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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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
顺着他的方向,龙煜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齐莞抱着天然,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的画面,忽然嗤笑一声,冷哼道:
“呵呵,真是可笑,谁是我的同伴?没人拿我当同伴,我也不需要什么同伴,是他自己冲过来拉我的,我又没求着他,他受不受伤,死不死又关我屁事?”
听罢这一番话,溯淼气得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面对那张脸上带着残酷的血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脸陌生的龙煜,颤抖着举起手,直接就是重重一个巴掌!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一天到晚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别人对你的好和关心都无视掉这样才爽吗?把过错都怪罪在别人的身上,而自己就沉浸在被全世界遗弃的幻觉之中,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的幼稚吗?
清醒一点吧!求求你了!”
喘着粗气,憋得满面通红,说出自己所有的心声之后,看到自己手上沾染到的龙煜脸上的鲜血,溯淼心中满是震惊。
一是震惊怎么仅仅只是几天的功夫,眼前这人怎么就变得那么冷血无情了?看着现在这个眼里没有任何温情,只剩下杀戮与冷漠的龙煜,他只觉心里一颤,以前那个冒傻气、直肠子的家伙到哪里去了?他不知道他做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二是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感到震惊,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清心寡欲,一度以为这心湖早已是死水一潭,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了,又何曾为了一个人类如此大动肝火,甚至出手过?
这个人,似乎总能挑动他的情绪,让他为他忧心,为他高兴,为他……
被狠狠地甩了一耳光,龙煜偏着脑袋,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再回过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上了阴鹜的神『色』,不屑看着溯淼,出口的声音冰寒:
“你是我的什么人?我的事情凭什么要你来管?”
说完,扔下被这句话震在原地的溯淼,头也不回地朝冰潭中央走去。
站到冰潭的中央,用手指着场上那只受到白光保护的夔牛,龙煜的眼中冒出熊熊火光,环顾四周,用无所顾忌的声音大声说着:
“如果你是这山的主人,就请大方『露』面吧!报上姓名来,我俩坦诚相见。我和这畜生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天不报此仇,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就在他话音落下没多久,只见那安静下来的夔兽忽然虔诚地跪在了冰面上,将头埋得低低地,头顶那只角的所指之处,便是那奇异白光的来源之处,蓦地打开一道沉重石门,在众人的视线汇聚之下,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只见那人中等身材,一袭青『色』道袍,普通中年男子模样,乍看没有什么特别,唯有身姿如烟般轻灵,轻轻一跃,便如腾云驾雾般从高高的山洞上方落入冰面上来。不动神『色』地挡在那只夔牛面前,正面对着龙煜,一个冷漠,一个狂躁,无形间那睥睨的神态就已经高下立现。
睨着龙煜的脸,男子启口说出两个字:
“齐明。”
那声音并不大,但内里流动着充分的精韵神气,在山洞中徘徊着,震动着耳膜,叫人不敢直视。
被齐明身上深厚的功力震慑到,如果猜得没错,费了那么大的劲,找寻了那么久的仙人无疑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抱着从小对于仙人的敬畏与崇敬,龙煜收敛起了原先嚣张的态度,但心中的怒气仍是无法平息,对着齐明作了一揖,迫使自己镇静地陈述着:
“道长,我是丹霞山天极宫须弥道长的大弟子龙煜。一年前在徐州郊外的丛林里,人界的灵界人士召开灵界大会,我与师父带领着所有的师弟们去讨伐动『乱』的妖族,就在双方都折损了大半的时候这只畜生出现了,开始大肆残杀场上剩余的灵界中人,师父率领我们师兄弟拼死抵抗,这畜生先是害死了我的师弟们,到头来……就连我的师父也为了保护我而丧生在它的手中!”
话说到最后,语调有些微微哽咽,想起徐州那一夜,师弟们的死,师父的死,还有师父临死前对自己的谆谆嘱咐,如今想起来,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师父劝俭自己莫要心浮气躁、冲动鲁莽,时隔一年,他有听进去吗?若是师父还活着,看到他现在荒废修道,沉沦世俗情爱,被心魔趁机而入,苦苦缠绕着的模样,不知又该如何痛心?
一时心里五味陈杂,师父刚死那会都没有现在这般激动。
龙煜眼眶发红,双手握拳轻轻颤抖着,努力隐忍着心中的悲痛与悲愤,语调上扬,语气之中满是敲碎冰块的刚硬:
“此等凶兽,岂能留它再去祸害人间?!道长,你我同为修仙之人,您已得道成仙,辈分上应属我的师尊才对,修道之人所秉承的信念便是除恶扬善,保一方安宁,那么多人都死在这凶兽的手中,难保以前甚至于将来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受害。
今天在这里,真诚希望道长能答应徒孙一个请求,那就是准许徒孙亲手手刃这只凶兽!为民除害!”
龙煜这番话说着抑扬顿挫,眼中满溢着的全是师门血仇与手刃凶兽、除魔卫道的熊熊烈火,就差上九天摘星,下五洋捞月了。可惜这番保卫人民的豪言壮志听在对方耳中却如风过耳一般,齐明只是瞥他一眼:
“为民除害?”
龙煜握紧拳头,毅然道:
“是!为民除害!斩尽天下妖孽,除魔卫道,这是从小师父对我的谆谆教诲,也是修仙者的职责不是吗?为了不让这只凶兽祸害到其他人,希望师尊准许我为民除害!”
虽然深陷情爱囹圄不能自拔,虽然一度被心魔噬体差点『迷』了本『性』,但是修仙、卫道,毕竟是坚持了二十多年的追求与梦想,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
提及此,龙煜的眼中闪烁着熠熠光亮。
可显然他的远大志向没有感染到周边的人,山洞里一片死寂,许久之后,传来了一声冷哼,那声音轻轻地,但在这寂静的山洞中尤其明显,倒更像是一声轻笑。
齐明冷眼看着龙煜,开口说道:
“夔牛的与天地同寿,黄帝以其皮为鼓,震破敌军胆魂,世上仅有三只,前两只分别为黄帝与秦始皇所杀,流破山上乃仅余的一只。”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龙煜的话语中有一丝疑『惑』,不是很明白齐明的意思,自己明明对他说的是要手刃夔牛以报血仇的事,他回答的话怎么怪怪地?
“夔牛吸取天地精华而生,乃上古神兽,岂是区区几只蝼蚁的『性』命可比的?”
见龙煜不解的表情,齐明也懒得和他玩文字游戏,脸上表情倨傲,眼里的神情不见一丝不同,同声音一样冰冷,仿佛死去的那些真的只是几只蝼蚁,而不是和他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龙煜一愣,万万没有料到千辛万苦得来的回答竟会是这样的,几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那冰冷的话语重重敲在心间的钝痛之感却是真真实实地,时刻提醒着他那鄙夷地口气,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不是自己的幻觉。
一时间,那张原本就被鲜血浸润了的脸上表情一再扭曲,震惊、错愕、不置信,慢慢地纠结在一起,变得更加地狼狈而可笑。
怀抱着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龙煜颤抖着开口,只是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愤怒与果决:
“区区几只蝼蚁……那如何能叫做几只蝼蚁?!他们是我的师弟,我的师父,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们不是什么大罗神仙,甚至他们的死也只有我一个人铭记而已,他们安安分分修仙,守卫一方水土平安,遵纪修仙本分,一生从没有做过危害百姓的事,但是……但是就因为这只畜生不分好歹的『插』足,才害死了他们!不是一两条人命,是几百条!
道长,如果你还值得我尊称你一声道长的话,那我请问你,眼看着几百个和你一同修道多年,和你一样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被无辜害死,你还能够站在这里轻易说出区区几只蝼蚁的话吗?!”
对同门师弟们还有师父的死一直是龙煜心中永远的痛,不仅是因为亲眼看着他们惨死,还因为他们之死有大半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哪怕平时由于心高气傲不愿意承认也从不提起,但是这根刺却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中,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只会越刺越深。
如今见齐明言语之中时时吐『露』出对死去师门人命的鄙陋之意,无疑更是触动了心底这根刺,龙煜气得满面通红,目光森然,哪怕是以凡人之体面对得道神仙,无惧于这强大的压迫力。
齐明看也懒得看他一眼,原以为能让守洞的夔兽惊叫的会是怎样厉害人物,如今所见不过就是浑身沾染凡人污浊之气的人类『毛』娃娃罢了,他已失去了和他们说话的兴趣,只冷着脸抛给他一句:
“莫要将那些俗体凡胎与我相提并论,我修道百年,早已羽化登仙,脱去凡骨,人间之事,俱与我无关,更何况区区几条凡人『性』命?修仙之人无牵无挂,无情无心,你心系仇恨,放不开红尘牵绊,满身杀伐戾气与污秽浊气,臭不可闻,比起贫贱凡人尚且不如,哪里还有修仙资格?趁我现在不想动手,速速离开我的洞府,不要将你身上的污浊沾染了仙山灵气。”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一棒子险些没把龙煜敲昏过去,定定地站在原地很久。
满身杀伐之气与污秽浊气……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攥得紧紧地,就连滴滴鲜血从掌间溢出,滴落在冰面上都毫不自知,感到筋骨间那股莫名的力量就像气流一样又开始流窜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在短短时间内充盈了整个身体,在五脏间须臾徘徊,耳边像有个声音在不停挑唆着:
“连神仙都看不起你,还叫你滚。”
“你一无是除,喜欢的人讨厌你,平生所追求的目标被人三言两语当面否定。”
“没有用处的人,连师兄弟和师父的『性』命都被人视作草芥般侮辱。”
“你就是个没用的人,什么都失败,什么都做不了,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一股炙热的气从脚底窜上头顶,龙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站在他身后的溯淼看到他的背影冷静地有些怪异,心里冒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想上前,就忽然听到龙煜大吒一声:
“站住!今天不给个交代休想罢休!”
说完,就跟只暴怒的野兽似地不管不顾一头冲了上去。
第62章()
龙煜这次是抱了誓死的信念,不能容忍自己的师门被侮辱,不能容忍心中的伤口被人轻描淡写地撒上盐,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最自以为傲的尊严被眼前这人踩在脚底下□□,这些都彻底激怒了他。
顾不上赤手空拳,顾不上力量的悬殊,眼里、身上都带了滚滚的杀气,整个人好似入魔了一般。
面对龙煜不要命的冲击,齐明只是冷笑:
“蠢货。”
平地卷起一股强劲的风,卷起地上的细碎冰渣,卷起断裂的冰块,呼啸着一把就将龙煜卷起,拖动很长一段距离,最后重重地摔到山洞凸起的内壁上。被凸起的山石还有冰块的碎片伤得不轻,龙煜一落到地上之后就没有爬起来的力气,浑身都疼得厉害,但是那双眼睛里仍旧带着深深的仇恨,直直地注视着齐明,用尽全力狂吼着:
“修成了仙又有什么了不起?今天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今天这件事绝不能那么容易了结!你本就由肉体凡胎修成仙体,却违背修仙准则见死不救,视人命如草芥,你枉为仙人!”
经过两次的撞击,龙煜受了很重的内伤,再加上激动地情绪让他一边骂一边吐了好几口血,但是他天生『性』子冲动暴烈,再难受也没有停下骂声,指着齐明的鼻子噼里啪啦骂了老半天,直骂到对方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你也配和我谈修仙准则?你以为你的师父,还有死在夔牛手上的那帮子灵界人士就严守修仙准则,一心一意为民除害了吗?”
龙煜一愣,停止了咒骂,两眼怔怔,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犀利,警惕地呵斥道:
“你什么意思?不准你侮辱我的师父!”
齐明居高临下睇他一眼,看着那张血花花的脸上那急切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忐忑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讥笑:
“侮不侮辱自己心里清楚。徐州乃华夏地脉九鼎埋藏之处,泗水之源,四千年前仙魔大战之时魔王受到重创,相传他虽然形体消散,但是元神却被封印起来,等待时机成熟之后借体重生,而他剩余的魔力汇聚成了炼魔珠,只有靠着不断吸取妖魔之灵才能渐渐壮大力量。
在修仙者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炼魔珠虽然炼取万魔之灵,却是无上的至宝,凡人只要得到它,便能不老不死,要是修仙之人得到了它,便能增长万年功力,瞬间获取的灵值比上古大仙还要高。
而传说这炼魔珠炼成的那一刻,便是六十年一度的帝流浆产出的前一个月,到时候,妖族与魔族将会聚集在一起,在九鼎之上铸成妖树,将千万低等魔物投入熔炉之中炼制魔珠。灵界大会正巧选在那一夜的徐州召开,你以为这是巧合吗?”
一听到“帝流浆”三个字,像是触动了齐莞的心弦,忽地一下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那双眼睛不再怔愣,温柔而心痛地看向怀中人的脸,回忆起刚认识那会他与他打的那个赌,他在沙漠里昏倒了,醒来之后在他的背上,晚上的时候被他用帝流浆灌溉着苏醒。
那一夜月光下的他,轻灵剔透,宛如一尊玉像。
……
齐明所说的关于炼魔珠的事都是以前陆陆续续听师父提起过的,但是时至今日,他还是头一次将这所有事情都联系到一起,脑子飞速运转着,努力回想起出发前往徐州之前的事——
那天,师父把天极宫里所有的师兄弟都召集到一起,对他们说了要去徐州参加灵界大会的事,整个天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