简单,无须随军携带,随时随地都可以就地取材,但缺点同样明显,那就是极易损毁,斧砍、火油等等只要落在其上,一架云梯基本上也就报废了,最重要的是还是老式云梯太轻,守城中可以用推杆将架在城头上的云梯直接推翻出去,是以但凡攻城战,云梯几乎就成了一次性用兵的代名词,毕竟箭射出去还能收回来大半,但损坏的云梯大多都不会再有维修价值。
所以按照周正的要求,炎王军的云梯采取钢制,每一米的实心钢棍两头抽出组装孔,行军的时候用健马拉着,攻城需要用到的时候可以就地连接组装,如这济城城高不足三丈,只需八九跟钢柱连接起来就可以立即组装完成,而在云梯头部还有扒勾,只要架在城头就能用扒勾死死抠住城墙,莫说推杆推不动,就是刀劈斧砍火油烧都能不损丝毫,就算有损,撤回来之后也能进行替换性修复。
但钢制云梯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钢制云梯没有办法普及的最重要原因之一,首先是太重,一截一米的钢柱重量差不多有十五斤,六米的城墙需要十二截,外加踏脚构建,一架云梯的重量差不多有近二百斤!
二百斤的云梯在战场上运动至城下不算困难,尤其是对于炎王军这种尤其注重体能训练的战兵来说,五六个人抬起来还能健步如飞,最大的弊端是这种云梯一旦架上城头,那么攻城之势就一刻都不能停,撤军就更不用想了,云梯扣在城头上面,固然跟生了根一样牢固,可想要撤回来同样无比困难,一旦退兵这钢制云梯唯一的结局就是成为守军的战利品
所以此战唯有绝不后退!一往无前!
不是损失不起区区几百架云梯,而是丢不起那个人!
第一军、第二军乃是战略制定之后的攻城主力,而已然开拨的第三、四、五、六军他们的原定战略计划就是直接渡过赤江,陈兵北岸,力争在北岸歼灭禹州来援之军,如果第一第二军三天之内拿不下济城,那么后面十万炎王军势必会首先加入济城战场,真到了那个时候,丢的就不是周正的脸,而是丢尽两军所有战兵的脸!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大兵不愿意在袍泽面前丢脸,将领更是如此,所以只能拼命!
号角呜咽,战鼓擂擂,两千第一军先锋战兵冲向东城墙,以最快的速度将云梯勾上城头,嚎叫着开始冲城!
城墙上面,守军眼中暴射出一股股摄人的寒光,嚎叫着将一盆又又一盆烧的滚烫的粪水倾泻到攻城军战兵的身上,但凡被浇到的炎王兵哀嚎着翻下云梯,痛苦的嘶嚎着,然后被后军转移出去,不过一旦被粪水淋的皮开肉绽,十个有八个难逃一死,因为粪水污秽,含有不知道多少致命病菌,很快就会让伤口感染发炎,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伤口感染基本就是不治之症!
除了粪水金汁,一块块巨石死命往下砸,只要被砸中身体便是骨骼尽碎,砸中头部多半脑袋都会被砸进胸腔,还有滚木抬起来往城下扔,一滚就能清空一架云梯上所有往上攀爬的攻城兵
血战从一开始便进入惨烈之境,没有所谓的试探性攻城,东城门外第一军有一万五千人马,尽皆严阵以待。
千牛床弩巨大的弩箭像是不要本钱一样不断朝城头攒射,不以将领为目标,哪里守军密集就是几架床弩十几支标枪射过去,只要命中,一支标枪甚至能穿透数名敌军的身体,然后如串糖葫芦一般将人死死钉成一个长串
崔聚在城楼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已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炎王军这是疯了!原本在他看来,炎王军正式攻城的第一天,必然是小规模攻城,以试探济城的防御力量,如此试探几天之后,在根据守军的防御体系制定相应的攻城战略,这也是攻城战惯用的手段。
然而从攻城到现在为止,这东门前的炎王军几乎没有一刻停歇过,城下已然堆积了一层尸体,短短一个时辰,炎王军的战损已然过千,这不是攻城,这是在玩命!
周正这是铁了心要在禹王援兵南下之前夺下济城,四万五千攻城军面对驻军两万的城池,想要在几天之内拿下岂非是笑话?然而事实上一点都不可笑,扑城的炎王兵前仆后继,对于袍泽的死无比的漠视,同样对自己的命也似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视死如归,不外如是!
这哪里是杂糅而成的乌合之众,分明就是一群嗜血的凶兽!崔聚一直对自己守住济城,坚持到禹王援兵到来的信心无比充足,然而看到如此惨烈的战场,对于守住城池的信心,第一次开始动摇
一个时辰,攻城军尚未有过一次攻上城头,在城墙下拼命拉弓压制守军的弓箭手已经换了三批,很多退回去以后的弓箭手,每人至少都射出了三十箭,双臂肿胀酸痛难忍,甚至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想要恢复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攻城的战兵已经挺上去第四批千人队,战局已然彻底胶着,攻守双方尽皆杀红了眼,城上城下尸积盈野
第两百七十三章济城之战(4)()
夜色渐临,炎王军从辰时攻城,直到酉时过半,已然连续五个半时辰不间断强攻!
炎王军已经没有弓箭手还能张的开弓,千牛床弩在高强度的连续发射下损坏已然过半,光是东城门射出的弩箭已经高达五千支!消耗高达七成!
城上城下死伤枕籍,炎王军当场阵亡的战兵已经超过两千,至少三千重伤!这三千人被输送出去,自有救护营全力施救,但能救活多少唯有听天由命,城头守军同样死伤惨重,满城头横流的血水几乎将整个城头染成了红色,无数负了重伤的守军在血水中痛苦嘶吼,最终不甘的闭上了眼睛,然后被抛向城内。
攻城战的残酷在这济城已然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不像是野战,野战至少撑不住的一方只要不是溃败,至少还能有组织的进行撤退,但攻城战不行,只要城下敌军还在攻城,守军只能全力以赴去死守!
如今五个多时辰也就是十一个小时的强攻,双方皆是疲惫不堪,被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味刺激着,靠着无比强大的意志支撑着不停死战!
运送上城头的滚石擂木远远跟不上消耗,炎王军就是在凭借高强度的进攻节奏在用人命疯狂消耗守军的防备力量,这要是换做正常一点的攻城战,攻城军退了之后,守军还可以用战斗的间歇时间来倒运各类守城物资,顺便将战死的兵勇尸体抬下去,然而现在没有。
不要说是没有时间去搬尸体,就是重伤兵都没有时间被运下城头去救治,在城头上守战的兵勇除了被弩箭当场射死的以外,其余绝大多数都是倒在城墙边上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尽,然后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炎王军这是真的疯了,崔聚浑身上下已经被染成血红色,手中的战刀已经被砍卷了刃,打到现在,炎王兵已有数十次杀上城头,最后都被他率领机动亲卫杀了回去,但照炎王军这种攻击烈度,他实在不知道,守军的意志还能坚持多久。
这就是一场意志力的巅峰较量!
“点火盆!”周正冷冷的下令,夜幕已经降临,尽管炎王兵大多数没有夜盲症,但在漆黑的环境中去厮杀显然不太可能,大营前方上百座火盆被点燃,汹汹烈火将这东城门外照耀的如同白昼!
崔聚觉得如果炎王军没疯,周正没疯的话,那么他已经疯了,原本以为黑夜已至,炎王军就算不想退也要退了,大不了明天再战便是,然而几百步外燃起的火盆让他自以为是的想法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炎王军非但没打算退军,而是选择彻夜鏖战!
周正这是再给他看决心,要么攻城军全部死在城下,要么必破济城!
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正没疯,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杀到这种地步,他没有退路,炎王军的每一个兵同样没有退路,现在的炎王兵就是一群被血腥、被战功、被血水、被袍泽兄弟的尸体刺激成了一群没有理智的野兽,靠的就是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在死死坚持,如果退,这股气就会一泻千里,那么多了不说,至少五天之内不用再想组织这种高强度进攻了。
不能退,便只能死战,只要拿下济城,这攻城的四万五千大军,但凡活下来的就是一等一的精锐,就是可以让任何敌人震颤的虎狼!
“取某刀来!”周正一声大喝,炎王军不能退,但经历了一天的大战,如果再战一个晚上还不能破城,那么人的意志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取代高强度作战带来的身体疲惫感,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有突破口,以点带面扩大战果抵定胜局!
周正已经观望了一天,守军的顽强并不出乎意料,但强蹦着的神经经历十几个小时的恶战同样到了临界点!而这个时候守军防备力量已然比一开始的时候弱了何止十倍,身为将军,这个时候自当身先士卒!
“少帅打算亲自攻城?”如今的第一军将主计首凤就是个闷葫芦,今天一整天除了发号攻城指令以外,几乎没有说过一个字,这时候开口,显然是吃惊不小。
不要以为老实人就好欺负,计首凤能稳稳当当坐在乌凤山三大头目的位置上,若无勇力服众又怎么可能,攻城战杀了一天,第一军中旅级、团级将领几乎轮番上了一个便,到目前为止,已然有一名旅级军官战死城头,四名团级军官永远闭上了眼,甚至第三师师长都已经冲锋在前,那么他这个军长有什么不能亲临战阵!
“有何不可!”周正哈哈一笑,傲然道:“本帅手中之刀已有一年未曾饮血,此等大战,若是不能亲手砍下几名敌将首级,岂不是要让宝刀蒙尘!论勇,我周正何曾惧过任何一人!”
计首凤脸上忧色不减,道:“少帅乃大军命脉之所系,正所谓千金之子”
“老计可不是个喜欢拽文的人呐,本帅心意已决,勿需多言”周正取过战刀,冷哼道:“一年前,本帅不过是宁山上一个小小山寨的少当家,若非本帅舍命一搏,黑风寨早已经亡了,若非本帅将生死置之度外,敢诈降入那新平军大营,黑风寨与乌凤山的联合起来也未必会是新平军的对手,若非本帅敢孤身一人独闯景州城,何谈如今的夏幽之盟!如今炎王军家大业大,但离本帅之志尚有千里万里,此刻岂有惜命之理!什么千金之子,一日不夺天下,本帅一日就是土匪就是反贼,充其量也就是一贼中之帅而已!”
计首凤目光凝然,本就不擅言辞,更何况少帅主意已定,即便多劝也是无益,抖了抖手中长枪,脸上浮现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少帅都不惜命,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营前观战,即便是死也定会死在前面!
“李乐天!”
“微臣在!”
“指挥权交由你全权负责,今夜不破此城,势不退兵!”
第两百七十四章济城之战(5)()
周正淡然下了军令,也不等李乐天说话,便当先一步随着攻城军洪流朝着城墙方向迈步杀去,而身边仅仅只有十余名骁勇善战的铁血亲卫!
离得远虽然看得真切,却远远没有身在城下之时,那种视觉冲击力来的强烈,到处都是死尸,满目皆是鲜红的血水,冲天的血腥气令人闻之作呕,更是能激起每一名战士骨子里面的凶性!
看着这犹如人间地狱一样的场景,便是绵羊也会摇身一变成为嗜血的豺狼!
周正没有那么冷血,眼前这些战死的弟兄在上午还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然而乱世人命不如草芥,他们在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血为上位者铺路,铺出一条通天之路!
没有值得与不值得,战死的将勇觉得用自己的死能够换到家人从此过上好日子,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来换取死后哀荣,是值得的,那么便值!
周正来到这个乱世已然经历过数场恶战,但战局如此险恶还是第一次,他之所以选择夜色降临之后才亲身夺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包括计首凤等几名东城门外的炎王军重要将领已经被城上守军给牢牢锁死了,白天的时候周正若是攻城,必然受到守军的重点照顾,周正就算自诩武勇无敌,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铺天盖地的守城器械的打击下能够安然而退。
夜色永远都是战场之上最好的掩护,所以当夜幕降临,他第一时间冲了出来,莫说城上守军现在已经没力气注视城下的一举一动,就算还有力气,夜色当中,又有一两千攻城兵的裹挟当中想要将周正给找出来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就是周正为什么不喜欢带金盔着银甲,为了突显身份非要把自己骚包的打扮成一个靶子的原因,他身上的战甲比普通战兵的盔甲要精良的多,但是从外观色彩上几乎看不出半点不同,汇入人流就是融入汪洋中的一滴水,想一眼分辨几乎门都没有。
云梯牢固的抠在城墙上,守军从开战至今已经用了无数种办法想要破坏钢制云梯,但收效甚微,最后只能无奈放弃,抠在东城墙上的百架云梯,每一座上都有攀爬的身影,这些舍生忘死的战兵哪怕明知道即使自己能杀上城头,最后的结局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但那唯一的一生就足以让他们去拼命,因为率先攻上城头,哪怕战死,抚恤都有三倍之多,若是能活下来,勋功三转,职升三级!
周正已经攀上了云梯,爬到一半,在他前面的一名战兵便被一块巨石砸中,惨叫着摔了下去,藏在城跺后面的弓箭手,趁着投石手继续搬石的功夫,探出城跺往下疾射。
这么近的距离,一般战士的皮甲或者轻甲根本防不住利箭,举着藤盾攀城的一般也都会被砸翻,然而这些箭能对普通战兵造成巨大杀伤力,对于周正的精钢铠甲和头盔来说,基本没有任何效果,唯一的功能就是能让周正身上发出叮叮当当还算悦耳的声音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