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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从龚自珍到司徒雷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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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元济与蔡元培同年,同为浙江人,同科举人,又是同科进士,曾在南洋公学同事,一同创办了《外交报》,自1889年在杭州参加乡试结识以来,他们保持了终生的友情。他们俩的合作也是由来已久,蔡元培曾在商务服务,虽为时很短,但一直称商务为“本馆”。1912年初,民国新生,百废待兴,蔡元培出任教育总长,手无分文,几次请求张元济帮助筹措经费,他都尽力而为了。先是当年3月2日,蒋维乔为教育部经费的事登门拜访张元济,代表蔡元培向商务借支。张多方代筹,由商务南京分馆先贷500元,后又函拨200元,未取。从6月27日蔡元培给蒋维乔的信可知,6月26日蔡元培又一次写信向张元济求助,恳请他代筹1000元。原来,蔡元培主持堂堂的教育部,开支不足,入不敷出,辞职时必须偿还所欠下的债务,才能清理自己经手的事项,了无“葛藤”地离开。

    “五四”时代,当蔡元培在北大倡导兼容并包、兼收并蓄时,张元济在商务信奉的也是相似的原则。曾公开发表文章严厉批评过商务的北大学生罗家伦留学时遇到经济困难,以及回国之初陷于困境时,商务几次伸出热忱的援手,令罗感动。胡适当时有意编一套“常识丛书”,将拟目送到张的手中,张建议加上一题《过激主义》,虽然他本人从来都不赞同“过激主义”(即“布尔什维主义”),但在他看来,世人应该了解这一主义的来龙去脉。1932年,陈独秀被判刑入狱后,《东方杂志》照样发表他的文章,把稿酬寄到监狱中。

    在提及商务和张元济时,我们常常会说到商务当年拒绝出版《孙文学说》一事。先是“五四”前夕,1919年4月初,孙中山托卢信恭来探询商务的意思,能不能出版《孙文学说》,并交来部分原稿(或由商务出版,或由他们出钱交商务印)。张元济和高梦旦等反复商量,为这事颇费踌躇,这在他4月14日的日记中可以看出:“梦意恐有不便。余云不如婉却。当往访信公,并交还原稿。告以『政府』横暴,言论出版太不自由,敝处难与抗,只可从缓。

    ”同年9月19日,他在日记中说,当天接到卢的来信,批评商务4月间不肯出版《孙文学说》事,“今安福部及大学校均印,何以商务竟不肯印,阻碍伊之学说?”信中还说孙中山大怒,将登告白,遍告全国,并出示了告白文稿。张元济回答:“此告白系孙君自有之权。且本馆出书系有关教育,亦极愿闻过。至当时不肯承印,实因官吏专制太甚,商人不敢与抗,并非反对孙君。”9月26日,他写信给孙中山,解释退回《孙文学说》书稿的原因。孙中山没有发表谴责商务的告白,但他在1920年1月29日致国民党海外同志信中,严厉抨击商务不仅在营业上有垄断『性』质,而且“为保皇党之余孽所把持”,所出书籍带有“保皇党气味”,“陈腐不堪读”,而且压制新出版物,“凡属吾党印刷之件,及外界与新思想有关之著作,彼皆拒不代印。”

    可见张元济的解释,未能让孙中山释怀。对张元济和商务来说,作出这一选择是无奈的,“在商言商”,要将商务的事业长期持续下去,他们在许多时候也有许多的不得已。何况商务始终抱定教育救国的宗旨,与现实政治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30年代初,胡适组织千家驹等翻译的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商务都已排版,出了清样,第二卷也已交稿,也没能出版。鲁迅去世后,因为胡适的推荐,商务曾打算出版《鲁迅全集》,而且得到了国民党中宣部的准印许可,最终也没有出版。今天回过头来,如果我们体谅环境之艰难,也许觉得没有什么好苛责的。但毫无疑问这些都是遗憾。纪念商务创立80周年之时,年迈的茅盾填了一阕《桂枝香》:

    “维新大业,数出版前驱,堪称巨擘。世事白云苍狗,风涛激『荡』。顺『潮』流左右应付,稳度过,滩险浪急。”

    本文主要参考书目:

    1。《张元济日记》,商务印书馆,1981年版。

    2。《张元济书札》,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

    3。张元济,《中华民族的人格》,辽宁敎育出版社,2003年版。

    4。张树年主编,柳和城等编著,《张元济年谱》,商务印书馆,1991年版。

    “我觉得社会中有三种事业非常重要。一种是银行,一种是报馆、一种是书业。这三种事业与国家社会民族极有关系,力足以移转国家社会的成败、兴衰或进退。”长久以来,我总是很喜欢商务印书馆元老高凤池的这番话,银行、报纸、出版,再加上新式工厂、大学,都是最具有近代特征的新生事物。

    自1897年第一家银行在上海出现以来,到1927年,历经30年的风雨沧桑,国人自办银行幸存下来的不过18家,包括1907年诞生于杭州的浙江兴业银行(以后总部迁到上海)、1915年开创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以及浙江实业银行(前身浙江银行出现于1909年),合称为“南三行”。北方有号称“北四行“的盐业银行(1915年)、金城银行(1917年)、大陆银行(1919年)、中南银行(1921年),与这些银行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是银行家蒋抑卮、陈光甫、叶揆初、张公权、吴鼎昌、徐新六……这是一串长长的名单,他们的命运、道路有所不同,但都曾做着相同的“金融报国”梦。陈光甫以区区7万元微薄资本起家,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在不到10年的时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被外国人誉为“中国的摩根”。他们的创业故事、职业伦理、人格胸怀,包括他们『性』格上的缺点、人『性』中的弱点,这一切或大或小都影响了近代中国的进程。

    自晚清以来,经过第一代银行家筚路蓝缕的努力,和第二代银行家的专业提升,近代金融业逐渐替代了传统的票号、钱庄,静悄悄地改变了国人的日常生活,这是一场无声的金融革命。银行的出现对中国人生活方式的革新,那是难以估量的。对于银行的重要『性』,实业家们的体会可能会更深,穆藕初在《藕初五十自述》中说:

    “实业虽为社会所需要,然在在赖金融之调剂。纵览各国历史,农工商百业发展之主因,无不以金融机关为入手先著。金融与百业发生之关系,无异乎血脉与人体。血脉旺,则人体健;金融流通无滞,而后百业始有发挥之余地。余因之而有组织银行之计划。”

    基于这样的认识,他在创办多家纺织厂之后,1921年集资在上海开办了中华劝工银行。他的主要成就还是在实业方面,自1914年留美归国以来,他一步步把实业报国的理想付诸现实。

    晚清的状元实业家张謇、办电报局的经元善、在上海白手起家的虞洽卿这些人,已经和盛宣怀等官商不同,到了穆藕初、卢作孚、范旭东、李烛尘、吴蕴初、刘鸿生……这一代实业家即使从政,也脱不了实业家的思维和习惯。穆藕初的纺织企业、范旭东的“永久黄”化工团队、荣氏的面粉与纺织企业、刘鸿生的火柴企业……基本上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起步,在民族浪『潮』不断高涨的呼声中赢得市场。他们的成败悲欢,他们灼热的爱国情怀,他们身上的人格底气,都足以让我们重新审视实业家在一个大时代的角『色』。他们不苟且,不虚饰,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品格在其他大大小小的实业家身上都可以看到。

    从根本上说,这些实业家都具有真正的知识分子气质,与蝇营狗苟、脑满肠肥的暴发户、大款不可同日而言,那是两种不同的人,不在同一精神层面上。在动『荡』的『乱』世,外有外国资本的压力,内有暴力纷争、工『潮』和国民党的压制。就是在这样的夹缝中,民族工商业仍得到长足的发展,攀到了相当的高度。

第28章 “拨伊铜钱”:一代银行家蒋抑卮 (1)() 
这是浙江兴业银行当年的营业大楼,中西合璧、别具风格,曾经是杭州的标志『性』建筑,历经八、九十年的风雨考验,仍安如磐石地屹立在十字街头。作为中国最早出现的商业银行之一,浙江兴业银行在整个中国金融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其掌舵人蒋抑卮的名声虽然不如陈光甫、张公权、周作民那样显赫,但同属近代的银行家群体。他们在近代文明转型过程中的影响同样不可忽视。蒋抑卮的口头禅“拨伊铜钱”,也许我们已经久违了。

    一“拨伊铜钱”

    1909年2月,鲁迅和弟弟周作人在东京一起翻译出版《域外小说集》,这是周氏兄弟生平第一次的文学努力,此举得到蒋抑卮的支持,先垫出印刷费,否则,鲁迅当时不可能有钱印书。初集印了1000册,二集只印500册,可惜回音空『荡』,初集在东京群益书店只卖出21本,二集卖出20本,在上海蒋家开的广昌隆绸庄寄售,这本书的命运也是差不多,据说也卖出20册上下。因为收不回本钱再印第三集,于是只好中止。剩下的一部分书就保存在杭州的蒋广昌绸庄和上海的凡将草堂藏书楼。

    周作人《知堂回忆录》有一篇就叫《蒋抑卮》,对此有详细追忆,大约1908年初冬,蒋抑卮到日本医病,长住一段时间,夫『妇』俩一时没租到房子,最初就是鲁迅兄弟把自己租的房子让给他们住。蒋抑卮,名鸿林,“本身是个秀才,很读些古书以及讲时务的新书,思想很是开通”。在日本期间,白天无事,他经常跑到鲁迅的住处谈天,“因为人颇通达,所以和鲁迅很谈得来”,周作人“那时只是在旁听着罢了”,“他一听译印小说的话,就大为赞成,愿意垫出资本来,助成这件事,于是《域外小说集》的计画便骤然于几日中决定了”。

    蒋的上代也是绍兴人,似乎他父亲这一代还是的,少年时代因为家贫,经常背着布匹包裹,串门走巷做生意,由此起家,开了绸缎庄,到了蒋抑卮长大时,还开起了银行,已经是浙江兴业银行的一大股东。蒋抑卮平常有一句口头禅,凡是遇到什么稍有窒碍的事,常说“拨伊铜钱”(绍兴话就是“给他钱”的意思)就行了吧。鲁迅因此给他了个绰号叫“拨伊铜钱”,其中毫无恶意,“只是举出他的一种特殊脾气来,做一个‘表德’罢了。天下事固然并不都是用钱便可以做得到的,但是他这‘格言’如施用得当,却也能做成一点事情来,这里他只垫出了印刷费二百元之谱,印出两册小说集,不能不说是很有意义的事情。”(《知堂回忆录》,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268页)

    蒋抑卮早年赞助的事业还有《浙江『潮』》,那是1902年浙江籍留日学生创办的期刊。他捐款100元作为开办费,当时他在日本留学,结识了鲁迅、许寿裳等人。1904年,他因病回国以后,和鲁迅书信往还不断,1904年8月9日,鲁迅在仙台写信给他,表达他们真挚的友谊,其中有“所聊慰情者,廑我旧友之笔音耳”等语。

    从1912年到1928年,鲁迅日记中至少有42处提到蒋抑卮。1915年7月15日,“得蒋抑卮信并明刻《嵇中散集》一卷。”鲁迅当时热衷于收集嵇康的资料,蒋提供了许多帮助,鲁迅在日记中多有提及。他们的友谊一直保持到1936年鲁迅去世后,蒋抑卮送去了“文章千古”的挽幛,悼念千古一人的老朋友,并资助出版《鲁迅全集》。

    蒋抑卮的“拨伊铜钱”之名不虚,对图书馆等文化事业多有扶助,他的“凡将草堂”藏书楼,收集了大量江南名门望族的族谱,有一些还是明代的抄本或刻本。1939年,张元济、陈叔通、叶揆初等在上海发起合众图书馆。1940年,已在生命最后时光的蒋抑卮还念及此事,捐了5万元股票作为图书馆的创办费,以及97593卷、共34463册图书。他对主持此事的顾廷龙说:“旧书应该归到图书馆,让社会上从事这种学问者利用,一人的搜求是有限的,终是要靠互相通假的,所以图书馆是藏书的归宿。”他明白捐书要及身完成,否则后人将视为财产,不好实践。顾廷龙的回忆证实,蒋抑卮“实为赞助本馆最出力的第一人”。(在他身后,剩下的全部藏书200箱都捐出来了,前后共计捐出古籍5。5万多册,已归入上海图书馆。)

    蒋抑卮对教育事业也有赞助,曾以个人名义设立“凡将草堂小学基金”,以其父母名义设立杭州孤儿院教育基金,并一直想捐资设立一个奖励“以研究丝织为专务、著有信誉”的“本国人学术团体”,这一愿望他生前未能完成。“拨伊铜钱”,对于他而言决不是挂在嘴上的一句口头禅。

    二蒋抑卮其人

    蒋抑卮(1875—1940)生在杭州,关于他的家世,其子蒋世承的回忆与周作人有所出入。他们家自高祖时就已从绍兴迁居杭州积善坊巷,从事酒肆业,到他父亲蒋海筹(1845—1934)手里开始与人合伙经营丝绸生意,1858年开办蒋广昌绸庄,1862年后又有了织造作坊,声誉渐起,到1876年后,分号遍及上海、汉口、天津、哈尔滨等地,1908年,已将业务拓展到全国各地,乃至东南亚一带,积资300万以上,成为杭州丝绸业巨子。蒋抑卮是次子,小时应童子试,补钱塘县生员,但他对科举八股这一套没有兴趣,对衙门的应酬往来更是厌恶,因此潜心学业,曾研究过古文字学,读过章太炎的《文始》一文,对汉文字的源头、发展、读音变迁等都有心得。甲午战争,特别是八国联军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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