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风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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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月吃惊地问：“你这两天到底哪去了？”田尚雨说：“我看你欠医院的刀太多了，就替你还了一刀。”说着他把大衣打开，撩开衬衣，露出盖着厚厚纱布的肚子。“咱俩同时开腹，我做了阑尾炎手术。”
晚月泪水涌了出来：“谢谢你替我还医院一刀。”
第92章 被阎王爷踢回来的人（）
晚月和大田在一天手术、在一天拆线、在一天出院。
回到家里，大田说：“这回好了，你捡回一条命，我捡回一个好老婆，孩子们检回一个好妈妈。
说实在的，在我拿起笔往手术单上签名的时候，我似乎拿起一个千斤重的铁棒，仿佛是我判了你的死刑，我不敢面对你。我看了你一夜，我以为你进了手术室，就不会再活着回来了。那时我几乎崩溃了。
没想到在你没进手术室以前。我肚子疼得要命，实在忍不了啦，就到楼下急诊室看病，确诊为急性阑尾炎，让我马上住院手术。
我出来时正巧碰到了壮壮。我怕你为我担心，就立即和壮壮打车到部队医院，找到我的学生外科杨主任，他立即给我做了手术。
那时我简直死的心都有了，我恨我为什么偏偏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候离开你？如果你真的有了意外，那便是我终生的遗憾和不幸。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孩子说你活着出了手术室。我不信，认为他们骗我。第三天我就背着大夫、护士溜了出来，到医院来看你。一看你真的活着，我高兴极了，要不是我刚做完手术才两天，我一定把你抱起来转两圈。说老实话我当时真想吻吻你。”
晚月说：“你瞒着我，不告诉我这次手术的风险，其实我都知道了。是病房邻床的大姐告诉我的。我也认为活着出来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不想让你离开我。在进手术室前，找不到你，我都要急死了。我想你为什么要躲开我，不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手术后，你失踪的两天，几乎要了我的命了，那种痛苦超过手术的痛苦。我大惑不解，为什么在我生命攸关的时刻，我最爱的人会离开我呢？我以为你一定出现了意外，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和我一起开刀。
当你猫着腰捂着肚子去看我时，看到你大汗淋漓，我知道你这是刀口疼的。两天！刚刚做完手术才两天，你就顶风冒雪去看我，怎能不让我心酸？当你说替我还医院一刀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当着大家的面哭了。这些年来我太拖累你的，没完没了的住院，做一次又一次的手术，就像欠医院的刀一样，左一刀右一刀地没完没了，你竟然突发奇想替我‘还刀债’。这次我能从死亡线上爬回来，是因为我实在不想离开你。我俩在一起才二十五年，起码还应该再过二十五年呀！”
老两口一人躺在一张单人床上，隔着一个小桌子，没玩没了地聊着，倾诉着彼此的衷肠。多年来，他们都太忙了，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很少能有这么多的时间，躺在床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唠起没玩没了。彼此的体贴和安慰使他们忘了病痛。
让他们不安的是因为住在学校院里，老师们络绎不绝地来看他们。班内时间都是成帮结伙地来。下班后来探望病号的，几乎没有空手来的，有拿罐头、水果的；有拿奶粉、点心的；还有拿鸡蛋、鲜鱼的。田尚雨当了近二十年的校长，拒收礼物是出了名的，可是人家是来看病号，你要真不要，就是不给人家面子。老两口实在为难了。晚月爬起来，让孩子找来笔墨，写了八个大字：“探病欢迎、送礼拒收”然后让闯闯贴在大门上，果然见效，再没有送礼的了。
元旦过后，大田和晚月都上班了。大田是小手术，还在学校院里住，所以并无大碍。而晚月上班要挤车，怕碰到刀口，只得在人们没上班前出发，晚上过了高峰期回家。
当她走进教室时，学生们惊呆了。这就是他们一个月没见的李老师！这就是他们患了癌症，刚刚做完大手术的李老师！她脸色腊黄、明显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铿锵有力了，而是慢声细语。
学生们起立之后，齐刷刷地站着，没有一个人坐下，他们在恳求老师回家休息。师生都热泪盈眶，老师不走学生就不坐。最后学生屈服了，因为他们怎么也劝不走老师，他们说：“我们只能站着听课了。”聪明的班长和团支书，从后面搬来一把椅子，拿来一个小垫放在椅子上，请老师坐着讲课。李老师坐下了，学生才坐下。
李老师说：“同学们，我回来了。我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阎王爷踢了我一脚，说：‘回去吧！你的学生想你，需要你，若是我把你扣下，他们会造反来砸我的阎王殿的。’所以我回来了。”李老师这轻松愉快地笑话，打破了刚才凝重沉闷的气氛，逗得学生哈哈大笑。
李老师接着说：“我做了一个大手术，摘掉了毒瘤和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身上一套零件，现在可以轻装上阵了。”
这位被称为“中国的保尔”的李晚月又开始拼命了，因为她一见到学生，就会忘掉自己是个癌症病人。吉人天相，老天惠顾，因为没有转移，又是极其彻底的全切，所以术后打了一段化疗，免疫功能逐渐恢复，身体也就逐渐好起来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折磨晚月近二十年的肠梗阻竟然不犯了。因为这次大手术对粘连带进行了剥离，再加上下面拿出一套零件，倒出很大的地方，不挤不压，所以肠子也不堵了。
学校考虑到晚月年岁大了，身体又不好，所以送走这一批毕业生之后，再也不敢给她安排班主任和教课了。就把她调到教研室当教学主任，主管学校教学工作。学校本意是不给她压力，让她工作轻松一些，好好养养病。可是李晚月毕竟还是李晚月，她这个拼命三郎永远是一架不肯慢转更不能停转的机器。
她详详细细制定了学校教学工作管理细则和教改规划。校长阅后觉得见地很高，非常符合学校实际，具有创新精神，对贯彻新时期的教育方针（1986年4月六届人大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规定：“义务教育必须贯彻国家的教育方针，努力提高教育质量，使儿童、少年在品德、智力、体质等方面全面发展，为提高全民族的素质、培养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人才奠定基础）有很多具体可行的措施。于是班子讨论通过，开始执行。很快学校出现了新气象，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晚月的工作担子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她要听课，要参加教研组备课、要检查教案、检查老师批改作业情况，要开学生座谈会，征求学生对老师教课的意见这些工作完全是她自找的，她心甘情愿的自讨苦吃，因为她认为这都是她份内的工作。
第93章 突遭意外痛定思痛（）
1993年春天，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明媚的春天，艳阳高照，和风拂煦，桃李盛开，柳吐嫩芽，莺歌燕舞，绿草如茵。人们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朗朗的、暖暖的，到处洋溢着欢歌笑语。
125中教工宿舍家家户户忙忙呼呼在处理家里的东西，准备搬家，学校要盖大楼了，宿舍要变成一条宽宽的马路。这的确是大喜事，因为这里是城市改造的第一批工程，所以一切条件都很优惠，因此人们都处在兴奋状态。
晚月刚刚退休，就接到一个任务，团省委和区委宣传部，责令她执笔，写一部反映牺牲三十多年的部队一位英雄事迹的报告文学。
李晚月接到任务后，宣传部把档案馆的有关材料全部复印交给晚月，共有二百多万字的材料。因为要搬家，所以晚月嘱咐孩子们，搬家时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些珍贵的材料放好。
因为第二天要搬家，晚月还要和有关人员到相邻的两个省的部队去采访。所以晚月一夜没睡，顾不得家里的东西，她只把自己几十年保存下来的文字材料进行了分类包装，一共有四个尼龙丝袋子。一袋子是已发表的文学作品和教学论文的底稿、自编的高中作文教材及有关的报刊杂志；第二个袋子装的全是教案、教学参考书、工具书和教过的学生的所有名册及有关资料；第三袋子装的是已完成的稿，电影、电视剧本手稿；第四袋子装的是未完成稿。这些宝贵的东西，晚月把它们当做无价宝，捆好后放在尼龙丝袋子里。
大田催她休息，她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必须整理好。因为我明天就要走了，其他东西我就没时间管了，你们爷几个咋处理都行。”大田说：“咱家东西太多了，晨星只能给咱家倒出一个小仓库，肯定装不下，所以明天必须处理一部分。”
晚月说：“你们看着办吧，我真的什么都不能管了。明天七点半我就的到车站。”
家里一大部分的家具和衣物，壮壮和爱人在附近临时旧物市场上卖了。重要的东西都拉到晨星艺校一个小仓库里。事情也也太凑巧了，刚搬去两天就下起来大暴雨，晨星的小棚子漏雨，晚月家的东西都被浇得不成样子，因为连雨，又不能拿出晾晒，所以任凭东西在里面被水泡着。天刚刚放晴，城建部门又来拆“三小”。晨星通知姐夫赶快来人处理棚子里的东西。壮壮和闯闯去了，一看里面的东西被水泡得一塌糊涂。壮壮一家三口租的一间房子太小，根本放不下这些东西，闯闯和爸爸妈妈借住在闯闯朋友家的一间空房里，也放不了多少东西。哥俩研究半天，实在没有地方放，找出几件包裹都是不可缺少的衣物，又在一个铁盒子里找到妈妈嘱咐再三的英雄档案资料。哥俩准备分别拿回去，剩下的壮壮主张卖给收废品的。当他们拉出妈妈整理的四个尼龙丝袋子时，一看有的已经破损，被水浸泡之后，书本已经粘在一起了，一翻书页就碎了。壮壮说：“这些东西全不能要了，卖了算了。”闯闯说：“万一是妈妈有用的东西呢？我看还是别买了。”
壮壮从里面拿出几本稿纸，一看密密麻麻的字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不清了，就果断地说：“这还留着有什么用？还不是干占地方？卖了，卖了！”闯闯从小到大一切都听哥哥的，所以就和哥哥把东西拿到胡同口，找来一个收废品的全部卖了。书本按纸论价两毛五一斤，全卖了。
晚月和几位有关领导，首先到英雄所在部队，参观烈士展览馆；翻阅了很多当年英雄战友的回忆录；召开了英雄战友（早已转业复员的老兵）座谈会。搜集了很多宝贵的材料。
后来又到另一个省，到大军区见了军区首长，听了关于出这本书的目的、意义和要求。
这一走就是七八天。回来时，晚月已经筋疲力尽了，对一个患有多种严重疾病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晚月回到家里一看，地下堆了很多东西，她急忙问：“这些东西不是寄放到晨星学校了吗？怎么又拿回来了呢？”田尚雨详详细细讲了下雨漏雨，东西让水泡了，后来又拆“三小”，没有办法，只得把能用的东西拿回来，没用的，实在不能要的就都叫壮壮卖了。
晚月一听吓了一大跳，急忙到东西堆里去翻她宝贵的四个袋子。结果一个也没有找到，她吃惊地问“还有吗？”“没了”“没了？！”“我那四袋子书稿呢？”
田尚雨听晚月这么一问，也吓了一大跳。他知道晚月什么东西都可以不要，唯独这四袋子宝贝不能丢。可是孩子们收拾东西时，他却没有特意嘱咐。如果这真的没了，可不了得。当时田尚雨也有点懵了，他忙说：“也许在壮壮家吧？”
晚月急忙披上衣服穿上鞋要走。田尚雨问：“你要干啥去？”
晚月说：“我去壮壮家，看看我的东西在没在他家？”“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壮壮新搬这个家你一次都没去过，你能找到吗？”
老两口出门就打车，直到壮壮家，正好小两口都刚刚下班。他们一看爸爸妈妈来了，急忙把老人让到屋里，高兴地问：“妈，什么时候回来的？”田尚雨说：“你妈回来还不到两钟头，就急急忙忙来找她的宝贝了。”
壮壮爱人问：“什么宝贝？”“我那尼丝袋子书稿呀。在没在你家？”
壮壮笑了：“我当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那四袋子破书烂纸呀？让我卖了。”晚月眼珠子都瞪圆了，声音都变调了：“什么？！卖了？！真的卖了？！”壮壮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仍然很轻松地说：“是的，是叫我卖了，两毛五分钱一斤一共98斤，按100斤算的一共卖了25元。”
晚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啕啕大哭起来。壮壮和他爱人都懵了，忙把晚月搀起来，晚月又坐下了，还是一个劲地哭。田尚雨过去搀扶，委婉地劝道：“快起来！地下凉，别哭坏了身子。”
壮壮蹲下去拉妈妈，晚月就势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这是壮壮长到30岁第一次挨妈妈打。他愣了，捂着脸吃惊地问：“妈，你怎么了？”
晚月一边哭一边说：“你知道吗？你把你妈一生的心血都卖了，你妈的心血一斤就值两毛五分钱？你真是孝心儿子，连你妈的心血你都敢买？”田尚宇对晚月今天的举动非常吃惊，因为他俩结婚到现在晚月第一次发火。壮壮也哭了，他说：“妈，我真不知道那些东西那么珍贵，我若知道它们对你那么重要，给我一万块我也不会卖呀。妈妈，你打我骂我都行，千千万万别哭了，看哭坏了身子。等咱家搬进新房，我给你做个大书架，给你买新书、订新杂志，你喜欢什么我一定给你买什么。”
“我的心血你能用钱买回来吗？告诉你，我给你三天限，必须给我找回来！多少钱我出。”
儿媳妇说妈：“妈，你别着急，明天正好是周日，我和壮壮去我二姨学校，在那找找那个收废品的，若是找到他，我们花钱把您的东西再买回来。”
田尚雨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