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烟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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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息怒,小人这番话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您再受人蒙蔽。”莫桑义正言辞道:“那噶尔臧鱼目混珠,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犯下欺君大罪,着实可恶!”
“来人!”弘晳喊了声,门即刻被推开,进来两个侍卫,弘晳面无表情道:“把这个污蔑皇室口吐狂言的疯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你……你不信我?”莫桑满脸难以置信,不应该啊,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莫桑不甘的看向弘晳,他神色淡淡,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架着他,他急急喊道:“小人所言句句是实啊!不然天打雷劈!”弘晳恍若未闻,挥了挥手,侍卫便将他拖了出去。门被合上,几个侍卫举着棍子走来,他被扔在地上,无情的棍棒如雨点般落在身上。
莫桑想爬起来又被背后挨的棍子打得趴下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口鼻涌出了鲜血,他从没想到自己竟会因此而死,这半个月来为了见他一面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他住在宫里头,想见一面比登天还有难,好不容易得知他出宫,不知打点了多少银子,才有人愿意帮忙引见。
他忽然狂笑了起来,冲房间里大声嘲讽道:“你真的以为你娶到我们们喀喇沁的天之骄女杜棱王府的大格格了吗?你娶到的不过是一个给人端茶递水的使唤丫头罢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莫桑绝望得摊在地上,渐渐被打得失去了知觉。
03渐入秋,天气也越来越凉,风一吹,树叶便接二连三的飘落下来,有黄的,青黄的,甚至是青的。胤禩一身月白的袍子,外罩一件玄色的披风,在院中逗弄着金丝笼中的黄鹂鸟,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胤礽那边什么动静?”
“还是一阵好一阵坏的,不过,这阵子闹得特别厉害,据说连弘晳都劝不动了。这几日弘晳在宫外祭陵,他便一直在宫里喝酒,喝醉了就砸东西。”说话的人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胤禩嘴角的弧度便更加上扬。
“可不,是人都有脾气的,苦心栽培那么多年的人说换就换了,相当于生生折去一只右手。”逗完鸟,胤禩又拿起一旁的花洒悠悠然浇起了花,他微微侧头,有些疑惑:“这托合齐原为安亲王家人,后转为内务府包衣,曾任广善库司库。是定嫔的兄长、十二弟的亲舅舅,一直深受皇父信任,可是皇父为何会忽然向托合齐发难呢?”
那人道:“前一日有人举报步兵统领托合齐聚众饮酒,实为结党密谋保太子登上皇位。证据确凿,连其与太子的书信往来都一并递了上去。”
“哦?”胤禩有些意外,缓缓抬起眼,淡淡问道:“何人如此神通,是我们们的人吗?”
“应该不是我们们这边的,也不知是谁。”那人一笑,感慨了一声:“管他是谁呢?这秋天到了,叶子就要落,大势所趋啊!”
第五十七章 握金樽()
01
弘晳回宫之时才得知步兵统领托合齐以抱病为由被解职,随之而走马上任的是隆科多。托合齐被解职后,阿玛的势力大打折扣,便连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等都成了皇祖父的眼中钉。据说皇祖父在朝上大发雷霆:“诸大臣皆朕擢用之人,受恩五十年矣,其附皇太子者,意将何为也?”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皇祖父已表明立场,阿玛在朝中一日不如一日。每个人嘴上不敢提,其实一个个都心如明镜。
众人皆矢口否认结党,皇祖父当即将已经解职的步军统领托合齐拘禁宗人府。并下令将齐世武、耿额、鄂善锁拿候审,甚至嘲讽说:“齐世武乃最无用之人,犬豕不如。伊等将如此龌龊之人援入党内,有何益处?”
“阿玛。”弘晳心中涌上一阵酸涩。
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已惧怕登入这敦本殿,怕推开门,所见所感会让自己心寒。
酒气,冲天的酒气,呛得几乎无法呼吸,和熏香的气味混到一处,乌烟瘴气,混沌不堪。胤礽手上把玩着鎏金酒樽,哭哭笑笑。
自从托合齐因病卸职后,胤礽也称病缀朝,一连七日。
“孩儿弘晳拜见阿玛。”弘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胤礽看上去已醉得神志不清,他将酒樽猛得往桌上一顿,半杯残酒晃出,溅了一手,“你来做什么?我谁都不想见!”
“听说阿玛病了,弘晳前来探望,看看阿玛的病好些了没。”
“滚!”胤礽抓着酒杯手猛地往门外的方向一甩,“快滚!”。酒杯里剩得一点酒也随着这一晃泼了出去。
弘晳恍若未闻,仍在一旁站得笔直。胤礽仰起头,扬起酒樽往口中灌,酒樽俨然已是一个空樽,扬个底朝天,没有酒流下,“没有了!”他咕哝了一句,又高高悬起,抖了抖,张开嘴在下面接着,希望再滴下个一滴两滴来,可事与愿违,他颓然放下,嘲讽一笑,有些含糊不清道:“没有了,一点也没有了!”
“没有了,不也是被阿玛倒掉的吗?”弘晳在一旁冷冷看着,恍然一笑,忽然走上前去,大力的夺去他手中的酒樽,使劲一扔,“既然没有了为什么不扔得彻底一些,为何还紧抓不放呢?”
酒樽摔在地上哐当作响,咕噜噜得滚了几圈,滚到门边上停了下来,胤礽愣愣得望着那杯子,然后难以置信得望着弘晳。应该是想象不到,弘晳会有这样的动作。
胤礽没醉,弘晳知道。他喝的那些酒,他不知暗中掺过多少水,哪那么容易喝醉。那些气味,应该归功于那些撒疯砸得几个酒坛子,他知道阿玛心里难受,不过借着酒装个疯,发泄一下。他也怕自己哪一日真醉了,是否还醒得来。
“就算没有了,您也不想就此失去不是吗?”弘晳道,“只要您手上握着酒杯,酒没有了还可以再倒不是吗?失去那点酒又算得了什么?”
“可您,现在分明是为了撒掉的那些酒,连酒杯都不想要了。”
胤礽惨淡一笑,“可不?现在不是扔了吗?即使抓在手里,也跟扔了没啥区别。扔便扔了吧!”
弘晳走过去弯腰将那酒樽拾起,重重放到胤礽的案几上,淡淡道:“扔了,不照样可以捡吗?”说完,他转身就走。
“晳儿。”背后忽然一声唤,这一声口齿清楚,他回头,看见胤礽神色清明的望着他,他走了回去,胤礽将杯子塞在他手里,望着他郑重道:“阿玛心里清楚,这个杯子阿玛也不知能在阿玛手中几时,哪一日,阿玛的杯子掉了,你一定要像现在这样捡回来,替阿玛好好抓着。”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和阿玛是不一样的。阿玛信你,你一定有这个能力。”他紧紧的握住弘晳的手,声音有些嘶哑道:“答应阿玛。”
02走出敦本殿,弘晳足上重若千金,他回到玉清宫,烟云正坐在院中等他,看见他,像松了口气般立即起身站了起来。
几日不见,两人静静对望,她望着他,脸色些许苍白,形容瘦削,可朝她走来时还是尽量对她故作轻松得露出笑脸。
她张开手臂,心疼得抱住了他,双手抚上他清瘦的背脊。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肩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什么话都没说,她什么都懂,她感受得到他慌乱不安的心跳,听他在心里说:“以后,我们们的路或许会很难走。”
烟云亦在心里有如立誓般对自己说:“再难走的路,我都会陪着你。”陪你到死。
03这段日子昕薇倒是过得格外清闲。
京城大小地方十三皆已陪她逛遍,有段时间没看见那阴魂不散的石佳…莫桑,估摸着已经滚回喀喇沁了。
她偷偷去绸缎庄买了红绸和绣线,准备开始绣自己的嫁衣。
将鲜红的绸缎往身上一裹,她站到镜前,想象着十三和自己拜堂的情景,就感觉幸福溶进血液里蔓延了全身。
也有不少媒婆来说和齐溟的婚事,京城多了去的官家小姐看中了他,那厮偏偏眼睛放到了头顶上,上个月,一个正三品的千金也被他拒了。他的年龄也老大不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闲得不得了的时候,她会偷偷跑到弘晳的那个包厢里,拔掉墙上的塞子,偷听隔壁包厢里的对话。当然,这段时间里,听到的最多话题都是关于太子。
难得齐溟也闲了下来,陪她喝茶聊天。即将到冬至,寒气也越来越重,她手捧着茶杯,瞥了眼对面的那个包厢:“那家伙似乎有段时间没来了啊。”
茶杯上袅袅上腾着水汽,齐溟闲闲靠在椅子上:“是啊。”说完淡淡问道,“怎么了?”
昕薇微微起蹙眉:“我只听京城里头都传遍了,这一次,他的阿玛是不是真的要被废了?”
齐溟懒散一笑,手指轻轻的敲着茶杯的外壁道:“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吧,反正又不是你的夫君,那么关心干嘛?”
“咦,奇怪,难道你就不担心采绿了吗?”昕薇有不解的望着他,“我想,若是太子一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当受到牵连啊……”
“是啊,连你也觉得太子一家要出事了是吗?”齐溟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昕薇盯着他,不明所以。
“所以呢?”
“所以说,我快等到了是吗!”齐溟若有所思,一只手拈着下唇,另一只搁在桌上上,手指仍在一下一下的敲着杯壁,敲着敲着忽然停了动作,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若再次出现上次的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带她走。”
昕薇手中的茶杯“啪”得一下掉在了地上。
齐溟勾了勾唇:“知道她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孩子吗?”
第五十八章 玉玲珑(上)()
01
昕薇顿时懵了,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他嘴角的冷笑又是那么刺眼。
“你来京城,不要跟我说是为了发财的吧?我们们杜棱王府可不缺银子花啊,为权?我看你更是不屑,在京城混得再好,也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喀喇沁等着继承阿玛爵位要强得多啊!除了那一个她,我还真的想不到京城有哪个吸引你的地方了。”
“你愿意来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可不是来当弘晳这个便宜大舅子的吧。而你,为了守护他,甘愿把自己真的当成他的大舅子。这何其让人感动……”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的话,只觉得讽刺。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怎么可能是他,怎么能是他?
“我看错你了!”昕薇摇了摇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根本就不认识,转身推开门猛地冲出了醉烟阁。
她在街上猛跑着,风汹涌得擦过脸颊,从衣服的缝隙钻进身体,寒气,深入骨髓,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孩子,采绿求神拜佛,多想要有个孩子?可谁能猜到这一切竟都是拜他所赐!他到底是使了怎样的招数,才能让采绿和弘晳一直没有孩子?太可怕了……
烟云心乱如麻,觉得是自己愧对于采绿。当初明明知道她和齐溟之间的事,还自私得让她代嫁,她能嫁得好,过得幸福,完全是她自己的运气,而她终于可以平静生活的时候,却不觉遭人算计。
昕薇一口气跑到十三的府邸,她猛地拍着门,门开后亮出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腰佩,这是十三府上的信物,她还是第一次使用,门口的小太监一看,虽面色狐疑,但很快便将她迎了进去。
已经有人跑去通报十三,他正好人在府上,看到昕薇有些错愕,一脸笑吟吟的出来,挑眉道:“怎么,这么想我?”
昕薇气喘吁吁得跑过去,还没有喘匀气,便扯着他的袖子央着他道:“我要见采绿!”
02莫桑缓缓张开眼睛,他已记不清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几天,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断了,散了。现在微微动一下身子,就会牵扯得浑身都疼,不过,好歹,这条命是保住了。
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帐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只记得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面前停了一双皂靴,那落在身上无休无止的棍棒也停了下来。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床架子想要下床,门忽然被推开了,走进一个年近六旬,眉目看上去很慈蔼的灰袍男人,男人走进一看,道:“呦,醒了!”
莫桑朝他看去,问:“是您救了我?”
“那日我刚巧路过,若再晚来一步,估计你就要被打死了。”
“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莫桑下床跪地拜谢,却被那人按住。那人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不过那日我听见你被打时大声喊了一句话,那句话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莫桑激动得坐直了身子,却引发了一阵剧liè的咳嗽。
那人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他拍了拍莫桑的肩膀:“你现在五脏六腑都有受损,身子还很弱,不要乱动,好好调养着。此事日后再与我细说。”
03昕薇坐在十三的书房里等着,趴在他的书桌上一脸心事重重,几个丫鬟好奇得从窗子口探头探脑的看她,都是几个侧福晋派过来打探的。这个书房,就连嫡福晋都不能随便进来,可十三竟然让她呆在里面。几人都感觉得到十三在外面一定有女人,因为往常他下了朝就直接回府,而这一年来往往很晚才会回来,有时出去一整天,回来时神清气爽。
这有女人主动找上门还是头一回。
嫡福晋兆佳氏正朝这踱步走来,几个丫鬟见了忙散了去。兆佳氏站在窗口往里头瞥了一眼,昕薇仍然趴着,并没有心思管外头的动静。听管家说,那个女子是凭着十三府上的信物进来的,看来那女子在爷心中的地位真是不容小觑。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兆佳氏冷冷看着里头的人,勾了勾唇,欲推门进去。守在外头的小桂子连忙上来制止道:“福晋,爷吩咐过,谁都不可以进去。”
兆佳氏柳眉倒竖,“这是什么话,这府上还有我不能进的地方吗?我今个偏要进去了如何!”
小桂子为难道:“福晋,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奴才知道您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可里面的姑娘是府上的客人……”
话未说完就被兆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