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贼帅-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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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让周正很是难以理解的思想,一名士兵为国征战,战死沙场者按制抚恤,家有幼子者抚养至成年,重伤残废者由国家奉养一辈子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莫说是战场就算是在企业里面受了不可逆转的损害,企业都有责任和义务奉养终身,这样的例子周正在后世知道的不是一件两件,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为什么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就成了邀买人心?
不过周正显然不会去为这种事情纠结,日久终能见人心,他身为一军少帅有能力去用实际行动来堵住所有质疑之人的嘴。
救护营内血腥气冲天,此番大战收容重伤员千余人,几天下来最终不治的已经超过百人,时代终归有时代的局限性,比如这年头的重伤兵十有八九都是流血过多而亡,周正知道血型但是不会验血,不会验血就不能胡乱输血,否则就会发生急性溶血性输血反应,超过三十毫升就能致命
所以对于失血过多的重伤兵,目前医护营只能采取止血包扎的方式来进行急救,至于最终能不能挺过去便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另外一种最为致命的伤患并不仅仅局限于重伤兵,伤口发炎感染在很多时候往往比失血过多更加致命,哪些自以为受了箭创、刀枪伤的轻伤员一个个自己不当回事,却被周正严令进入救护营处理伤口,处理伤口的方式很简单也很原始,无非就是用盐水消毒然后敷上草药最后简单包扎一下完事。
如今这个时代,一场战役,非战时伤亡的比例一直都要远远高于战时伤亡,这在周正的眼里简直荒谬乃至愚不可及,一个经历过血火洗礼的伤兵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永远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周正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收降十万降兵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他要杀,鹰沟谷的降兵活不下来,爬上城墙的夏州联军就算再多上一倍都是送死的份,至于城外那五万已经丧了胆的夏州军,周正相信,只需一轮冲杀,就会演变成为彻头彻尾的屠杀!
但是周正没杀选择受降,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降兵十有八九都追随过基王上过战场,见识过战场惨烈的老兵,不管是经验还是搏杀能力远非新兵蛋子可比,否则夏州就算人口仅仅只有不到两百万,天狼军要招募十万兵的难度还不会太大。
周正坐在一名被截去一条腿的重伤兵床前,此人乃是第二军中的一名排长,西城攻夺战的时候探出城跺被射穿肩胛,却死命不退,最后那小将杀上城,此人身上带着一支箭死命想要那小将刺下城去,最终被小将一枪刺穿腿骨,送到救护营的时候只能截肢,便是这样硬是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只是这辈子再想上战场却是再也没了可能。
“如果疼就大声喊出来。”周正低声道:“天狼军的战士流血不流泪,可没说过受了伤还得苦熬着不许喊痛。”
小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咬紧牙关发出虚弱的声音道:“少帅,小的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若是熬不过去,小的别无所求,在桐城乡下,家中尚有六十几岁的老母亲”
周正伸手止住小兵后面的话头道:“你已经熬过了最难熬过的三天,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想要照顾好你的母亲就好好养伤,等到伤势无碍,本帅会将你送回家乡陪在老母身侧以尽孝道,地方官府会按月给你家送去钱粮,本帅说过,为天狼军流血牺牲的好男儿,天狼军就绝不会让他有半点后顾之忧,这是天狼军信条中的誓言也是本帅的承诺!不仅仅是你,包括哪些战死的弟兄,家有父母妻儿者,天狼军上下包括本帅在内,会视其父母为父母,视其子女为子嗣,养老送终、抚育成人皆为应尽之责,本帅绝不会让你们这些为天狼军霸业负过伤流过血的好男儿离开了战场还要为生计烦扰,那是周某的原罪!”
“小的小的谢过少帅。”小兵声音哽咽,不知不觉间已是潸然泪下。
“好好养伤,休要胡思乱想。”周正点点头,起身走向下一处。
一名背上中了七刀趴在床铺上的老兵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周正轻按在床榻上,看着老兵背后用针线缝起来的伤口大皱眉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救护营(下)()
缝针是后世外科手术当中最为常见的方式,在如今这个时代缝合伤口还是周正亲自演示教给救护营的郎中,然后再一步步传授给救护兵的一种处理伤口的技巧。
若是往年,面对这样的伤口,最常见的处理办法是敷金疮药或是草药,然后包扎起来等待慢慢愈合,效果与针线缝合自然是相去甚远,至少在伤口的愈合速度上要慢上很多。
这名老兵背上的七处刀伤皆是被缝合而成,只不过看上去歪歪扭扭就好像蜈蚣一般难看无比,这说起来也怪不得救护兵,救护营的后勤兵基本上都是无法通过严酷的体能训练最终被刷下来的战兵,只不过待遇并不比战兵差,战功则要看救回多少伤员来整体核算,所以不存在用心不用心的问题。
但男兵终归是男兵,拿惯了刀枪斧剑,现在却要那起绣花针来穿针引线,说实话也确实有些难为这些大老爷们了。
早在桐城组建救护营的时候,周正救发出布告招募女子,想要组建这个时代第一支护士营,然而布告贴出几个月,应征护士的女子倒是不少,但最后一听是要从军为战场上受伤的战士清洗伤口,甚至擦洗身体、伺候屎尿,顿时一个个跑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为陌生男人擦身,哪还有半点名节可言,莫说未出阁的大姑娘,便是农夫、寡妇都羞于去做这种事情,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不说,没准还会被浸猪笼
改变观念很难,周正一直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难,束缚女性的理教思想在如今正发挥着无比巨大的力量,想要改变,莫说周正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反贼头目,就算有一天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是皇位,想要扭转改变,也绝非一年两年之功。
如今夏郡城内再次张贴布告招募女性医护兵,月薪三两银子,年龄要求四十以上或者丧夫的寡妇优先!
周正觉得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以重金利诱,加上条件限制减少女性的抵抗之心,然后经过系统的培训消除抵触心理,或许能够收到不错的成效,但最终会收到什么样的效果,只有等待时间去验证。
身负七刀的汉子总计缝了两百多针,这要换在后世一般人身上,只怕早就哭天喊他叫爹叫妈了,然而这大汉却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军中麻药不多自然要留给那些随时都有性命之危的重伤员,铁打的汉子缝了两百多针愣是连吭都没吭一声
“能喝酒不?”周正笑着问道。
大汉脸上立即浮现出喜色,咬牙坐到了床边道:“一点小伤,若有酒喝,只怕还能好的快些。”
“是条汉子。”周正传头道:“拿酒来。”
救护营里没有提纯过的医用酒精,用来清洗伤口的酒都是周正在桐城时候亲手蒸馏炼制而出,比起所谓的烈酒凉州烧还要烈上八分,按度数算,只怕有六十度以上!
亲兵取来一壶酒两只碗,周正亲手取过将两只碗斟了半满,其中一只递给大汉笑道:“你身上有七道刀伤,本帅不说别的,一碗酒敬一道伤,七碗共饮,以酬壮士!干!”
“干!”大汉眼角噙泪,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时间救护营内酒香弥漫,看见的伤兵无不露出羡慕的眼神,周正倒满第二杯酒,看了一眼周边一个个带着渴望的眼神,站起身端着酒碗笑道:“诸位弟兄出生入死,难道还怕本帅吝啬一碗酒不成,待诸弟兄伤愈,本帅便在这夏郡城中专门为这救护营的弟兄设下酒宴,但是本帅丑话可要说在前头,既然是去喝酒,本帅可不想看见天狼军的功臣们还能囫囵站着出去,什么叫一醉方休!醉到桌子底下才叫醉!”
救护营内传来夹杂着呻吟的笑声,便是夏州军的重伤兵都心有戚戚,他们以前的主帅可绝不会像这天狼军少帅一样平易近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将领,心里只盼望着他们能少克扣一点军饷就算是皆大欢喜了。
“少帅,俺能喝上一碗酒不?”一名被截去一条胳膊,半边身子缠着白布的汉子龇着嘴直愣愣的看着周正手中的酒碗。
周正第二碗酒递给这断臂壮汉,笑道:“本帅知道诸位弟兄不管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见到酒就想要尝上两口,不过这救护营里可不是本帅最大,为了弟兄们的伤势,这酒能不能喝,能喝多少你们得听大夫的,看到马兄弟身上的七处刀伤,本帅一时没忍住这才破了戒,下不为例。”
听了这话的伤兵们满怀希翼的看向正在处理伤兵的大夫,看到大夫回以冰冷的目光,顿时一个个缩回脖子,哪里还敢讨酒喝,只能看着马姓大汉一连喝了七碗,扑倒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眼里眼外尽是羡慕
周正离开了救护营,借用孙权杯酒筹伤的典故,无非是想收买人心,说到底都是被逼的,想要十万夏州降兵彻底归心,周正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救护营里面的血腥气息太过浓郁,哪怕见惯了死伤看透血液横流场面的毒狼都忍不住胃子里面的翻腾,离开之后很是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战争,残肢、断臂、肠穿、肚烂都是寻常。”周正叹息道:“想要结束乱世,唯有战,而战就难免流血,更是难免死亡”
毒狼以为周正是见他呼吸新鲜空气的姿态太过不雅才有此一说,赫然抓了抓头道:“让咱上战场砍上百十个脑袋,咱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这是这伤兵营里面哀声四起,血腥冲天,委实让人心里憋得慌”
周正笑了笑,道:“如今夏州战事已定,只要临近的几州不来打夏州的主意,留给咱们的时间还很充裕,这段时间你不必跟在本帅身边,去将哪些新编入狼爪的降兵整合好才是正事。”
“少帅只管放心”毒狼大嗓门刚刚响起,便被周正拿手按了回去,道:“本帅不喜欢听豪言壮语,放不放心不是靠嘴说的,现在少废话,回营议事。”
第一百六十八章算账()
夏郡的天狼王府乃是夏州军唯一一个战死大将秦言的旧邸,行军征战没那么多的讲究和排场,基王的王府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基王,秦言的府宅虽然没有基王府那么恢弘大气,但要比起桐城的天狼王府可强了不止一筹。
天狼王府内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作为军议厅,陈设与在桐城时差相仿佛,一面强上挂着大越九州舆图,另一面悬挂的则是夏州山川地理图,描绘的极其精细,远非周正原先的那份夏州地图可比,这份夏州地理图乃是基王穷数年之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绘制而成,一直被基王珍藏于王府之内,轻易从不示人,不过现在已经属于天狼军。
夏郡大战之后,若说天狼军最大的改变是什么,毫无疑问便是成立了总参谋部,马三杰被任命为参谋部总参谋长,涂有昌被任命为第一副总参,原夏州军谋主李乐天被任命为第二总参,参谋部内囊括的都是原本各势力的智囊,加起来不下三十人,除了各军的常驻参谋两人之外,主帐参谋亦有二十余人,不过并不是挂着参谋衔便只负责出谋划策,实际上分工极其明确,比如总参谋长马三杰实际上只是凭借资历挂衔,实际也是主要负责的还是内务与后勤调度,包括救护营培训等等杂事皆属于其负责管辖的范围。
偌大的军议室内,除了天狼王没有出席以外,六军正副军长,参谋部正副总参共计二十一人尽数在列,天狼王的位置空着,周正依旧一如往常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另一头,看着肃然起立的诸将帅压了压手。
“此番军议,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周正清了清嗓子扫视正襟危坐,如今位列天狼十五万大军顶层的二十一人开口道:“如今六军已然分营完毕,关于鹰钩谷之战乃至夏郡一战当中阵亡的天狼军战士与夏州军兵勇,本帅思前虑后,决定一视同仁,暂且拨出一百万两银子用于战后抚恤,天狼军的阵亡抚恤标准是每人三十两白银,这三十两白银还不包括家中有寡妻孤儿父母的赡养与抚养费用,但天狼军如今财政吃紧,按照天狼军的抚恤标准,此番至少需要抚恤银四百万两,这银子本帅暂时拿不出,但这每一笔抚恤,本帅都会时刻都会牢牢记在心里面,天狼军不会克扣一分银子的军饷更不会短少一文钱的抚恤银!”
卢经拱手道:“少帅仁义,卢经替哪些战死沙场的夏州军将士谢过少帅。”
“应有之意,何须言谢。”周正洒笑道:“只是马总参掌控内务,这些日子天天在本帅跟前哭穷,本帅也是不胜其烦啊。”
马三杰呵呵一笑道:“既然少帅将这内务交给马某调控,马某自当尽职尽责,少帅要抚恤战死的十三四万夏州军,此乃仁义收心之举,马某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整合原黑风寨、乌凤山、新平堡的库存加上少帅从边城运回来的银子总共差不多有六百万两,这一年来的强军备武、操练兵勇、发放军饷以及购买百姓挖掘黑油的本钱已然用去三百七十万两,如今再减去一百万两的抚恤银子,天狼军仅剩一百三十万两余银,如今十五万天狼军别的什么都不算,便是每月的饷银都需三十万两以上,若是加上此次抚恤欠银的缺口,若以年底算,天狼军如今缺银至少五百万两以上,而且这还是在缩减军需用度的情况下的最低消耗,并且还要停止继续收购黑油”
周正笑了笑道:“本帅也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新军初城,每日整练强度很大,蔬菜瓜果以及肉食都要用于补充消耗体力,军需用度岂能缩减,这黑油乃是战场之上的一大利器,岂能停止开采,本帅曾经粗算过一笔账,按照现如今天狼军的消耗,大概一个月需要七十万到一百万两银子,基王在台城还有存银两百万尚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