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烟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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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晳一笑,“那这局若还是我赢,你拿什么输给我?”
烟云若无其事道,“若你继续赢,那就继续坐着呗!”
弘皙伸出食指冲她摇了摇:“这位置在第一局的时候就被我赢到了,它已经是我的,而不再是你的筹码,你可以选择在第二局的时候把它赢回来,但必须再押上别的筹码。”
烟云细想,似乎真的是这个理儿,左右一看,端起棋盘边的两碟糕点,道:“那这样,若你继续赢,这两碟糕点就都是你吃的。”
弘皙笑着摇摇头,“这玉清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瞥了眼桌上那两碟糕点,“自然包括它们。”
烟云下意识的要去拔头上的簪子,弘皙已经悠悠开口:“包括你现在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我的。”
“哼,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烟云不由的泄气道:“那你到底要什么?”
弘皙伸出一只手指,烟云却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顶上那棵桂花树,大惊,“你要我爬树?”
弘晳的嘴角有些抽搐,却忍着笑保持着正常的风度,淡淡道:“爬树,或者一个月的侍读。”
“侍读?”烟云想,在喀喇沁做了这么多年的侍读,那么难伺候的大格格都可以搞定,眼前这个有几分风度的应该也没问题吧!于是点点头,“好。”
弘皙轻轻一笑,“那你仅仅是要赢回你的座位吗?”
烟云一扬眉,“自然要加注。”
“哦?”弘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也伸出了一只手指,却往上指了指,面无表情道,“爬树。”
直到弘晋和胤禄来玉清宫时,两人的棋局还未结束,那时已是红霞满天,便连石桌都镀上了一层橙色。
弘晋和胤禄一人站在一边瞧着,这棋局是二分天下,咋一眼看去,倒像是弘皙的黑子略显颓势,他却每落一子都漫不经心的样子,在白子刚落便下了另一子,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对面的烟云,目光始终不离棋盘,似乎弘晳每落一子她都要考虑很久再落下另一子。
围观的二人看着棋局都很疑惑,明明是白子看起来要赢的样子,却似乎总是突破不了,一来一去,看起来甚是乏味。
直到那白子又落下一子,弘晳忽的一笑,“你可看清楚了?”
烟云顿生疑惑,又细细的看了眼棋盘,“怎么了?”
弘晳黑子一落,烟云才恍然大悟。她直直坐起来瞪着那棋盘,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一子便置她于死地,原来这么久,自己都说是在一点一点的被他引进圈套中,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弘晋和胤禄一样惊奇的看着那棋盘,不由的齐声赞道:“妙啊!”
弘晳已经悠悠起身,“我本想与你再多战几回,看你能不能自己发现,只是这天已经黑了,不得不速战速决。”说罢已和弘晋胤禄二人走向花厅。烟云顿时满脸纠结,随着他们走了回去。
因为弘晳之前已派了福宁去通知二人来玉清宫用晚膳,所以他们下来学堂就过来了。
在餐桌上弘晳说起阿玛准备让他随五皇叔巡视江南一事,一说下江南,弘晋果然是乐得连饭都不想吃了,待弘晳把事情明明白白的一讲,他却是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什……什么?灾民**!所以说,五皇叔此次去江南是要处li**,安抚灾民的?”
“是。”
弘晋不禁连声音都有些颤颤道:“那些灾民连衙门都敢烧,还……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是。”弘皙凝重的叮嘱道“所以此行你要分外小心,千万不可离开五皇叔擅自行动,否则,让那些灾民抓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弘晋一怔,拽了拽弘皙的袖子,可怜兮兮道:“二哥,听你怎么一说,我倒是不想去了……”
弘晳斜了他一眼,打断道,“别指望我替你跟阿玛求情,既然此番阿玛已向皇祖父提了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弘晋嬉笑道“到了出行那日,就说我病了。”
弘晳眯起眼似笑非笑道:“你试试!”
“这办法似乎有些不妥。”弘晋寻思着,转头望向胤禄,求助道:“十六皇叔有更好的法子吗?”
胤禄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
弘晋又转向了烟云,试探道:“嫂嫂可有法子?”
烟云也摇了摇头。弘晋脸上顿时出现了西施捧心那般的表情,“哎呦,那该如何是好啊!”
“够了!”弘皙忽的猛一拍桌子,搁在晚上的筷子都一震,掉在了地上,他站起来瞪着他道,“弘晋啊弘晋,你看看你!十多岁的人了,学堂不爱去,让你出去锻炼也不肯,你到底想做什么!‘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还真当阿玛是挑了个废物塞给五皇叔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阿玛他虽为储君,但如今就只有你我二子,你就不能为他长长脸吗?”
弘晋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骂傻了,怔怔的望着弘晳,忽然想起了下午惜晴对他说的话:“和弘晳相比你真是连个小手指都不如!”
其实他知道,宫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看的。自大哥去后,弘晳便成了东宫的嫡长子,十岁那年便有了自己的玉清宫,而他至今仍随额娘住在阿玛的毓庆宫内。这个锋芒毕露的哥哥自小就深得阿玛和皇祖父的喜欢,他并不嫉妒,因为自己确实是样样都不如他。他也认为,阿玛优秀的儿子有弘皙一个就够了,以后若阿玛继位,他亦不会争,弘晳会是独一无二的储君。
见弘晳满脸怒气,往日的温润儒雅全都一扫而空。弘晋知道他真是气急了才会有这样,便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旁的烟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这才坐了下来。
弘晋小声道,“二哥莫生气,我去……我去便是了。”
弘皙的目光缓和了很多,盯着他:“此番你不但要去,还不能白去了。”他顿了顿,道,“阿玛既让你跟着五皇叔学,就是寄了厚望于你,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知道了,二哥。”
弘晋端起饭默默的扒着,两颗眼泪悄悄的滚落了下来,胤禄立马夹了一大筷子的菜到弘晋的碗里,笑嘻嘻道:“贤侄,来,吃菜,吃菜。”
烟云回头对站在身后伺候的云锦吩咐道:“再去厨房给世子拿双筷子来。”
饭后,胤禄和弘晋便告别了,没有像往日一样钻到弘晳的书房里玩到很晚。烟云转身回房间,却被弘皙唤住了。
“过来。”
烟云疑惑的望着他,他挑眉鬼鬼道:“说好的一个月的侍读,怎么,就忘了?”
05在弘晳的书房才呆了一晚,烟云才发现,昕薇和他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昕薇从来不会管研的墨是浓了一分还是淡了一分,只要砚台里有墨写出来是字是黑色的便好了,他便是连研墨的力道都要管。昕薇不爱看书,常常扔一本书过去叫她念念而已,他倒是不需要她来念,不过关是帮他拿书,就从书架子到他的书桌间来来回回走了好些遍,偏偏每本书的位置他都记得那么清楚,翻看完之后便还要按原来的位置给放回去。他写完了一张纸,她还需要把上面的墨迹给吹干,这边茶凉了要换,另一边他的肩膀酸了还要她揉……她这时才发现原来给昕薇当侍读那么轻松,因为似乎只要做两件事:给她念书和把她叫醒。
如今,睡着的那个却成了她。
大概是昨晚就没怎么睡好,又被使唤了半天,烟云拿着墨,研着研着便打起了瞌睡。
发现身边的人许久没了动静,弘晳侧头一看,才发现她伏在书桌一侧已经睡着了,不禁笑了。她睡得那样沉,便是他把她横抱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发觉。
走出书房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福宁刚想开口,他便做了个噤声的表情。怀中的她动了动,将头靠在了他胸口,他不自觉勾起了唇角,一路把她抱回房间,轻轻放到榻子上,脱去鞋,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些,他从房中走出,回到书房,却唤进了福宁。神色凝重道:“那一日,你查到和福晋私奔的那人是谁?什么身份?”
“这……”福宁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王府将消息戒严了,当时并未查到那人是什么身份。”
弘晳眉头轻蹙,“你派人速速去把那人的身份查清楚。”
“是。”福宁领命退出去,弘晳又将他唤回,道,“切记,此事秘密进行,千万不可声张!”
第十八章 柳梢青()
01
未过几日,皇上派五皇子胤祺巡视江南的圣旨便下来了,三月中旬便要出发。
烟云以为那晚之后,弘晋会对弘晳心存芥蒂,可晚上还是常常和胤禄一起来玉清宫,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弘晋虽然娇气,但对这个二哥的敬重却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任何一个骄傲的血性少年经那样一骂都会拂袖而去,而他那日却依然老老实实的坐着让弘晳发完了火,纵使再不愿,依旧顺从了他的意思。难怪太子要让弘晳来说和。
弘晋走前的一夜,四人在弘晳的书房里下弹子棋。据说这是南怀仁从西洋带回的玩意儿,当时带了三副,一副在南书房,一副给二公主做了嫁妆,另外一幅赐给了太子,太子则把他送给了弘晳。
弹子棋学起来倒是容易,烟云看了几把就会了,弹珠分为六色,一色代表一方,可以两人对弈,最多亦可六人同玩,棋盘上许多凹槽,便是把弹子放进凹槽里,每人都有十颗珠子,棋局开始时都呈倒三角的形式整齐放在凹槽里,棋局开始后,便要借助自身或者对方的棋子搭桥,让自己的的棋子走到对面去占领对方的地盘,呈正三角的形式整齐排列,谁先把自己的棋子整理好,谁便是赢家。
几个人选好各自珠子的颜色,通过摸弹珠的形式来确定对家,第一局随意的,第二局便由第一局第一个走完的在竹筒里摸其他三色的珠子,摸到的颜色和他是对家,剩下的两个便互为对家。弘晋每次都是最慢一个走完,对家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每次开局前摸珠子的时候,三人都很紧张。
见着弘晳从竹筒里摸出一枚白子,胤禄便又开始怨声载道:“天呐!我怎么又和弘晋是对家,那我什么时候才赢得了!”
弘晋满脸不高兴的说:“这第一局你不跟我一对,不是照样也没赢?”
“搞不懂了,弘晳怎么总是和昕薇一对啊!”胤禄疑惑道。
烟云满脸困惑的望向弘晳,他冲她一挑眉毛,勾唇一笑。
其实和胤禄怕碰到弘晋是对家一样,她亦是怕和弘晳一对,那家伙太狡猾,每次过河拆桥不说,还总是堵她的子,每次看到他的子搭着她的子得意洋洋的过了一大段路直接从他的槽跳进她的槽里并顺便还堵掉她的路时都恨得牙痒痒。所以,这一局她故意扔了颗子在原地没走,他的子便必有一颗进不来,这样拖着,最后胜出的确是弘晋。胤禄虽然比弘晋先整理好棋子,他却赌气并没有把子走到弘晋的巢里,而是他旁边的位置,所以犯规。
这一回,弘晋摸出的是弘晳的黑子,胤禄和烟云一组,终于改变了以往的战局,得胜的确是弘晳,弘晋虽输了,却好像扬眉吐气一般,对胤禄洋洋得意道,“就算你不与我一对,不仍是输了嘛!”
弘晳伸手去竹筒里摸子,昕薇却制止道:“世子不妨换一颗白子。”说完拿过竹筒,取出里面那颗白子,不动声色的摸了摸,心想果然如此,便随意从棋盘上拈了颗白子放进去,然后再将竹筒递给他。
弘晳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的举动,胤禄和弘晋却是疑惑的望着她。胤禄在弘晳的手从竹筒里摸出自己的绿子的时候了悟一笑,弘晋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四人玩到子时才散去。胤禄回了阿哥所,弘晳让福宁掌着灯把弘晋送回毓庆宫,他和昕薇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里。
02第二日,弘晳和胤禄特地向先生告了一上午的假来送弘晋。京城天朗气清,夹着暖意和花香的春风拂过脸庞,让人觉得身子都轻了几分。紫禁城中飘满柳絮,像落雪一般。
三人一路甚少言语,一直将弘晋送到了宫门口,一个侍卫牵来了弘晋的马。胤祺南巡的队伍要准备出发了。弘晋接过缰绳,刚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弘晳和胤禄,眼中含着点点泪光。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京城,一去就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去那么久,自然是有些不舍的。弘晳亦有所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日的话我是说重了一些。”
弘晋抬眼看他,有些难以置信。
弘皙淡淡一笑:“我相信你日后会成为阿玛引以为傲的儿子,希望回来后可以看到你的变化,三弟。”
“二哥!”弘晋鼻子一酸,扑过去抱住他就要掉下泪来,胤禄走过来“哎呦”了一声,揶揄道,“喂!你五皇叔在后面看着呢!若不是你穿着男装,他要以为这次带了个女娇娃呢!”
“去你的十六皇姑,你才女娇娃呢!”弘晋放开弘晳,眼泪硬生生的憋回去了,满脸通红的瞪了胤禄一眼,回头一看,果真见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五皇叔看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禁耳根也红了。
烟云这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胤祺,那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赤色滚金边的袍子,两袖和中间绣着蟒,让人一眼便可认出眼前的人是皇子。虽高大英武,但面容温和,使人顿生亲切之感。
胤禄捅了捅烟云,凑近她耳边,笑嘻嘻道:“侄媳,我告诉你个秘密,弘晋他打小在毓庆宫里便陪着我二哥家的几个小丫头一起玩,是当格格带大的!”他掩口偷笑,又道,“他刚刚满月时,见他第一眼的人都只当是个格格,哈哈!”
胤禄说这些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偏偏都被弘晋听见了,他恼羞成怒,一拳头就朝胤禄揍来,胤禄一躲,佯怒道:“大逆不道!居然敢打你的皇叔!”
弘晋一笑,“nǎ里,nǎ里,我打的可是皇姑!”
一骑枣红色的马忽然从宫外驰骋而来,一路奔向胤祺。马上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