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烟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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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玉堂春()
01
康熙四十七年春。
京城的春日抵得上喀喇沁最寒冷的日子,虽然屋子里搁了几个大火盆,但望着檐上悬着的寸儿长的冰凌,烟云还是不禁打了个寒噤。
以往的这个时候,喀喇沁的陌上野花一定开得泛滥了吧。仰面躺在花田里,任暖烘烘的太阳晒在身上,是一件格外舒服的事情。
“大格格。大格格?”
烟云许久才反应到身边的采蓝是在唤她,她缓缓回过神来。
采蓝原是和她一样,六七岁就入了杜棱王府做了大格格昕薇的贴身丫鬟,此时随她一同入京,她成了格格,她变化成了她的丫鬟。
不知为何,听着从采蓝口一口一个的“大格格”她总感觉道几分阴阳怪气的。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嘲讽。
哼,一个假格格。
“万岁爷来了,王爷喊格格去花厅呢!”
“什么?万岁爷?”烟云脚一软,身子一晃险些跌倒,采蓝扶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格格小心。”
烟云心中惴惴,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越靠近花厅,心跳的越是厉害。这一路几乎是被采蓝搀着走过去的。王爷坐在花厅和一个花白老者相谈甚欢,不时有爽朗的笑声传来。烟云定了定神,踏进门内,可以感觉到两道投在脸上的视线。
烟云狐疑的看了眼那个着便装的男子。王爷道:“薇丫头,这是你皇外祖父。”
烟云一惊,立即伏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昕薇拜见皇外祖父。”
“哦?这便是薇丫头,快快起来!”烟云盈盈抬头,便对上一双慈爱的眸子。眼前出现一只带翠玉扳指的手,万岁爷竟然亲手扶起她。
“谢皇外祖父。”烟云望向坐在另一侧的噶尔臧,嘴唇动了动,还是唤了一声:“阿玛。”因为唤起来还有些不自然,所以声音听起来怯怯的。
在喀喇沁伺候大格格七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唤这个男人“阿玛”。噶尔臧淡笑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天衣无缝。
万岁爷始终是笑眯眯的,他转脸对王爷说:“呦,这丫头比小时候还要俊呢,哈哈!”
烟云的脸不禁红了,康熙温和得对她招了招手:“来,坐到皇外祖父这边来。”。
“是。”她顺从的坐了过去,手心里却是一手的汗。
康熙便又笑了起来,对噶尔臧惊奇道:“薇丫头不但变俊了,好像还文静了许多嘛!”
烟云把头埋得低低的,因为王爷特别嘱咐过要尽量少说话。
康熙柔和的看着她,“多大了?”
“快十五了。”
康熙若有所思道的点点头,“朕有个孙子,恰好是和你一般大的年纪。改日带你去见一见。”
噶尔臧一笑,问:“皇父说得可是那太子家的二阿哥弘晳?”
“哦?你也知道弘晳?”
噶尔臧恭敬道:“都说太子殿下所出的第二子如玉如珠,又聪明又漂亮。臣就算是远在喀喇沁也是略有耳闻。”
康熙哈哈一笑:“既然你也对那孩子满yi,那如此甚好,甚好!”
02一朱一紫一白三个锦衣玉带的翩翩少年从南书房一侧的门走出,皆是身长玉立,英姿勃勃,走路时笑声朗朗,身上环佩铿锵,引得路过的小宫女纷纷侧目。
其中白袍少年最为引人注目,除了俊美的容貌。宫中无人不知他是康熙最宠爱的孙子,又是如今太子家的嫡长子,论才德更是不输太子当年,虽然才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以然在京城中闻名。在三人年纪居长,所以较为沉稳。
紫袍少年却是一个过分漂亮的男孩,肤若凝脂,凤目朱唇,加上他身材单薄,若为女子,必颠倒众生,当身为男子,却是媚了一些。是为当今太子之第三子,虽然生得媚,却有一口极为好看的白牙,他对着一个对着他们看傻了的宫女露齿一笑,那宫女的脸瞬间通红,低下头快步的走了。
朱袍少年则较为圆润一些,成日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摸样,似乎无忧无愁的样子,虽一样生得俊俏笔挺,但站在两人之间却略显逊色了。
紫袍少年笑嘻嘻得对朱袍少年道:“十六皇叔,你知道吗?皇祖父已为弘晳定了一门亲事,二哥不日便要大婚了。”
朱袍少年睁圆了眼睛,“哦?是哪家的女子?”
白袍少年淡淡道“是端静姑姑的女儿。”
朱袍少年道:“哦?听说三皇姐当年可是宫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她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差了,弘晳,你可有福了。”
紫袍少年扑哧一笑,“但你可听过端静公主的额驸噶尔臧是一脸糟粕的大胡子?”
“弘晋。”白袍少年斜了眼过去,紫袍少年立马噤声。
朱袍少年叹了口气“这三皇姐生得那么美,皇父怎舍得把他嫁与一个一脸糟粕的大胡子?”
“都是因为这位三皇姑生不逢时啊。”弘晋凑到朱袍少年耳边小声道,“那三姑姑就比阿玛晚生了三天,那段时间恰好是皇祖母薨逝的时候,阿玛哪有心思理会这个姑姑?便是从小就不得宠的。”
白袍少年忽然干咳了一声,前方正好见着一个大胡子朝这边走来。
大胡子经过的时候白袍少年停在路边,微微躬身一揖,唤了声“姑丈。”便算是行礼。
噶尔臧先是一愣,直直的看他,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觉得有和太子有几分相似,问:“你可是弘晳?”
白袍少年答:“正是。”
噶尔臧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他眼中露出欣赏,却又渐渐得变得惋惜。
直到走过了,他仍回头望了望那个白色的身影,眼中的惋惜便越来越浓了起来,不禁摇头叹道:“若真是薇丫头嫁得这个男子,那该多好!唉……”
弘晳神色淡淡,另外两个少年却炸开了,问弘晳:“刚刚过去的那个不会就是噶尔臧吧!”
“正是他。”
“不会吧二哥,那么巧?”
胤禄扭头看了眼:“也就是说,那就是你未来的老丈人?”
正说着,一个御前的小太监跑了过来,朝三人福了福,对朱袍少年神秘兮兮道,“十六阿哥,皇上找您有事商量。”
第十一章 贺新郎()
01
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十五。
天朗气清,圆月如盘,玉清宫内铺天盖地的喜色。
随着门“吱呀”一声推开的声音,厅中觥筹交错的喧嚣也隐隐传来。弘晳并没有马上进来,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烟云甚至能感觉到外面灌进来的凉风。
许久,脚步声缓缓朝靠近,她的脸莫名的烧灼起来,手下意识的紧紧攥着床单。
弘晳拿起桌上系着红色锦缎的喜称,走到床前,那喜称一端漫不经心的将盖头一端挑起,却没有马上掀开。他的脑中逐一晃过福宁派人从杜棱王府中打听的那些事来:
文采飞扬,书画双绝,却自幼就恃宠而骄,刁钻任性。性格泼辣在喀喇沁远近成名,手中不离一根数丈长鞭,稍不遂意就是一鞭,自小到大整座府邸竟无一人免遭鞭笞,连其兄长都未能幸免,……入京前曾和人私奔,数日后被家人追回……
执喜称的手一滞,那喜称上仿佛带了刺一般。弘晳忽然没有勇气挑开,心里喟叹不已,皇祖父啊皇祖父,您到底给孙儿挑了一个怎样的女子?
正在犹豫间,门忽然“咚”的一下撞开,以十六皇叔胤禄为首,身后跟着的十五阿哥胤禑,弘晋,四皇叔的次女惜晴,五皇叔的长子弘昇,七皇叔之子弘曙等一干皇孙贝子们都冲了进来。
弘晳站直了身子,一时错愕的看着那群嬉皮笑脸的不速之客,问:“你们怎么来了?”
胤禄诡秘一笑:“我们们,自然是来闹洞房的!”
有人不忘窃笑着掩上门,这里顿时成了一干小辈们的天下。
“呦,贤侄,你这速度也太慢了点吧,怎么连侄媳的盖头还没掀开呢?”胤禄走到喜床边,弯下腰凑近那个红盖头,想通过盖头底窥探新娘容貌,被弘晳一把拎起。
“哎~”弘晳站在烟云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似笑非笑道,“十六皇叔是长辈,怎么能和那些小辈们一起胡闹呢?”
“欸~此言差矣。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人生四喜可是难得才碰一回,而且你是头喜,我们们能不好好热闹热闹吗?”胤禄说完转身问大家,“你们说,我说得可对?”
“对啊对啊!”大家纷纷起哄附和着,“今个世子头喜,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弘晳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今夜来闹洞房是都是些平日里在宫中时常来往,关系密切的,年龄都不相上下,大家热情高涨,倒颇有几分盛情难却。弘晳朝胤禄瞥了眼,这个胤禄,竟然比他这个成亲的人还要兴奋。
弘昇这时候叫嚣道:“若弘晳今个不想闹,那就按宫外的习俗,让你的新福晋轮番敬我们们几个一杯,我们们喝过就走!”
听着这句话,坐在床上的烟云不禁冒了一层冷汗,听声音今个来闹洞房的少说一二十人,若让她轮番敬过去,怕是要喝晕的。
弘晳知道进来的人,都是受了胤禄挑唆,铁了心要来闹这一遭的,横竖在宫里,应该不敢闹得离谱,便爽快应下:“好,就依你们,你们想怎么热闹?”
众人一阵欢呼,话音未落,几个人就一拥而上把穿着大红喜袍的弘晳推倒在了喜床上。半天才起了身。胤禄道,“这不是瞎闹嘛!我这准备了几出闹法,今晚保证让大家闹个尽兴!”
胤禄是皇叔辈的,这里除了十五阿哥胤禑,就属他辈分最大,众人听他发话,皆停了下来。
闹的第一出是猜迷,众人一听都有些泄气,待听他说了规则后就一个个双眼发光。
“新郎新娘背靠背坐着,新娘把一只手给身后的新郎,让新郎握着新娘的手写下谜面,新娘在另一头写下谜底。”
烟云和弘晳被人安排着背对着背坐在一起,每人面前摆着一张案几。烟云的盖头由于弘晳还没掀便一直盖着,盖头下可以看到案几上放的纸笔。由于新娘蒙上盖头会让游戏更加好玩一些,所以众人并没有计较。
胤禄坏笑着补充道:“若答案是错的,弘晳就要罚酒。一共十个字迷,第一个错了罚一杯,第二个错了罚二杯,如此递增下去。”
弘晳心中暗暗算计,照这样来,若是他这个新福晋全军覆没了,算下来自己就要喝55杯酒。便忍不住瞪了胤禄一眼,胤禄满脸坏笑。弘晳忽然感觉到腰侧被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已经怯怯的从后面伸了过来。
众人一阵嘘。
可能是因为她年纪较轻,那双手很小巧,算不上很美,也算不上很白。他先将笔放入了她手中,然后缓缓将她的手握住。
烟云感觉道他的手有些颤,指尖微微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似乎有些迟疑,然后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他的手心很清爽,温度比自己的略高,所以可以感觉到传来的暖意。被握紧的那一瞬,她的脸也烫了起来。
那谜题是胤禄早就准备好的,谜面和谜底都在弘晳那里,弘晳不过是握着她的手抄一遍谜面。每个谜底上均贴了一小块白纸,待烟云这边写好谜底,方可揭开白纸。
手上一动,弘晳开始写了起来,第一笔落下的时候,烟云的手被比划一带,不由的往他那边牵扯了几分,背便突然与他的靠在了一起,听见了旁边的几声唏嘘,烟云的脸不由得又烫了几分。就连弘晳的脸都有些微微的红了,每写一个比划,都可以感觉到她的背被他牵引的在他背上蹭着,耳边可以听见喜袍的摩挲声,一下一下,若有若无,有些痒,便连心都痒了起来。
烟云的脑袋先是一阵短暂的空白,握着她写字的手却没停下,她便只能强迫着自己定下神来感觉他写了什么。
为了让她能懂,他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慢。
“夫”……“人”……“何”……“去”……“处。”
“夫”字去“人”,烟云心中念道,不假思索,迅速在纸上写下:“二。”弘晳那边的谜面下揭开的谜底正是“二”。
第一题就答对,满堂一片喝彩。弘晳不禁松了口气,看来她的脑袋还比较好使。
“两月在一起,月月不分离,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水。”
烟云又写下:“用。”
“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十字对十字,太阳对月亮,”
略一思索,烟云写下:“庙。”
连续合作过了三道题,两人都信心大增,弘晳和烟云都侧头想要看对方一眼,奈何烟云头上蒙着喜帕。没了最开始的尴尬,两人更加投入了起来。大家也越看越起劲。
胤禄选的字谜并不难,一般人略一思索就可以解出,考验的是两人是否配合默契和心有灵犀。只要烟云能够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写了什么,就能写出谜底,两个一直顺利的解到了第十。
第十个却是个重磅炸弹。
“木目跨于心,古人做反文,伊在尔旁站,凄惨无泪水。”
这谜面依旧不难解,却是一个句话代表一个字,四个字连起来又是一句话。围在一旁的好几人看到弘晳写在纸上的谜面,略一思索都猜出了答案,在一旁掩口窃笑着。
弘晳感觉到她身子忽然一僵,烟云的脸此刻以成了熟透的虾,那笔一直悬停在宣纸的上方,就是鼓不起勇气落下。
这谜底……教她怎样在众人面前写下?
“侄媳,你再不写答案,弘晳可就要罚酒十杯咯!”胤禄在旁边笑着提醒道。弘晳抬头又看了眼胤禄,那厮神色暧昧,不由得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有人亦在一旁打趣道:“反正这也是最后一个了,若不写,说出来告诉弘晳也可以的!”
烟云手一抖,一滴硕大的墨汁从毛笔上掉下,滴落在了纸上。
“哎呀,看来,这第十个,侄媳没有猜出来呢!”胤禄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贤侄这回要罚酒了……来人,倒酒!”
一旁的人依次排开十个白瓷酒杯,那酒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