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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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直到眼前渐渐出现一道紫『色』的光,像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就那么丝丝渺渺的一缕,在夜里飘渺难寻,叫人怀疑是不是眼睛疲惫之下出现的错觉。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共同迈开脚步,朝那缕紫『色』的光芒走去。
诡魅的光芒确实是从一扇门的缝隙里漏出来的,像一粒粒纤细的粉尘漂浮在真空中,魅『惑』着人一步步走进他背后的深渊里。
伸出手向前『摸』索着,『摸』到那扇关着紫『色』幽光的门,正当齐莞犹豫着,是不是该推进去的时候,忽然从门里传出来一个不是人声能够发出来的奇特声音:
“是齐家的小公子齐莞吗?等你很久了,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
与此同时,在那片被冷冽的海风吹拂过的海岸边上,花了很长的时间,感受着心口突如其来的痛楚与窒息感渐渐弱了下来,龙煜撑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脸上冷汗涔涔,无力地喘息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
“你没事吧?”
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龙煜平息下来,虚弱地撑着剑半跪在地上的身影,溯淼的眼里是早已预知的了然,没有立刻上前去扶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从地上站起。
“齐莞……”
哪怕人已经走远,龙煜仍然执着地望着齐莞离开的方向,用尽剩下的力气慢慢用剑撑起自己的身体,企图站起身重新去追赶,但事与愿违,刚踏出第一步,就一阵晕眩,身体直直地往地上倒。
“小心!”
被那人往地上栽的样子惊到了,溯淼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接住了龙煜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齐莞……快……扶我起来……那家伙笨笨地……一个人去那种危险地地方,我不放心……”
“不要担心,有天然陪着他呢,不会有事的。”
“不……正……正是有他在……我才……更不放心……”
话刚一说话,那只抓着他袖子的一松,让溯淼心里一紧,急忙往他鼻下探了探,发现他只是虚弱到睡着了而已,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
用纤细的手指细致地将龙煜被汗水濡湿的额发撩到脑后,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眼,昏睡之中还带着刚才的余痛与担忧,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齐莞……”
长叹一声,溯淼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都什么时候了,你都还只想着别人,要我说你什么好……”
眼角的余光瞄到他手里紧握着的那把赤『色』宝剑,自从龟背上舞剑之后,这把剑就一直呈火亮的赤红『色』,颜『色』再也没有黯淡过。
蹙了蹙眉,用手将他的手指掰开,想要将剑从他手里取出来,可这剑就像是长了根似地,怎么附在他的手上就是取不下来,那妖异的赤红『色』的光一明一暗,仿佛是对他企图把它拿下来的行为十分不满。
溯淼苦涩地笑笑,用恳求的语气对那把剑说着:
“求你了,若是他有什么事,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听了这话,那剑这才安分了下来,由火红变成了普通的朱红,颜『色』一褪,那剑上的妖冶之气仿佛也跟着退却了,安静地躺在龙煜的身边,似乎又成了把普通的剑。
将剑收起,最后再看了看龙煜终于不再紧皱的眉头,溯淼心上的大石头可算放下了一半,伸出纤白的手,用袖子悉心地一一拭去他脸上的汗珠,溯淼柔声安慰道:
“下次绝对不会这么痛苦了,我保证……”
第52章()
那奇特的、像是人声经过特殊处理之后的声音不男不女,阴阳怪气地,就这么阴测测地从门缝里溢出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敢贸然就进门内,齐莞警戒地对里面那个雌雄莫辩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内“哈哈哈”地一阵嚣张的笑声,那笑声此起彼伏,像是有好几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近有远,有些甚至就在耳边回『荡』,在漆黑之中,竟夹带着无边的凄厉与诡异。
“瞧瞧,咱们的齐家小公子架子倒挺大,跟他祖宗可不像。”
“呵呵,我看等会儿他架子就大不起来咯。”
“可不是?亲人朋友都死绝了,看他等会儿还怎么嚣张。”
此话一出,叫齐莞浑身一凛,一个克制不住,差点就要推门而入,紧要关头被天然一把拉住,慌『乱』的眼神对上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眸,就像浸润在了凉凉地湖水里,狂躁的心情也在瞬间平复了不少。
强作镇定扯出一抹微笑,说道:
“没事,你在这里等我。”
“我和你一起进去。”
齐莞摇摇头,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一个人去就好。”
天然却道:
“我既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朋友,你不必因为我受伤而内疚。”
被他的话说得一愣,思忖片刻,齐莞朝他点了点头,两人把手搭在门上,合力推开了那扇看上去很轻,却重似千钧的门。
“他进来了!他进来了!啊哈哈哈——”
“这下可好玩了,主人,我可以去吸他的阳寿了吗?”
“哎呀!他旁边那个人是谁?好强的煞气,根本就近不了身啊。”
“可恶!好不容易来了只大肥羊,旁边怎么还跟着这么个厉害人物。”
……
甫一进门,只觉身边叽叽喳喳,全是吵闹不休的声音,还时不时有外力蛮横地拉扯着他的衣服、手臂,企图把他拖进脚下的万丈黑暗里去,惊慌之余被及时拉入了一个不甚温暖的怀抱,抬眼正看到天然面无表情,皱着眉头凝视着这团肆意靠近它的黑影,幽蓝的双眸之中有着不怒自威的凛然。
而那些声音的来源者显然是很忌惮天然,一碰到他就避让不及、骂骂咧咧地朝后退散着,一时间,一整团的黑黑影正以一种『迷』雾消散的姿态迅速消散着,在它消散过的地方,出现了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而小路的尽头,那散发着紫『色』幽光的地方,正安然沉坐一个影子,被退拢的黑暗包围着,看不真切那影子的真正模样。
那些退散了的阴影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唾手而得的猎物,在那里不停叫嚣着,咆哮着,各种声音混成一团,在这奇特的空间里回『荡』不休,直到那坐着的人一声令下:
“噤声!”
全场立刻噤若寒蝉,偶尔有一两声不满的异议出现,但都只敢小声在下面嘟囔。
见场上已经安静,转过头,那人又换了种语气对齐莞笑嘻嘻地说道:
“齐小公子,不用怕,现在可以放心过来了哟。”
即使是装作再友善的语气,这话音里的古怪与阴阳怪气仍是叫齐莞禁不住心生防备: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听了齐莞戒备的问话,那人爆发出一阵笑声,不同于普通人类哈哈的笑,那笑声桀桀,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两块骨头相碰,发出的诡异声响。
“这里是三界之外,此地名为幽冥,凡是待在这里的,都不过是被排除在三界之外的怨灵而已,前尘往事,无论是仙是魔,是妖是人,俱已是过眼云烟,实体消散,身份、名誉都跟着一起消散了,齐小公子现在问我是谁,我又如何答得上来呢?”
“排除在三界之外……”
耳边听到天然的喃喃自语,但见他眼神一黯。
体会到他的心思,看到这一团团压抑的黑影,又听他们说都是被三界驱逐的怨灵,料想定他们必是和他一样被三界驱逐在外,在不断颠沛流离的逃亡与三界之人的冷眼之中含恨而终的人,凭着一股怨气迟迟难以消散于世,便化为一团连实体都没有的黑气,蜗聚在此地,靠吸食过往者的阳寿来增补阴寿,靠此种有违天道的方法延缓元神消散的时间,在这个三界之外的地方苟延残喘地存活着。
看到这些人的丑陋面貌,他一定想起了自己吧?
一想到此,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心疼,握紧了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手上,用眼神无声地告诉他: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接收到齐莞的讯息,天然眼中的黯然也消散了,重新回复到幽蓝见底的清澈,回应着他的眼神,『露』出了一抹让他安心的浅笑。
怎么也没料到他竟会对自己笑,齐莞吃了一惊,习惯了自己单方面地给予,却没想到终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回应,一时间,都有些混『乱』了,也不知现在是该高兴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些,花了很长时间才理清自己的思绪,心内一暖,望着那人眼底柔情无限,更是暗暗坚定了此行定为他求得治病之法的决心。
“这里不是仙山吗?为何你们会在这里?这山上的仙人会容忍你们在此地吸取过路人的阳寿吗?”
那黑影像听了笑话似地桀桀桀桀不停地笑,而周围的黑影听了这话,也都跟着一起毫不客气地桀桀狂笑起来,那声音像是几万块骨头撞在一起相击,别提有多可怖了。
“这岛上哪来的仙?所谓海上仙山,不过是用来骗骗你们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凡人修仙,尚未得道便对自身的肉体凡胎厌弃异常,硬是『逼』迫做无爱无心,殊不知此行便是逆天而为,违背天道修成的半仙体,不被仙界承认,又不屑重回人世。便只能在这三界之外的岛上尴尬而住,我们选择此处,一来是因为此种人为三界所不容,与我们这些怨灵有何不同?不过是三界抛弃了我们,而他们是自己选择抛弃了三界的区别罢了。
二来,此等人自持修成半仙体便傲绝离世,俨然以上仙身份自居了,世间疾苦他们不管,民生多艰他们不见,如今人界遭受毁灭之劫难,他们也袖手旁观,自私冷漠,这种人最是可恶的,别说是神仙,便是在妖魔之中,也尤为不耻。而将一心他们当成上仙,纷纷前来寻找仙山的凡人们也更是蠢钝之极,满心以为寻到的仙也不过是群虚伪至极的家伙,与其看着这些愚蠢的人类受他们蛊『惑』,也一个个背离本『性』、逆天而行,不如交由我们将他们吞噬了,也落个干净。”
这些黑影所说的话,齐莞听了只是沉默,虽对他们吞噬凡人阳寿的行为抱有微词,但对他们所言凡人修仙的言辞,也不得不赞同。
他自己身在的齐家便是自古以来的奉行以捉妖修仙为宗旨的家族,之所以培养后代捉拿血族,不过是为了积攒功德,可以早日成仙罢了。自古以来便以“失情失『性』,无爱无心”为宗旨,教育子孙严格奉行。在这样模板化的教育下,别说是夫妻、爱侣,就连亲子之间都淡漠如同路人,而经过这种教育洗礼的齐傲、齐悦便是很好的例子。
想起下落不明的父亲和姐姐,齐莞的心中又是一阵伤感,同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的话
……
“被三界遗弃的怨气不是吞噬凡人阳寿的借口。”
听到天然的声音,齐莞意外地抬起头来,正看到他面对着那团越积越厚的黑影,眼底是一片清明与无惧。
“借口?哈哈哈哈,你说我们吸食凡人精气是找借口!多可笑!我们的事也轮得到你这个小小人类来置喙?!”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上天创造了我们,又将我们抛弃,难道我们就不该恨、不该怨?凭什么那帮子半仙就能享受你们这些愚蠢人类的顶礼膜拜,而我们就只配在这里像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活?”
“你能了解我们被同族遗弃,被三界遗弃,被上天遗弃的滋味吗?你能了解只能在三界的夹缝里苟且偷生的感觉吗?不甘心被这样遗忘,不甘心就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就活生生剥夺我们在这世上生存的权利,靠着痛苦与怨念活着,难道也成了吸取那些愚蠢人类生命的借口?这种噬心的痛苦你能体会吗?能吗?”
“不要再说了!”
怕这些黑影的话又激起天然对驱逐这件事的记忆,齐莞对那些激愤的黑影呵斥道,谁知就在当口,听到了天然清冷毫不掩饰的声音:
“我能。”
话一出口,那团聚成一团的黑影就炸锅了,无数个声音在那里嘲笑、挖苦着:
“他说他能!哈哈哈哈……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小子,你凭什么能?不过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人类『毛』孩子!”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的所以然来,当心我们吸光你们的精气,让你们变成两具干尸!”
……
在无数『逼』迫、嘲弄的声音之下,齐莞担忧地看向天然的脸,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不要紧吗?
对齐莞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身形站得笔直,目光清亮如冰,无畏地审视着那帮觊觎着他们的血肉、正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的黑影,声音从容不迫,仿佛正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也是一个被驱逐者。曾经,和你们在场所有人一样。”
虽然他的语气和眼神将他的从容包装地一丝不苟,但是只有齐莞能够从背后细心地注意到他手指轻微的颤动。
对于那个心上的伤口,时间与温暖虽然能够将创伤慢慢抚平,但是疤痕却是永远都不会消退的,即使是内心再强大的人,尚且心有余悸,何况是他呢?
想到这里,齐莞心里一酸,轻轻地握住那人冰凉的手指,而那人也感受到了指尖的触感,蜷起手指,将那份唯一能在脆弱的时候支撑着他的温暖温柔地包裹住,不让它从指尖溜走。
“小子,你存心戏耍我们是不是?被驱逐的人能像你一样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对着我们说三道四?骗人也要有个限度!”
“我看不用怀疑了,我看这小子一定是在耍我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去吸尽他俩的阳寿!”
“都给我闭嘴!”
一听到座上的人发话,周围阴森的桀桀声也停止了,只听到那人在训斥过周围的黑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