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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清史通俗演义-第94部分

小说: 清史通俗演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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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廷接信大惊,飞檄驻法公使曾纪泽,与法交涉,不认法越条约。又令岑毓英调督云贵,出关督师,与刘永福协力防法。擢彭玉麟为兵部尚书,特授钦差大臣关防,驰驿赴粤。故山西巡抚曾国荃,起署粤督,筹备军糈。东阁大学士两江总督左宗棠,督办军务,兼顾江防。一班老臣宿将,分地任事。廉将军犹能强饭,马伏波再出据鞍。劲气横秋,余威慑敌,法人倒也不敢暴动,差了舰长福禄诺等,直到天津,去访直督李鸿章,无非说些愿归和好等语,但越南总要归法保护。(咬定一桩宗旨,有何和议可说。)李鸿章既不照允,也不坚拒,只用了模棱两可的手段,对付外交。(此老未免油滑,然已带三分暮气。)适粤关税司美国人德摧林,愿作毛遂,居间调停。竟与李鸿章订定五条草约,准将东京让法,清军一律撤回。惟法越改约,不得插入伤中国体面语。(越南已去,还有什么体面?)双方允议,鸿章当即奏闻。总理衙门的王大臣,也与李爵帅一般见识,总教体面不伤,管什么万里越南?随即核准,批令鸿章签押。

    这边玉帛雍容,方与法使互订和局,那边云南兵将,已进至谅山,尚未接到和好消息。法将突勒,亦入谅山驻扎。两下相遇,滇军摩拳擦掌,专待角斗,突勒亦不肯让步,顿时开了战仗,你开枪,我放炮,相持半日,法兵受了好多损失,向后退去。中国人向来自大,闻了这场捷音,个个主战,几乎有灭此朝食的气概。偏偏法人行文总署,硬索偿款一千万磅,总署不允,法愈增兵至越南,攻陷北宁。岑毓英退驻保胜,扼守红河上游。法复派军舰至南洋,袭攻台湾,把基隆夺去,幸亏故提督刘铭传,奉旨起复,督办台湾军务,他即兼程前进,到了台湾,以守为战,法人才不敢入犯,把基隆守住。

    法提督孤拔,转入闽海,攻打马尾。马尾系闽海要口,驻守的大员,叫作张佩纶,佩纶是个白面书生,年少气盛,恃才傲物,本在朝上任内阁学士官职,谈锋犀利,没人赛得他过:讲起文事来,周召不过如此,讲起武备来,孙吴还要敬避三舍。(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清廷大加赏识,特简为福建船政大臣,会办海疆事宜。(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中外官僚,方说朝廷拔取真才,颂扬圣哲。合肥伯相李鸿章,也因他多材多艺,称赏不置。这张佩纶更睥睨不群,目空一切,既到福州,与总督何,巡抚张兆栋会叙,高谈阔论,旁若无人,督抚等也莫名其妙。因闻他素负才名,谅来必有些学识,索性将全省军务,都推到佩纶身上。佩纶居然自任,毫不推辞。任事数月,并没有整顿军防,单是饮酒吟诗,围棋挟妓,有的说是名将风度,大都这样;有的说是文人狂态,徒有虚名。

    这年秋季,正值法孤拔率舰而来,直达马江,(好像是一块试金石。)海军将弁,闻风飞报,佩纶毫不在意,简直如没事一般。过了一宵,法舰仍在马江游弋,尚未驶入口内,那时张佩纶谈笑自若,反邀了几个好友,畅饮谈心。忽报管带张得胜求见,佩纶道:“我们喝酒要紧,不要进来瞎报!”才阅片刻,又报管带张成入谒,佩纶张开双目,向传报的军弁叱道:“我在此饮酒,你难道不晓得么?为什么不挡住了他?”军弁道:“张管带说有紧急军情,定要面禀,所以不敢不报。”佩纶道:“有什么要事?你去问来。”军弁去了半晌,回称:“法兵轮已驶入马尾,应预备抵敌,恳大人速谕机宜。”佩纶冷笑道:“法人何从欲与我接仗,不过虚声恫吓,迫我讲和,我只按兵不动,示以镇定,法人自然会退去的。(我道他是何等高见,谁知恰是如此。)你去传谕张管带,叫他不要妄动便好。”军弁唯唯,刚欲退出,佩纶又叫他转来,便道:“你去与张管带说明,第一着是法舰入口,不准先行开炮,违令者以军法从事。”军弁又答应连声,自去通知张管带。佩纶仍安然痛饮,喝得酩酊大醉,兴尽席残,高朋尽散。佩纶一卧不醒,法舰已自进口,准备开炮轰击。中国兵轮,也有十多艘,船上管带,各着弁目走领军火,请发军令。不意佩纶尚在黑甜乡玩耍,似乎可高枕无忧的样子。门上因昨日碰了钉子,不敢通报,弁目只在门房伺候,那边兵轮内的管带,急切盼望,杳无回音,欲要架炮迎击,既无军令,又无弹丸,真正没法得很。约到巳牌时候,尚不见军令领到,法舰上已将大炮架起,红旗一招,炮弹接连飞来。中国兵轮里面,毫无防备,管带以下,急得脚忙手乱,不消一个时辰,已被击破四五艘,还有未曾击坏的兵轮,只是逃命要紧,纷纷拔,向西北逃命。奈法舰不稍容情,接连追入,炮声越紧,炮弹越多,中国兵轮,又被击沉了好几只。海军舰队,丧亡几尽。这时候佩纶才醒,听得炮击震耳,还说何人擅自放炮,起床出来。外面已飞报兵轮被毁,连续传到七艘,于是轻裘缓带的张大臣,也焦灼起来,急命亲兵二人,随着开了后门一溜烟的逃去。(确是三十六策中的上策。)法舰乘胜进攻,夺了船坞,毁了船厂,复破了福州炮台,占领澎湖各岛。

    廷旨令左宗棠飞速赴闽,与故陕、甘总督杨岳斌,帮办闽省军务,调曾国荃就江督任,续办江防。左宗棠到闽后,奉旨查办张佩纶,佩纶已由督抚访寻,在彭田乡觅着,往昔豪气,索然而尽,只有笔底下却还来得,草了一篇奏牍,自请处分。内中有“格于洋例,不能先发制人,狃于陆居,不能登舟共命”等语。(巧于脱卸。)左宗棠怜他是个名士,也为他洗刷维护。(大约是惺惺惜惺惺。)清廷以佩纶罪无可逃,责左宗棠袒护罪员,甘陷恶习,着传旨申斥。佩纶逮京治罪,充戍黑龙江完案。

    马江方报败仗,谅山又闻失守,镇南关守将杨玉科阵亡。慈禧不禁震怒,把统兵的大员,议处的议处,镌级的镌级,并有一道罢免恭王的懿旨,亦蝉联而下,(处心积虑久矣。)立言颇极微妙,今录述如下:

    钦奉慈禧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现值国家元气未充,时艰犹钜,政多丛脞,民未敉安。内外事务,必须得人而理,而军机处实为内外用人行政之枢纽,恭亲王弈䜣等,始尚小心匡弼,继则委蛇保荣。近年爵禄日崇,因循日甚,每于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谬执成见,不肯实力奉行。屡经言者论列,或目为壅蔽,或劾其委靡,或谓簋不饬,或谓昧于知人。本朝家法綦严,若谓其如前代之之窃权乱政,不惟居心所不敢,亦实法律所不容。只以上数端,贻误已非浅鲜,若仍不改图,专务姑息,何以仰副列圣之伟业?贻谋将来,皇帝亲政,又安能臻诸上理?若竟照弹章一一宣示,即不能复议亲贵,亦不能曲全耆旧,是岂宽大之政所忍为哉?言念及此,良用恻然。恭亲王弈䜣,大学士宝,入直最久,责备宜严,姑念一系多病,一系年老,兹特录其前劳,全其末路,弈䜣著加恩仍留世袭罔替亲王,赏食亲王全俸,开去一切差使,并撤去恩加双俸,家居养疾。宝着原品休致。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李鸿藻,内廷当差有年,祗为囿于才识,遂致办事竭蹶。兵部尚书景廉,祗能循分供职,经济非其所长,均著开去一切差使,降二级调用。工部尚书翁同,甫直枢庭,适当多事,惟既别无建白,亦有应得之咎,着加恩革职留任,仍在毓庆宫行走,以示区别。朝廷于该王大臣之居心办事,默察已久,知其决难振作,诚恐贻误愈重,是以曲示矜全,从轻予谴。初不因寻常一眚之微,小臣一疏之劾,遽将亲藩大臣,投闲降级也。嗣后内外臣工,务当痛戒因循,各摅忠悃。建言者秉公献替,务期远大,朝廷但察其心,不责其迹,苟于国事有补,无不虚衷嘉纳。倘有门户之弊,标榜之风,假公济私,倾轧攻讦,甚至品行卑鄙,为人驱使,就中受贿,必当立抉其隐,按法惩治不贷,将此通谕知之!

    恭亲王既已罢免,军机处另用一班人物。恭亲王的替身,就是礼亲王世铎,还有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也都命在军机上行走。工部侍郎孙毓汶,因与李莲英莫逆,亦得厕入军机。慈禧太后又下特旨:“军机处遇有紧要事件,着会同醇亲王弈商办。”国子监祭酒盛昱,左庶子锡钧,御史赵尔巽,见了这谕,以醇亲王系光绪帝父亲,入直军机,殊非所宜,(是极。)遂援古斟今,联翩入奏,请收回成命。慈禧后思想灵敏,把垂帘二字提出,说:“当垂帘时代,不得不用亲藩,俟皇帝亲政,再降懿旨。在廷诸臣,当仰体上意。毋得多渎!”这旨一下,言官等又箝口无言。

    只是海氛未靖,边报相寻,朝旨调湖南巡抚潘鼎新,移至广西,与岑毓英联军迎剿,并令提督苏元春,与冯子材、王孝祺、王德榜等,率军援镇南关。冯、王诸将,恰是异常奋勇,一到了关,即开关出战。任凭法人枪炮厉害,他却督着人马,冒死进去。枪炮越多的地方,清军越加不怕。星驰飙卷,岳撼山摇,直至两军接近,连枪炮都成没用,当下各用短兵,互相搏击。法人虽是强悍,至此已失所长,不得不渐渐退下。清军勇气,陡增十倍,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川。自从中法开衅,这场恶斗,独出法人意外。法人才有点怕惧,弃了谅山。岑毓英闻谅山克复,亦秣马厉兵,亲督大军,鼓行前进,连败法兵,迭克要隘。临洮一战,阵斩法将七人,杀毙法兵三千数百名,获辎重枪炮军械无算,进捣河内,威声大振。法提督孤拔,困守澎湖,连接越南败耗,已是郁愤,上书政府,请速派兵再战。适值法内阁连番更迭,主战主和,毫无定见。孤拔大愤,索性带了兵舰,闯入浙江三门湾,夜深月朗,孤拔轻轻的爬上桅竿,窥探内地形势,不防一声怪响,竟将孤拔击落船中。正是:

    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未知孤拔性命如何,待小子下回再说。

    朝鲜、越南,皆中国藩属,安能与日、法两国私立条约?总理衙门人员,不闻则已,既已闻之,势不能袖手旁观,置诸不问。乃得过且过,坐听藩属之日削。一若秦越肥瘠,漠不相关者。然朝鲜之乱,吴长庆等急入汉城,诱执大院君以归。日本师至,乱事已靖,于此不惩前毖后,犹令朝、日自行结约,宁非大误?法、越之争有年矣,中国不闻援据公法,与法交涉,法入越境,越南王再三乞和,清廷又不过问。迨越南请兵平乱,始由粤督刘长佑等,代为戡定,其误与对待朝鲜,同出一辙。天津和约,不与法争宗主权,乃尚欲保存体面,掩耳盗铃,煞是可笑。曲突徙薪之不早,至于焦头烂额晚矣!迨焦头烂额而仍无效,不且晚之又晚耶!谅山失马,马江败绩,焦头烂额,尚且无成。谁司外交,一至于此!读此令人痛惜不置!

第83章 弃越疆中法修和平韩乱清日协约() 
却说孤拔入袭浙境,浙江提督欧阳利,已先机预防,飞檄海口炮台守将,严行堵御。守将静候数天,未见动静,未免懈怠起来。也是孤拔命运该绝,闯入三门湾的时候,遥望岸上刁斗无声,未知有备无备,因此猱升桅竿,窥探内容。适值炮台上面,有一巡卒,见敌舰连樯而来,暗想不及通报,他竟仗着胆子,径去开炮。扑通一声,不偏不倚,正中桅竿上的孤拔,孤拔受着弹丸,脑子一晕,自然坠落。此时炮台守将,闻有炮声,惊讶的了不得,忙饬弁目查明。弁目到了炮台,那放炮的巡卒,还是接连开放,弁目厉声道:“你如何未奉军令,擅自试炮?”巡卒至此,才觉得弁目来前,回头行礼,禀明原委。弁目向外望,果见有兵舰数艘徐徐退去。随道:“你虽击退敌舰,然总是未奉军令,恐干军法,快到军署内请罪为是!”巡卒默然,随了弁目,去见统领。亏得统领还有些明白,仍饬查明,再定功罪。

    次晨,闻报法舰轰坏二艘,法提督孤拔亦已毙命,不禁喜出望外,向提督欧阳利去报捷。一面赦了巡卒擅令的罪名,拔为弁目。(大约运气到了。)浙江海面,浪静风平。提督欧阳利,免不得虚张战绩,奏达清廷,当即奉旨嘉奖,欧阳利以下多蒙优叙。(欧阳利还要运气。)

    孤拔一死,法军夺气,谅山粤军及临洮滇军,都是雄心勃勃,恨不得立刻规复全越,扫除法人。正在耀武扬威的时候,忽又传到天津议和的消息。众战将疑信参半,个个扼腕兴嗟。还有钦差大臣督办粤东海防的彭玉麟,接到此信,气得白胡须根根竖起,连声叫道:“那一个和事佬专要议和?”随即拈纸抒毫,缮就奏疏数千言,大致说:“有五不可和:法人无端生衅,不加惩创,遽与议和,不可一;法人未受惩创,即来请款,是必中藏诡谲,不可二;法人即不索兵费,但求越境通商,恐将来取偿于后,必加十倍,不可三;就外强中干的法人,不问情罪,降心求和,恐各国将环向而起,不可四;云南物产富饶,西人垂涎已久,若与议和,必许通商,广传邪教,密布羽翼,一旦窃发,将何以支,不可五。”又言:“有五可战:揣敌情可战;论将才可战;察民情可战;采公法可战;卜天理可战。”言言激烈,语语忠诚。这奏拜发后,出使法国的曾纪泽,也有密电到京,说法国内阁迭更,宗旨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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