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通俗演义-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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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后阅罢,把底稿撕得粉碎,大怒道:“东太后瞒得我好,我向来道他办事和平,不料他亦如此狠心,我与他决不干休。”说着,便命李莲英随往东宫。莲英道:“这事也不是东太后一人专主。”(索性和盘托出,免得后来枝节。)慈禧后道:“此外还有何人,除非是弈了?可恨!可恨”。莲英道:“太后一身关系社稷,不应为了安总管,气坏玉体。”随即替慈禧捶背。(言动皆善于迎合。)约半小时,见慈禧气喘少息,随道:“安总管太也招摇,闻他一出都门,口口声声,说奉太后密旨,令各督抚州县报效巨款,所以闹出这桩案情。”(归罪安得海,便好开脱恭王。)慈禧后道:“有这等事么?他亦该死!但东太后等不应瞒我。”
正絮语间,忽由宫监来报,荣寿公主求见。这荣寿公主,便是恭王女儿,宫中称他大公主,他为文宗所宠爱,文宗崩后,慈禧后因自己无女,就认他为干女儿,入侍宫中,封他为荣寿公主。莲英与恭王密谈,说起大公主,就是指他。回宫后,即密递消息,叫他前来恳求。慈禧正欲发泄怒意,便道:“叫他进来!”荣寿公主入见,请过了安。慈禧后道:“你父亲做的好事!”公主佯作不解,莲英从旁插口道:“就是安总管的事情,大公主应亦好晓得了。”公主忙向慈禧跪下,叩头道:“臣女在宫侍奉,未悉外情,今日方有宫人传说,臣女即回谒臣父,据称安总管招摇太甚,鲁抚丁宝桢,飞递密奏,刚值圣母观剧,恐触圣怒,不敢禀白,所以仅奏明慈安太后,遵照祖制办理。”慈禧后道:“你总是为父回护。”公主再碰头乞恩,慈禧后道:“这次姑开恩饶免,你去回报你父,下次瞒我,不可道我无情!”公主谢恩趋出。慈禧后还欲往东宫,莲英道:“太后圣度汪洋,恭王爷处尚且恩释,难道还要与东太后争论么?有心不迟,不如从长计议。”(伏后案。)慈禧后见莲英伶俐,语语中意,遂起了桃僵李代的意思,把他擢为总管。莲英感太后厚恩,鞠躬尽瘁,不消细说。
光阴如箭,又过一年,天津地方,闹出一场教案,险些儿又开战衅,总算由曾国藩等委曲调停,方免战祸。原来中外互市以后,英、法、俄、美诸商民,纷纷来华,时有交涉天津和约,复订保护传教的条约,通商以后,又来了许多教士,更未免与华民龃龉。清廷特建总理各国衙门,并在各口岸设通商大臣专管外交。嗣是德意志、丹麦、荷兰、西班牙、比利时、意大利、奥地利、日本、秘鲁等国,各请互市,均由总理衙门与订条约。曾国藩、李鸿章等,留心外事,自愧不如,乃迭请创办新政,改习洋务。廷臣又据了用夏变夷的古训,先后奏驳。满首相倭仁,尤为顽固,事事梗议。(夏虫不可语冰。)幸两宫太后信用曾、李,次第准行。同治二年,在京师立同文馆;三年,遣同知容闳出洋,采办机器;四年,命两江总督,兼充南洋大臣,设江南制造局于上海;五年,置福建船政局;七年,派钦差大臣志刚、孙家谷,偕美人蒲安臣,游历西洋,与美国订互派领事,优待游学等约;九年,命直隶总督兼充北洋大臣,增设天津机器局。(总叙一段,以志中国新政。)在清廷方面,也算是破除成例,格局一新,其实还是洋务的皮毛,只好作为外面粉饰。(评论的确。)而且办事的人,统是敷衍塞责,毫无实心。内地的百姓,又是风气不通,视洋人如眼中钉。适值天津有匪徒武兰珍迷拐人口,被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缉获,当堂审讯,搜出迷药,供称系教民王三给与。民间遂喧传天主教堂,遣人迷拐幼孩,挖目剖心,充作药料。当时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并将义内露出的枯骨,均为教堂弃掷。人情汹汹,都要与教堂反对。通商大臣崇厚,及天津道周家勋,往会法国领事丰大业,要他交出教民王三,带回署中,与兰珍对质。兰珍又翻掉原供,语多支吾,无可定谳。崇厚饬役送王三回教堂,一出署门,百姓争骂王三,并拾起砖石,向王三抛击,弄得王三皮破血流。王三哀诉教士,教士转诉丰大业,丰大业不问情由,一直跑到崇厚署,咆哮辱詈。崇厚用好言劝慰,他却不从,竟向袋中取出手枪击射崇厚,崇厚忙避入内室,一击不中,愤愤出署。途中遇着知县刘杰,正在劝解百姓,他又用手枪乱击,误伤杰仆。百姓动了公愤,万眦齐裂,顿时一拥而上,把他推倒,你一拳,我一脚,不到半刻,竟将这声势赫弈的丰大业,殴毙道旁。(丰大业固由自取,百姓亦属无谓。)随即鸣锣聚众,闯入教堂,看见洋人及教民,便赠他一顿老拳。至若器具杂物等件,尽行捣毁。百姓忿尚未泄,索性放一把火,将教堂烧得精光,眼见得闹成大祸了。
是时曾国藩已调任直隶总督,方因头晕请假,朝命力疾赴津,与崇厚会同办理。曾侯到津,主张和平解决,不欲重开兵端,蹈道、咸年间的覆辙。又因崇厚就职多年,久习洋务,凡事多虚心听从。怎奈崇厚非常畏缩,见了法使罗淑亚,竟不能据理与辩。罗淑亚要求四事,一是赔修教堂;二是安葬领事;三是惩办地方官;四是严究凶手。崇厚含糊答应。(为了含糊二字,殆误交涉不少。)报知曾侯,曾侯拟允他两三条,独惩办地方官一事,因与主权有碍,不肯照允。法使罗淑亚,得步进步,反来一照会,竟欲将府、县官,及提督陈国瑞,抵偿丰大业性命,否则有兵戎相见等语。曾侯到此,也未免踌躇起来。崇厚又从旁撺掇,似乎非允他照办,不能了事。于是奏劾府、县官的弹章,即日拜发。有旨“逮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交部治罪。”这旨一下,天津绅民大哗,争詈崇厚及曾国藩。曾侯因亦自悔。那崇厚还欲巴结外人,力主府、县议抵,并昌言洋人兵坚炮利,不许即将发难。惹得曾侯懊恼,当即发言道:“洋人道我没有防备,格外怕死么?我已密调队伍若干,粮饷若干,暗中设防。就使事情决裂,也管不得许多。况我自募勇剿贼以来,此身早已许国,幸赖朝廷洪福,将帅用命,得以扫尽狂氛。目下旧勋名将,虽止十存四五,然还有左宗棠、李鸿章、杨岳斌、彭玉麟诸人,志切时艰,心存君国,且久经战阵,才力胜我十倍。我年过花甲,有渠等在,共匡帝室,我虽死亦可瞑目了。”崇厚撞了一鼻子灰,嘿然退出,单衔独奏,略说:“法国势将决裂,曾国藩病势甚重,请由京另派重臣来津办理。”曾侯亦因谕旨垂询,据实复奏道:
查津民焚毁教堂之日,众目昭彰,若有人眼人心等物,岂崇厚一人所能消灭?其为讹传,已不待辨。至迷拐人口,实难保其必无。臣前奏请明谕,力辩洋人之诬,而于迷拐一节,言之不实不尽,诚恐有碍和局。现在焚毁各处,已委员兴修,教民王三,由该使坚索,已经释放。查拿凶犯一节,已饬新任道府,拿获九名,拷讯党羽。惟罗淑亚欲将三人议抵,实难再允所求。府、县本无大过,送交刑部,已属情轻法重。彼若不拟构衅,则我所不能允者,当可徐徐自转;彼若立意决裂,虽百请百从,仍难保其无事。谕旨所示,弭衅仍以起衅,确中事理,且佩且悚。外国论强弱,不论是非,若中国有备,和议或稍易定。窃臣自带兵以来,早矢效命疆场之志,今事虽急,病虽深,此心毫无顾畏,不过因外国要挟,尽变常度。区区微忱,伏乞圣鉴。
奏上,清廷派兵部尚书毛昶熙等,到津会办教案。一面调湖广总督李鸿章,及在籍提督刘铭传,到京督师,防卫近畿。毛昶熙随员陈钦,素有胆略,到津后,与法使侃侃力辩。法使不能诘,只固执前说,径行回京。崇厚奉旨出使法国,即由陈钦署理通商大臣。曾侯遂与陈钦会奏罗淑亚回京缘由,请中外一体坚持定见,并将连日会议情形,具报总理衙门。当由总理衙门转奏,奉谕着李鸿章驰赴天津,会同曾国藩等迅速缉凶,详议严办,及早拟结。曾、李及分别定拟,把滋事者十五人正法,军流四人,徒刑十七人。朝旨又命将张光藻、刘杰充戍黑龙江,教案才结。
一事甫了,一事又起,两江总督马新贻,被刺客张汶祥刺毙,凶信到京,这老成练达的曾侯爷,又要奉旨调动了。小子有诗咏曾侯云:
天为清廷降荩臣,百端尽付宰官身。
从知舆论难全信,后世如曾有几人?
欲知曾侯调动情形,且待下回再叙。
安得海之伏法,予服丁宝桢,予尤佩慈安太后。丁宝桢不畏疆御,敢于弹劾,其胆量诚有过人之处;慈安太后遇事温厚,独于安得海一案,经恭王怂恿,即密令拿捕正法,此为慈安太后一生明断,迄今都人士,称颂不衰。至若天津教案,曾国藩办理少柔,致遭物议,实则当时有不得不柔之势。粤捻初平,西陲未靖,海内伤痍,方资休养,岂尚可轻开边衅,蹈昔时旋战旋和之失耶?予读此回,于前半见丁抚之能刚,于后半见曾侯之能柔,且以见两宫垂帘之时,廷旨多满人意,不可谓非慈安之力,谁谓慈安非贤后哉?
第79章 大婚礼成坤闱正位撤帘议决乾德当阳()
却说天津教案,甫行办竣,江督马新贻被戕。有旨授李鸿章总督直隶,调曾国藩回督两江。是年,适当国藩六十寿辰,御赐“勋高柱石”匾额一面,福寿字各一方,梵佛铜像一尊,玉如意一柄,蟒袍一袭,还有吉绸线绉等件。国藩入朝谢恩,当由慈禧太后问他天津情形,并令他速赴江南。国藩一一应答,随即退出,于同治九年十月出都,沿途无事,直至江宁督署接印视事。
清廷以前督被刺,事关重大,并命钦差郑敦谨南下,会同审问,传集中军官、旗牌官、巡捕官、王命司、护印司、护敕司、刀斧手、捆绑手、刽子手、洋枪队、马刀队、钢叉队,排得密密层层,异常威赫。曾侯爷与郑钦使,同升公座,喝令带上张逆犯。当由两旁兵役,一声吆喝,推上张汶祥。曾、郑两公,先用威吓,后用刑讯。这张汶祥毫无实供,只说是刺死马新贻,可以泄忿,大事已了,愿即受死。曾侯又问他是何人主使,他却大声道:“要刺马新贻是我,刺杀马新贻也是我,好汉做事一身当,恁你如何处治便了。”郑钦差还想设词诱骗,他索性说:“主使的人,便是你们。”弄得曾、郑二公无法可施,只得奏称该犯实无主使,应处极刑。廷旨准奏,即着凌迟处死。
列位看到此处,应该问作书的人,究竟这张汶祥,为着何事,去刺马新贻?小子也无从实考,只听得故老相传,马新贻未显达时,曾与一个结义兄弟,非常莫逆。嗣因义兄弟娶了一位妻房,生得柳腰杏脸,妩媚过人,他就觑在眼中,艳羡的了不得。一时不便勾搭,日思夜想,几乎害成一种单思病。(冶容诲淫。)但他在宦途中,是个钻营的能手,由县丞起马,不数年连升总督。看官!你想中国有几个总督大员,一朝权在手,就把事来行。他外面装出一副义重情深的形状,把义兄弟立刻提拔,差他出外办公,又令他把家眷搬入衙门,说是便于照管,叫他放心前去。他义兄弟感谢不尽,即将家眷安顿督署内,奉委就道。这马新贻已摆好迷阵,不怕他妻房不上勾当,他妻房究系女流,那里晓得这种圈套?一入署中,即被他灌得烂醉,扯入寝室,宽衣解带,无所不至。等到醒来,悔已无及。马新贻又拿出温存手段,妇人家总带三分势利,暗想马新贻是现任总督,比自己的丈夫要尊贵数倍;又兼性情相貌,都比丈夫胜过几筹,事已如此,索性由他摆弄,自己也乐得快活。(总是马新贻不好。)后来马新贻越加宠爱,她也越加柔媚,鹣鹣比翼,合力同心,只愿地久天长,谐成眷属,单怕他丈夫回来。
一年复一年,他丈夫惹动儿女情肠,屡次申文请假,马新贻不但不准,且下了一角密札,给他办事地方的长官,说他勾通大盗,证据确凿,不必审讯,饬即密捕正法。这义兄弟茫无头绪,冤冤枉枉的拿去斩首。密报到省,喜得马新贻手舞足蹈,总道是大患已除,可以安心取乐。谁料他义兄弟竟有好友,闻知这事,动起义愤,竟到两江督署左右,专等马新贻出门,托词拦舆诉冤。三脚两步的走到舆前,手持利刃,刺入新贻胸膛。随役连忙拿住,新贻已不省人事,抬回署内,见他情妇模模糊糊的说了“我害你,你害我”两语。两眼一翻,双足一蹬,竟呜呼哀哉了。那时情妇一想,为了自己一人,害死两条性命,天良发现,也悬梁自荆嗣经臬司审问刺客,只答称“好汉张汶祥,刺死马新贻”,余外全无实供。后经曾、郑二大员复审,供语已见上文,不必重叙。侠客做事,往往不欲宣布,这事可见一斑。近来说张汶祥也是革命人物,如徐锡麟刺恩铭相同,恐怕未必确实。将来清史告成,或有真传,也未可知,小子只好借此了案,再叙别事。(好笔墨!)
且说同治帝即位后,悠悠忽忽,过了十年。同治帝的年纪,已十七岁了。寻常百姓人家,也要替他授室,何况是至尊无上的天子。满蒙王公,有几个待字的女儿,那一个不想嫁入宫中,做个椒房贵戚?只慈禧太后单生了这个儿子,那得不细心择妇,成就一对佳偶?自八年间起,筹备大婚典礼,已是留意调查,直到十年冬季,方才挑选了几个淑媛,一个是状元及第现任翰林院侍讲崇绮的女儿,系是阿鲁特氏;一个是现任员外郎凤秀的女儿,系是富察氏;一个是旧任知府崇龄的女儿,系是赫舍哩氏;一个是前任都统赛尚阿的女儿,也系阿鲁特氏,才貌统是差不多。慈禧后已经选定,免不得与慈安后商量。慈安后道:“女子以德为主,才貌倒还是第二层,未知这四女中,那个德性最好,堪配中宫?”(的确是正论。)慈禧后道:“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