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贼帅-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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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蕊坐在周正的肩上,不安的扭动着小屁股,一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或许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紧紧呡着嘴唇,再无往日的咿咿呀呀学语声。
“重甲兵?”笑面王脸上标志性的笑容浮现而出,嗤笑道:“炎王军这是要做什么?重甲步兵乃是陷阵强军,可蔡某打了半辈子的仗,可还没听说过,有人打算拿重甲兵来攻城的,这周正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以为凭借一群铁罐头就能杀上城头,所向披靡了吧?”
夏逊也是不解,不过他却委实笑不出来,今天炎王军的举动实在太过于诡异,兵临城下做出一副即将攻城的架势,然而直到此刻依旧未曾听到炎王军中进攻号角,此番重步兵列阵城下,更是让人难以琢磨炎王军用意,难不成今日攻城是周正虚张声势,纯粹就是想要在他禹州联军面前展示军威?
夏逊越想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然后便是郁闷,再接着就是感到愤怒,周正如果当真是为了耀武扬威,那分明就是轻视禹州军不敢出城一战!
这一刻夏逊打算转身离去,来个眼不见为净,但脚步还是生生止住,因为他看见周正甚至连顶盔贯甲都不曾,仅仅身着一身锦袍便施施然来到护城河边,肩上尽然还坐了个小女孩!
“周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夏逊越发确定,周正摆出这么大阵势就是为了给他下马威,想要激他出城鏖战,只可惜他夏逊隐忍了这么多天,又岂会上这种恶当!
禹州军的火油工坊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日夜不息钻研提炼之法,只要功成,何须他周正激将于城下,届时他自会大开城门与炎王军决一死战!
“禹王前辈别来无恙乎!”周正开口,四野肃然,城上守军,城下炎王军近十万人马便是连大气都不出一声,空气中唯有微风将周正的话音传上了城楼。
夏逊冷笑道:“拜少帅所赐,本王断了一臂,岂能称之为无恙,不过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本王一时不察被汝偷袭得手,倒也怨不得别人,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连本带息讨要回来。”
周正呵呵笑道:“禹州也好夏州也罢,彼此恶战终归损伤的是义军的元气,然何为义军?在周某看来,便是两个字,仁义,义军起兵之初,是因为不堪忍受朝廷官府之酷厉,想的是推翻朝廷统治,再立新朝与民休养生息,此乃初衷,禹王前辈不知周某说的对还是不对。”
“本王举兵,本就是为了讨伐无道,为的自是替民请命”
“好!”周正大喝打断夏逊的话头,声音中陡然间带起一丝戾气,道:“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不论是禹州军胜还是炎王军赢,咱们的宗旨总不会变,那就是为民!民乃百姓,而兵为护翼百姓而存!然而赤江之战后,前辈麾下残兵荼毒百姓数百里,道路之旁,尸骨遍地,无数村庄化为废墟,数不清的百姓死在本该保护他们的兵勇之手,敢问禹前辈,你麾下之军到底是义师还是草寇!”
夏逊张口无言,败兵肆掠民间会造成什么样的惨状,他连不用想都知道,但那又如何,乱世常态罢了,但这种事能做却万万不能拿到台面上去说,否则天下民心尽失之日已然不远。
周正将小周蕊抱在手上,寒声道:“这个小女孩原本在一座小村落里面一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当周某看见她的时候,你可知她在哪!”
“在哪?”夏逊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话刚出口便已后悔不已。
“在她母亲的怀里!”周正怒喝道:“而她的母亲全身赤裸,已经死了数天!整个村子里面一百三十八口,除了她以外无一活口!夏前辈,这就是你手下义师做下的兽行,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要为民请命,想要拨乱反正征招入军的兵勇干出来的罪行!当着她的面,你有何颜面说禹州军是义军,又有何面目说自己乃是替天行道的义军之王!”
夏逊觉得自己站在城楼上与周正对话根本就是最大的错误,而南城上已然有不少禹州兵神色恍惚,不用问都知道必是赤江之战后被禹王收拢而回的败兵,而周正的话显然勾起了他们某一段难言的经历
第三百二十七章一鼓破城()
周正挥了挥手,一直在注意周正一举一动的李乐天当即下令,战鼓九响戛然而止,此乃点燃火药引信之信号!
为了确保火药爆炸一次成功,火药的引信从几十口棺材当中伸出,等到过了护城河之后便会拧成一股,因为比较粗大,所以燃烧的速度不快,从开始点燃到引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周正自然会把握好其中的分寸,要不然被崩飞的城砖砸到,他身上可没有重甲,面对如天威一般的爆炸力量,可不能确保自己毫发无伤。
夏逊自觉有些理亏,只能微叹道:“少帅今日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如果炎王军能夺禹城,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若不能炎王军迟早会退兵,你我两军自当厉兵秣马,再定死战之期!”
周正呵呵笑道:“禹王前辈此言正合周某之意,周某为雪州使被杀之仇,本打算予禹州军重创也就罢了,最多将战线拉到龙河之畔,却没想过来战禹城,毕竟禹城之坚天下共知,周某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明知难下自不愿做无用之功,今日周某只打算考量一下禹城是否如传闻那般坚不可摧,若果真难以力夺,那周某自当退兵,以图后计!”
夏逊本打算说几句场面话,却看见周正已然转身就走,甚至于重甲步兵营也在周正离去的同时紧随其后而退,正准备嗤笑几句,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整座城楼都在摇晃,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是连绵无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了出来!
整座城楼以及邻近的城墙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恐怖的气浪冲天而起,禹王以及所有在城楼上的兵将被掀上了半空,禹王眼前一黑,目眦欲裂的看着飞射的砖石砸中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的骨头、内脏几乎在一瞬间尽皆破碎,仰天狂喷一口鲜血,临死前一刻,终于知晓炎王军囤兵城下一月有余只挖地道,并非无用之功,然而悔之晚矣
周正已经退的足够远,看着烟尘四起已然消失的城楼,喃喃说道:“今日方知太平天国何以能炸塌南京城墙!”
工兵营用最快的速度在护城河上搭起数百座巨木搭建而成的桥梁,炎王军狼牙、狼爪、各常规营在战鼓号角的带动下,悍然朝被炸塌的城墙缺口奔涌而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守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杀人,迫降!不降必杀!
狼牙营手中的陌刀再一次耀射出渗人的寒光,他们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但两千狼牙必然会成为守军恐慌之余的杀戮之魔。
城墙上的守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亲眼看着那些被炸上半空的大王以及被炸塌的城墙,几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甚至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尿了裤子,这不丢人,因为尿裤子的绝非一个两个。
这是天罚,是神威,看着汹涌而来的炎王大军,不知道多少大兵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禹王死了,军中没有大将发号施令,还让他们拼命?怎么可能!
相比于城墙上最直观看见禹王及诸将被炸死的大兵,城中待命的守军则要淡然的多,这种淡然并不是对禹王等人之死默然无视,而是大多数守军压根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甚至于连禹王已死的消息都还不知道。
直到炎王大军冲进城内,茫然无措的守军等着大将发号军令,然而没有,中低层的统领倒是开始积极组织抵抗,但令不同属,未战已然先乱。
整个禹城已经乱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守军,到处都是被脱掉的铠甲被扔掉的军械,没有一丝一毫有组织有效率的抵抗,将为兵之胆,将都没了,兵自然而然尽皆丧胆。
分成一个个小队的狼牙兵大多数已经累瘫,砍人和操练压根就是两回事,连续不断一个时辰用刀劈在乱兵身上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只有狼牙自己清楚,一个时辰下来,死在狼牙陌刀之下的乱兵已然超过五千!
这就是一群冷血的杀戮机器,眼中不会有怜悯,因为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砍人,直到眼前再没有任何一个敌军敢于站立为止!
六万炎王军不可能对整个禹城形成封锁,数不清的溃兵从禹城东北西三门朝外逃窜,而炎王军仅仅只有两三千的骑兵营根本不可能尽数截杀,直到禹城大局尘埃落定,至少四万守军逃出禹城不知所踪。
城内的混乱整整持续了三天,超过八万守军缴械投降被押往城外炎王军大营,除了逃走以及投降的守军以外,试图顽抗被斩杀的守军超过三万,还有万余藏匿民间无声无息。
不过,这一次周正没有下令大索全城,禹城远非济城可比,要是索城只怕还要造成更大的慌乱,对于现在只求民定的周正来说多少有点得不偿失。
八万降兵当中有四千多人乃是经历赤江之战最后溃逃的败兵,这些人一律被清出,最终押赴城墙脚下被斩首示众,宁可杀错绝不姑息,显示出周正对于害民乱兵零容忍的强硬姿态。
至于其余降兵还是延续夏州降兵故事,愿意继续吃刀头饭的留下进行强化训练最后编入各军,不愿意的发给干粮自行回乡,到最后愿意继续当兵的超过半数,足以弥补六大常规军战损,甚至可以编练第七军,不过周正最终还是没有组建第七军,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禹州降兵如夏州军那样心向炎王,因此让降兵彻底融入这个大集体才是第一前提。
南城被炸塌的城墙城楼废墟已经被清理一空,下一步就是征集民夫修补,在火药没有大规模普及全天下之前,城墙的防御性依旧不容忽视,甚至可以说,就算冷兵器过渡到热武时代,城墙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周正自然不会去做舍本逐末的事情。
第三百二十八章妇孺()
禹城百姓家家闭户,满大街上尽是巡逻执役的士兵,王府街上更是人影绰绰,狼爪半个营尽数阵列于此,望向恢宏霸气的禹王府,目光中闪烁出嗜血光芒,只等少帅一声令下,便会冲入王府,将府内之人踏成肉泥!
王府院内,十几名妇人哆哆嗦嗦的缩在中央位置,周边已经被清水泼洒,扫清了血渍,然而王府亲兵的激烈抵抗所造成的血杀气息却依旧笼罩在王府上空,挥之不去。
十几名妇人都是禹王妻妾,最中间位置的乃是正妻夏胡氏,与哪些瑟瑟发抖的妾室不同,夏胡氏显得很镇定,怀里搂着一个男童,身边还有一名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侧身站立,平静的目光深处却难掩一缕惊恐。
周正缓缓踱进禹王府,走进院落,看向这些因为禹王兵败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女子,乱世豪雄,成王败寇,这些女子的命运原本已可注定,但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她们遇到的终归是周正。
“你便是夏胡氏?”怎么目光落在夏胡氏身上,此女年不过三十,却在身上弥漫出一缕缕雍容贵气,这绝非是禹王称王之后才能养成的贵气,而是天生使然。
夏胡氏盈盈站起,将怀中孩童交到一旁妇人的手上,这才微微一福道:“妾身胡氏见过小炎王。”
周正微微一愣,妇人出嫁从夫,夫家姓氏冠于娘家姓氏之前,此为礼,数千年来莫不如是,胡氏既然是夏逊的正夫人,那么称之为夏胡氏怎么都算不得错,这一点不管夏逊是生是死都一样,只要夏胡氏不改嫁,那么即便入了土,墓碑上也只会是夏胡氏,却没想到夏胡氏自己却不承认。
可见此女怨气颇深,哪怕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哪怕现在夏逊已死,这份怨气都没能释放干净。
此女之父乃是当今越皇的堂兄胡宁,封固平郡王,镇河州固平府,此女乃是胡宁嫡出之女胡蓉,朝廷册封的惠兰郡主!
二十几年前天下大乱,草寇夏逊在官军的围追堵截当中未曾衰败反倒以裹挟流民,提拔精壮之举发展壮大,最终攻破固平府,固平郡王死于乱军利刃之下,而胡蓉因姿色出众被夏逊看中,收为压寨夫人,后来夏逊占下禹州,自立为王,胡蓉又为夏逊生下长子夏平,顺势成为禹王王后。
但真要论起来,夏逊与此女之间,终归还是有杀父之仇的。
周正从胡氏身上收回目光,道:“人死如灯灭,如今禹王已归然归天,本帅业以按王侯之礼将其厚葬,不知你又作何打算?”
按照李乐天等人的劝谏,禹王虽然已经死了,可禹王毕竟称雄这么多年,尤其是驻守营州的主将赵秉等人对禹王更是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被禹王安置在营州独当一面,也就是说禹王虽死,但其部并没有烟消云散,炎王军现在满打满算只是占了禹州南部,而北部数府驻军乃至营州以及荷城回援未至的兵马尚有七八余万,这些人在禹王死后又会如何?
在李乐天看来无非三种可能,一是自立为王,称不起一字王,但掌数万雄兵称二字王终归还是可能的,二是撤出禹州前往河州,趁笑面王身死的机会吞并笑面王部族,继续维持河州四王分立之势,其三便是投靠朝廷!
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不是周正乃至整个炎王军所愿意看到的局面,如今禹城虽下,但局势反而更加错综复杂,除了禹州南方半壁将会被炎王军牢牢控制在手里之外,禹州军残部、天星王部以及太平王部都将面临选择,可以说如今的禹州北部就是一盘散沙,甚至是一块肥肉,不知道会引来多少恶狼窥视。
这是平衡被打破以后的代价,便是周正一时半会也无力改变,新降的四五万兵马需要整顿,虎郡乃至龙河至赤江这千里之地需要巩固,以及安排驻军进行防御,大大小小的事情,简直就是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谈及的就是禹王家人之事,禹王有一妻、四子、七女、十三妾,其中长子与四子及三女乃是正妻胡氏所出,其余皆为庶出,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禹王家眷该如何处置。
周正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文武之争,以迟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