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有恙-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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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鸾织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可不是。人家都说宫里出来的都是人精,宫女自然也不例外。可是这闻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这一年多来,也没见她胆性大多少,不过伺候的活做的倒是极好。
也罢,总不能要求个个都出众,养个胆性小的,也不算坏事。
于是,林鸾织指了指新桐手中的一个花样,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起来说话,这次又是什么事。”
闻喜却不敢起,缓了缓气:“前儿个是莺巧的祭日,奴婢去祭拜了一下,顺便整理了她往常的遗物,发现了一颗珠子,可是好奇怪,这珠子是个男人的。”说着,闻喜便从怀里掏出颗珠子来。
莺巧是悦妃的宫女,早已被投井,死了。
林鸾织听完,有些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闻喜,道:“你倒是个有心的。不过你这脑子想什么呢?莺巧有男人珠子有什么好奇怪,宫中对食又不是不允许,指不定是哪个太监的呢。”
闻喜被林鸾织这么一说,便有些讪讪地站起身,拿着珠子看了看,忽然就想到:“可是太监的衣服上没有珠子啊。”
林鸾织凝神一想,可不是,太监的衣服上哪有珠子。
这厢,新桐接过闻喜手上的珠子,仔细一看,忽然就变了脸色,近前拿给林鸾织,低声道:“主子好生瞧瞧,可觉得这珠子眼熟?”
黑色的小珠子,里面藏着琥珀色的纹理,有孔穿其中而过。
有什么印象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没有想起来。
新桐便低声道:“主子可还曾记得,李美人入棺那会,咱们从她手中拿到的便是一模一样的珠子。”
林鸾织便想起来了,当初在行宫,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李美人忽然就淹死了,自己去送别她的时候,新桐的确在她手里拿出一颗珠子,李美人这才暝目了。
接过黑色珠子,林鸾织细细瞧了起来,下意识重复了一句:“男人的珠子?”
新桐想了想,不由分析道:“李美人手中有这颗珠子,是不是证明当初她的死与这个男人有关。莺巧也有这颗珠子,可是她当初是被悦妃的太监投井给弄死的。这是不是说明悦妃与这个男人有什么牵连?”
刚说完这话,新桐忽然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林鸾织抬首,不轻不重地横了她一眼,可是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起来。
悦妃一向看起来温婉,可是私下里却与人做交易,似乎想要为明阳公主寻找依靠。明阳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天底下最大的靠山,还不能让悦妃安心吗?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事关顾杞城,不得不慎重。
想到这,林鸾织扬了声:“凝香。”
凝香上前,唤了声主子。
“这颗珠子交给你,三天后给我答复。”林鸾织吩咐道。
“是。”
三天后,林鸾织还没等到凝香的答复,却等来了另一帮人。
因为林鸾织怀孕,皇后突然就变得热络起来,直接免了她的晨昏定醒,各例用品源源不断地送入关睢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林鸾织却一次也再没见到罗绾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好像在避着自己。
但这些远远没有眼前这些人糟心。
淑妃,悦妃,还有钟贵妃。
淑妃眼珠子四处一转,有些凉凉地笑道:“鸾妃你也真是的,如今高居妃位,这宫里怎么还如此寒酸?”
林鸾织看了看自己的主殿,虽没有富丽堂皇,倒也素雅淡然,何来寒酸一说,便笑道:“淑妃向来眼高,我这里自然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你啊我啊的,瞬间就让淑妃不高兴了。
林鸾织一直屈居自己之下,没想到这不过一年功夫,便与自己平起平坐,要是再往上,可怎么得了。
越想越气,淑妃冷声笑道:“鸾妃要是能生下皇子,那倒也罢了,母凭子更贵。这要是生个公主,啧啧。”
林鸾织便淡淡地笑了起来,也不接腔,只拿眼看着悦妃。
果然,一听这话,悦妃立马变了脸色:“这有公主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刚说完,悦妃便有些尴尬起来,本来是要挤兑淑妃的,但她忘记了边上还有一人。
钟贵妃似乎并没在意,一直盯着林鸾织的肚子,一反常态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反而笑道:“何必你啊我啊的分得这么清楚,同在宫中,大家都是姐妹,就该彼此照应才是。”
悦妃忙跟着笑了起来:“可不就是?还是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如今这宫中是一团和气。”
“一团和气?”淑妃却仿佛听笑话一般,“本宫看这一团和气也是极有眼力的,怎么就不跑去景阳宫呢?”
悦妃眉梢一挑,温婉地笑道:“本宫有明阳就够了,就怕淑妃寂寞难耐啊。”
林鸾织只是静静地看她俩逗嘴,低着头抠着右手小拇指上的丹蔻,今儿个的颜色太不称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悦妃说到寂寞难耐的时候,她的脸上有种不同以往的媚色。林鸾织一下子便想到了那两颗黑色珠子,凝香今儿个该有答复才对。
淑妃的脸色相当难看起来,不客气地回道:“悦妃看来是深谙寂寞难耐,这话说出来也不脸红?”
悦妃本来是要反诘几句的,却在看到林鸾织抠完小拇指上的丹蔻之后,大拇指放在食指上不停地来回打圈,神色飘忽,突然就变了脸色。
她曾在钟贵妃身边跟进跟出,最清楚不过,钟贵妃喜欢抠丹蔻,这种行为对于女子而言,极不雅,可是人家是贵妃自然无人会说,而且贵妃抠的时候那种漫不经心有时候还是赏心悦目的。
钟贵妃还有一个动作,就是在想事情的时候大拇指放在食指上不停地来回打圈。
她太清楚不过了,可是现在眼前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继续在钟贵妃身边跟进跟出,可是如今的钟贵妃陌生到仿佛她从未相熟。
而林鸾织,名不见经传的林鸾织,却一再让她刮目相看。
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印证了她多日以来的疑惑和惊心,悦妃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林鸾织的手,难以置住地盯着她,且惊且惧:“你,你究竟是谁?”
林鸾织被悦妃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见对方的眼睛里有种洞悉秘密后的焦灼,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钟贵妃忽然起身,伸手格开了悦妃和林鸾织,然后轻轻笑出声来:“悦妃,你又在犯什么混?鸾妃如今可矜贵呢,你这么吓唬她,回头有几条命陪呢?”
林鸾织已然回神,自己伸手搭在悦妃的肩上,再缓缓抚上她的脸 ,浅笑道:“悦妃娘娘一向温婉,不过的确有犯混的时候。你似乎还欠我一巴掌,不会是想我现在就还你吧。”
悦妃明明见林鸾织笑意盈盈,丝毫不敢放松,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来了,说不出半句话来。
对了,这就对了,一切都有了答案。
☆、有些真相
钟贵妃这厢便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也好让鸾妃好生歇息。”
林鸾织巴不得她们走,起身相送。
临到门口的时候,钟贵妃忽然转身盯着林鸾织,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知道杜太医回宫了吗?”
也不等林鸾织回话,便走了。
悦妃在边上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先行离去。
二月的风,带着冷洌,一下子刮在林鸾织脸上。
钟贵妃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杜荀鹤回来了?和钟贵妃说了什么?钟贵妃已经知道再难孕之事了?还是说杜荀鹤曾经提到过的解药找到了?
但在林鸾织考虑要不要去找杜荀鹤的时候,凝香带回来的消息足以让林鸾织无暇顾及其他。
因为黑色珠子的主人找到了,是何秉忠。就是当初宁妃在爬墙去看林鸾织的时候被抓正着的何统领。
林鸾织低首瞧了瞧自己的肚子,灵魂互换之后,没想到还能再做母亲。所以,现在一切以孩子为主。
因此,她不会再自己亲自动手,也幸亏,现在她有得力助手了。
于是,林鸾织扬声:“凝香,你顺着何秉忠查下去。”
说完这话的时候,林鸾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想了想,她的脸上便现了几分坚毅又吩咐道:“这么久了,是该办了。紫隐,去把红芍抓起来,尽你所能,把她知道的全供出来。”
两人称是离去。
五天后的黄昏,残阳如血。
林鸾织吃不下东西,开始一个劲干呕。
顾杞城急得无法,一连三道圣旨把杜荀鹤召进关睢宫。
杜荀鹤刚进门,顾杞城便劈头盖脸地问道:“老东西,你怎么回事?一进宫就钻进你的练药房里,整天捣鼓什么?”
杜荀鹤行礼后,不轻不重地打量了一眼依偎在顾杞城怀里的林鸾织,然后一脸的嘻笑:“皇上,这是你太急了。总得给老臣走路的时辰吧。”
“行了,快瞧瞧可有法子让鸾妃好受些。”
杜荀鹤把脉细问后,便有些不冷不热道:“鸾妃娘娘初次怀孕只怕不知,这作呕啊是妇人常有之事,不必大题小作,只须服些盐渍话梅便能压酸。”
林鸾织哪里会不懂这些,不过是有心绊住顾杞城而已,因为今晚有大事要发生。
于是,林鸾织故作歉意地笑道:“麻烦杜太医了,本宫知道杜太医除了贵妃娘娘,向来不肯为旁人看病。实在是皇上太心急了,叨挠杜太医了。”
顾杞城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突然就笑出声来:“老东西,以后鸾妃的孕事,你亲自照料。”
杜荀鹤一听,不乐意了,有些不满地说道:“皇上,老臣很忙的。鸾妃娘娘也说了,老臣向来只喜给贵妃娘娘看病,照料好贵妃娘娘才是老臣的正事。”
顾杞城正接过下人送来的盐渍话梅,本欲喂给林鸾织,闻言,忍不住朝杜荀鹤丢了一颗:“你个老东西,你……”
有些东西真是说么说不得,不说么又憋的难受。
林鸾织自己伸手拿了一颗话梅,却往顾杞城手里塞,眼睛看着杜荀鹤,也不知笑没笑:“臣妾也不敢劳烦杜太医,听说这做太医的呀,既能救人,也能害人。比如说这罂粟,份量拿捏地好自然能救人,要是一小心过了,可就是活生生要人性命呢。”
杜荀鹤猛地抬头,似乎想在林鸾织那张娇俏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来,可人家眉色不动,便忍了气:“鸾妃自有福佑,老臣告退。”
说完,红着一张脸,气鼓鼓地甩手走人。
顾杞城拿着林鸾织塞给他的话梅,喂到了她的嘴里,脸上笑已合不拢:“奇怪了,每次朕怎么逗他,也不见他生气。你是捉到他什么把柄了吗?居然能让他气成这样?”
“也没什么,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杜太医喝了酒的时候容易误事。”林鸾织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在顾杞城腿上。
她总不能告诉顾杞城,当初小产之后,自己血崩,后来难以再孕,和杜荀鹤有很大的关系。
杜荀鹤当初喝了点酒,被匆匆叫来就诊的时候,罂粟分量过重,直接导致自己难以再孕。
人家也是无心之失,虽然自己代价惨重,但她向来记恩,也不想再给自己的罪孽本上再添条性命,因此饶了杜荀鹤罢了。
顾杞城眉头一锁,将她的脸扳正,将信将疑的看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林鸾织唇畔微勾笑着摇了摇头,道:“皇上,瞒着你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吧。”
“你呀,让朕拿你如何是好。”顾杞城失笑地叹气,“只一件事,不许让自己委屈。”
林鸾织正要点头,忽见小宣子满脸躁色地跑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有请。”
只怕事情成了。林鸾织心中一动,却依然歪在顾杞城身上不肯动,故意气嘟嘟道:“皇后娘娘也真是的,皇上才呆了这么一小会儿呢。”
顾杞城眸色幽深,带着让人瞧不清的情绪,一转不转的盯着林鸾织,轻声道:“你呀,再这么操心,朕可真打算封宫,把你关起来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去管,只管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够了。”
林鸾织微怔,慢慢地便读懂了顾杞城眸中的深意,心中一暖,半垂了头,轻声道:“我,只是不能忍受皇上受半点委屈。”
顾杞城便静静地看着她,心底最后那一点谜团似乎也找到了答案。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要她,哪怕换了容貌,可是也只有她,会说出不愿意自己受半点委屈这种话来。
也许正因为如此,哪怕互换了灵魂,他,堂堂一国之君,情不自已。
“朕去去你回。”顾杞城喂了她一颗话梅,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离开。
林鸾织半靠在榻上,慢慢嚼着嘴里的梅肉,抿唇笑了笑,但再笑不出第二下。
紫隐和凝香是顾杞城的暗卫,她们的行踪,顾杞城怎么可能不知,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事。
因为,悦妃该死,她和何秉忠有贱情。
所以,她不过是暗渡陈仓,故意安排了两人见面,只惊动了皇后,然后再稍微拖住顾杞城而已。
她不想顾杞城亲眼看见悦妃的苟且。
鹅毛般的大雪成片成片落下,覆了景阳宫满满一地。这应该是二月的最后一场大雪,也是春日里最后一场雪。
一夕之间,悦妃忽然就被赐了死罪,罪名是冒犯皇后娘娘。
宫中秘闻向来只会暗中流传,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去搬弄口舌。
林鸾织留了新桐和凝香在外头,自己推门进了景阳宫。
依然雕梁画栋,可是描金绘彩已然失去了颜色。
悦妃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往日里鲜活的玫瑰花不知道被谁撕了口子,破败和落荒。
见林鸾织走近,悦妃猛地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既然临死前非要见我一面,现在为何又不发一言?”林鸾织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悦妃。
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姿态,对悦妃来说,曾经无比熟悉,熟悉到连梦中都要膜拜。她猛地站起身,刷地一下跪下,泣声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明阳。”
“你凭什么求我?而我又为何要救你。”林鸾织清凌凌反问道。
“只要,只要你答应,我,我什么都说,你让我怎么死就怎么死。”悦妃红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