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谍传奇-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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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喝了酒,微笑地看着她。左少卿感觉到,此时梅斯的心里,正有一点得意洋洋,因为他很随意地说:“左,你现在是不是有一个联络人?一个女人?”
梅斯的这句话,几乎给了左少卿当头一棒,让她骇然大惊。她努力控制着表情,尽最大的可能,平静地看着梅斯。
她轻轻地说:“梅斯先生,我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
梅斯先生放声大笑起来。他认为,他已经牢牢地控制了左少卿。
这天下午的两点钟,麦肯中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梅斯先生的电话。
梅斯在电话里说:“麦肯,我相信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不是左。”
麦肯中校想了一下,“但是,昨天晚上穿白色衣服的,没有几个人呀。其他人我们都查过了,完全没有可能。左可是一个干练的情报人员呀!”'
梅斯轻松地说:“麦肯,你想一想,从时间上算,昨天晚上的那个时候,左正在为了活命,在卫生间里跟别人搏斗呢。她刚刚杀了一个人,正是惊魂不定的时候,会有闲心四处乱走吗?”
麦肯中校沉吟一下,“你说的可能有道理。但这件事实在太重大,我们不能马虎。”
梅斯先生在电话里说:“麦肯,我同意你的意见。我们继续调查吧。”
“好的,再见。今天晚些时候,咱们再碰头。”麦肯中校挂上电话,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揉着下巴细细地思考着。
这个时候,左少卿刚刚离开海湾餐厅不久。
她在街上买了一份报纸。总统府秘书长阮其波被人刺杀的消息,果然已经登在报纸上。报纸上的报导语焉不详,或明或暗地表示是中国人所为,指的是红色中国。并且暗示,阮其波秘书长一直有亲苏的政治倾向,而中苏之间已经产生了不被人察觉的矛盾。
左少卿相信,这样一条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世界,并产生惊人的宣传效果。
那么,她手里的照片,就有万分重要的价值了。这正是她昨天晚上没有想到的。
但是,隐约如雾一般的阴谋还不止这一点。左少卿匆匆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时,她心里充满了极度的不安,那是一种命悬一线的恐惧。
她点了一支烟,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心里一件一件地思索着从昨天下午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
第一件事,是总统府秘书长阮其波被人刺杀。但刺杀他的不是中国人,而是美国人。原因是他不肯顺从美国人的意愿。但是,仅仅是这个原因吗?她有一种感觉,仅仅因为阮其波不肯顺从美国人,似乎不至于被杀。但背后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呢?她想不出来。
对她来说,这件事的要害是,她在意中目睹了这个刺杀过程,并且拍下了照片。目前来看,麦肯中校和梅斯先生虽然怀疑她看见了这一切,但并不知道她已经拍下了照片。但尽管如此,如果他们确认她真的看见了这一切,也绝不会让她多活哪怕一秒钟。
第二件事,叶公瑾终于派人来杀她了。这本来是她的猜测,但现在已经得到梅斯的间接证实。那么,叶公瑾一定发现了那盘现在已经毫价值的录音。他一定愤怒得发疯了,恨不得立刻除掉她。
但是,叶公瑾派出的杀手显然犯了重大错误,他们太小看她了。以为派一个人就可以轻易除掉她。但是,他们是三个人,死了一个,另外两个在哪里?
左少卿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那两个人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对她下手。
梅斯两次问她的话,算是问到她的要害处。他问:“左,你还想活多久?”
左少卿当然想活得更长久一些。但她眼下,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那两个王八蛋知道她的工作地点,甚至可能搜查过她的住处。她几乎就是在明处。而他们,却踪迹全。
左少卿明白,来自叶公瑾的危险,也如雾一般笼罩在她的周围。
第三件事,老黄为什么和上级失去了联系?这是一件一直困惑着她的事。确切地说,老黄和阮其波有间接的关系。他曾交待左少卿多观察阮其波,以及他周边的人。但这种关系怎么会导致他和上级失去联系呢?这背后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梅斯意中漏出的一句话,勾起她心中藏了许多年的疑问。
梅斯说:“左,我可以告诉你,论你跑到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找到你。”
在中国之外,梅斯说的话是肯定没错的。中情局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搜寻一个人。但是,在中国国内呢?这时,左少卿不得不想起一个人,“水葫芦”!'
许多年前,在南京“旋转门”的单间里,当梅斯意外揭穿了她的真实身份时,她可以问:“水葫芦?”但两个小时前,在海湾餐厅里,她绝不敢再提“水葫芦”三个字。她相信,她只要再提这三个字,梅斯会毫不客气地除掉她。
这就是说,时至今日,杜自远并没有找到“水葫芦”!她和柳秋月从地下秘密档案库里窃取的档案,也没有帮助他找到“水葫芦”。王八蛋!这个家伙藏得这么深!现在来看,“水葫芦”在当时的华北局情报部,以及现在的中央调查部,一定身居重要岗位,能够截获所有对他不利的情报。
左少卿这样分析下来,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老黄与上级失去联系,一定与“水葫芦”有关。再进一步分析,叶公瑾要除掉她,也可能和“水葫芦”有关。叶公瑾和“水葫芦”之间,可能有勾结和配合!
左少卿想到此时,真的是焦虑万分了。
但是,还没有完,还有第四件事。梅斯一时得意,犯了一个小错误。他有些得意地对她说:“左,你是否有一个联系人,一个女人?”
左少卿心里明白,确实有一个女人,是她的第一个联系人。
她在台北呆了差不多七年呀,却没有一个人与她联系。但是,她到了金兰湾基地仅仅一个月,就有人和她联系了。
一九五六年年底的一个下午,她从金兰湾基地里出来,去办一点私事。一般的来说,她的私事很少。那个下午,她办完事,站在街道边上等公共汽车。但公共汽车很长时间没有来,她已经有些焦躁了。
和她一起等车的,还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文弱女人。她很普通,但衣着和容貌都整洁而端庄。她就站在左少卿的右边,一直在看一份报纸。后来,这个文弱女人很意地问:“请问女士,现在几点了?”
在那个瞬间里,左少卿仿佛中了枪似的全身冰凉,脑中更像过火车似的轰轰地响着,她只觉得后背有冷汗流下来。这是一句她等了七年都没有等到的问话,却在这样的地方意外听见。那个文弱女人甚至说的是中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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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三、 危机()
这个时候,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很少。周围空旷而宁静。一点点微风吹拂着左少卿额前的头发。她的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和判断。
眼前这样一种情况,不能不让她心生疑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慢慢地转向那个文弱女人。她有一张白皙的面容,尖下巴,和一双好看并且平静的眼睛。
左少卿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文弱女人看着她笑了一下,仍然随意地说:“请问现在几点了?”
她说得仍然那么随便,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但左少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手腕上有一个精致的坤表,她甚至能看清上面的时间。'
她竭尽一切可能,平静地说:“你的表呢?”
文弱女人再次笑了一下,轻声说:“我的表不准,也不知是快了,还是慢了。”
左少卿僵硬地抬起手腕,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现在是,十六点一刻。”
文弱女人很愉快地看看她的表,“哎呀,我的表慢了六分钟。”
这个文弱女人,就是左少卿到了这个国家后的第一个联络人。
在那个公共汽车站上,两个女人没有再等公共汽车,而是各自走开。十五分钟后,她们在一间偏僻的小咖啡店里见面。这个国家到处都是这样的小咖啡店。
她们在桌边坐下后,左少卿紧紧抓住那个女人的手,激动得几乎哭出来。
文弱女人小声安慰她,“请你镇静一点。也请你松开手,我的手快骨折了。”
左少卿松开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到现在才联络我?我在台北,差不多等了七年呀!”
文弱女人轻声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猜想,在台北的工作有人做,所以上级就没有联络你。上级让我问一下,你为什么去台北?”
一听到这个话,左少卿心里真的是百感交集,嘴唇也瑟瑟地颤抖起来。她努力平静下来,把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她小声说:“当时,我是在保密局,我随保密局撤离南京时,国民党第九十七师还没有开始起义。我当时很犹豫,不敢轻易撤退,担心影响起义的成功。后来,我是想找到我的妹妹。”
“你还有一个妹妹?”文弱女人惊讶地问。
“是,是我的孪生妹妹。”左少卿脸上露出难以抑止的笑容,“她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想要这个妹妹。”
“她是做什么的?”文弱女人冷静地看着她。
“她也在保密局。”
“她也在保密局?”文弱女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是。但她和我,不是一路。后来,她被保密局安排潜伏在国内。我很想找到这个妹妹,我很为她担心。如果她被我们的人抓住……”左少卿痛苦地摇摇头,“那就全完了。希望你理解我的意思。”
文弱女人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
这就是左少卿第一个联络人。用梅斯的话说,是一个女人。她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后来,她听到别人称呼她为“梅医生”。她不知道这个“梅”是她的姓还是名。但她在心里,仍然叫她“文弱女人”。她看上去真的很瘦弱,几乎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个女人让她想起当年的林文秀。甚至林文秀都比她强壮一些。'
后来,就是老黄和她联系,直至昨天下午,她叫老黄尽快消失。
这样,问题就来了。左少卿不能不想到,梅斯怎么会知道这个文弱女人?
在左少卿的感觉里,文弱女人似乎是这个地区的负责人。老黄也是她的下级。那么,梅斯的情报来源不会是别人,一定是“水葫芦”。
老天,“水葫芦”不仅要与叶公瑾配合杀掉她,还要把这个地区的党组织全部破坏!“水葫芦”一定把这个情报告诉了梅斯,甚至还可能告诉了叶公瑾。
危险!危险!这个危险此时就如刀似的悬在她的头上。
极度不安的左少卿在宿舍里转来转去,一直在心里分析这些情况。她能感觉到,现在不仅她,还有那个被人称为梅医生的文弱女人,以及她领导的地下组织,都处于重重危险之中,且刻不容缓。
该怎么办?但她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快三点半了。四点钟要上培训课。麦肯中校已经给她布置了任务。她不能不去。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为培训课做准备。
四点钟,左少卿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的军官都到齐了。今天教室里的气氛,与昨天的气氛完全不同。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一些阴沉和警惕。
左少卿仍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军官们。她问:“我想知道,今天的报纸,各位都看过吗?”
军官们脸色更加阴沉,不点头也不说话。教室里有些压抑,也孕育着不安。
左少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吧,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案例。我们来碰一碰,我们手里有什么线索,掌握什么情况?还有,我们应该怎么办?”
阿本上尉慢慢地站起来,“玛泰姆,从报纸上看,是中国人刺杀了阮其波先生。大陆中国方面的人。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左少卿向他点点头,“阿本上尉,我确实是中国人。但你一定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回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本上尉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来。
左少卿看着大家,“好,我们来议一下。”
有人在座位上开始嘀咕:“我们早就听说,阮其波是比较倾向苏联的。”
“听说他曾经在苏联留学,还认识不少大人物。”
“就是呀,为什么会被中国特工刺杀?中国人和苏联人不是一伙的吗,他们干吗要杀亲苏的人?”
“会不会,阮先生不再那么亲苏了?”
“我没有这一类的情报,没听说阮先生与苏联人反目。”
“你们不要忘了,苏联人,还有中国人,一直是支持北方联盟的。他们一直就想吞掉我们!”'
“那就更奇怪了,阮先生为什么会被中国人杀掉?”
教室里乱纷纷的,所有人都互相争论着。有人还说出自己掌握的情况。
左少卿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只是偶尔插一句,引导他们的议论。毫疑问,军队,这些人几乎就可以代表军队,对这件事充满了疑问。麦肯先生如果听到这个情况,肯定不会高兴。但另外一方面,所有的人都害怕苏联人,害怕中国人,害怕他们支持的北方联盟会吞掉南方。
阿本上尉再次站起来,大声说:“玛泰姆,昨天晚上,我们去市政府执行任务。我们守了一夜,但今天早上,在卫生间里发现一具死尸。玛泰姆,经过查证,这是一个中国人,而且是我们正在监视的一个中国人。”
所有人都感到奇怪,中国人怎么会卷到这件事里。
“是台湾的,还是大陆的?”有人问。
阿本上尉向那个人点点头,“是台湾的。玛泰姆,是您的同事吗?”
左少卿摇摇头,“你说的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是麦肯中校告诉我的。但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台湾方面的人,怎么会卷到这件事里呢?”
阿谅分局长站起来,递给左少卿一张照片,“玛泰姆,这是我们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