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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帝国即将溃败:西方视角下的晚清图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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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早在19世纪40年代,西方人已经有联合瓜分中国的迹象。继英国与中国签订《南京条约》(1842)、《五口通商章程》及《虎门条约》(1843年)之后,1844年,美国人和法国人先后与中国签订了《望厦条约》和《黄埔条约》。除却赔款、割让领土诸条款之外,法美两国获得的权益与英国基本相同,比如,在五个通商口岸自由贸易、居住等权利,关税优惠的权利,领事裁判权与最惠国待遇等权利等。

    中美《望厦条约》中的一项条款为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爆发埋下了伏笔。这份条约的第34款,也就是最后一款规定:

    和约一经议定,两国各宜遵守,不得轻有更改;至各口情形不一,所有贸易及海面各款恐不无稍有变通之处,应俟十二年后,两国派员公平酌办。

    也就是说,美国可以在1856年与中国重新议定条款。因为英法两国都享有最惠国待遇,因此,这两个国家也可以与中国重新议定条款。

    纯粹站在客观的立场上看,这个条款极富有政治智慧。它是美国特使迦勒·库欣(calebcushing)的杰作。

    1800年,库欣生于美国麻省,他的父亲是一位富有的造船专家和商人。他13岁就进入哈佛大学念书。而后,他的人生几乎四年一变。17岁大学毕业之后,他留校教授数学。4年之后,他进入司法领域。再4年之后,他当选麻省众议员。再4年之后,即29岁时,他去了欧洲。在33岁时,他当上了国会议员。

    他的国会议员身份一直持续到1843年。在第27届国会期间(1841年3月~1843年3月),他是美国众院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主席』。1843年,美国总统约翰·泰勒提名他出任美国驻华大使。

    1844年2月,经过208天的航程之后,库欣抵达了澳门。4个月后,他与谈判对手钦差大臣耆英在澳门见了面。

    纵观耆英之生平,其学无专长,凭祖荫出仕,仕途之路颇为杂『乱』无章,宗人府、兵部、内务府、理藩院、工部、户部、礼部等中央各部走了个遍。在家天下的时代,这种例子比比皆是,实在算不得奇怪。这些人大都以人情世故为专业,能力止步于欺上瞒下,根本就难堪大用。在受到皇帝宠幸时,这些人一般总是哪里有空缺去哪里,哪里有需要去哪里。根据《清史稿》的记载,“二十二年(1842年)正月,粤事急,琦善既黜,调耆英广州将军,授钦差大臣”,颇有事出无奈之感。

    国难当头之际,耆英遇上像库欣这样的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只能甘拜下风。经过半个月时间的谈判,1844年7月3日,双方在澳门附近的望厦村签订了条约。对耆英来说,既然条约大事已定,留下“12年之后再议”这样的口子根本不是问题,列强环伺,国势羸弱,谁能知道12年之后的事情呢?

    而对库欣来说,这个条约足以成就他的美名。

    在1845年出版的《历史文库》一书中,美国历史学家萨缪尔·蒙德写道:“此次与中国签订条约是本季最引人注目的事件之一。有一些人曾很有把握地预言他出使期间将遇到很多困难,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库欣先生完成了所托付的每一件事情,整个出使过程出奇地成功。”

第25章 重臣权谋:英法美共同施压!() 
因为“12年之后再议”条款的存在,1854年,《南京条约》签订12年之后,英国『政府』援引最惠国待遇条款,认为自己也享有与中国再议条约的权利,于是委派约翰·包令(sirjohnbowring)与清朝『政府』商谈此事。

    根据《英国立法年鉴》的记载,1854年2月13日,英国外交大臣克拉伦登伯爵致信包令,大意如下:

    我们希望得到一些权益,在这方面,我们甚至有条约规定的权利(指“12年之后再议”条款)。在这些权益之中,我要提到的是与中国当局自由地、无限制地沟通,自由进入一些中国城市,尤其是广州。但是,处理这些问题要十分谨慎。因为如果通过威胁的语言施压却不能奏效,国家荣誉将要求我们诉诸武力。而诉诸武力的实际好处却并不清楚,因为我们可能将已经在中国成长起来的巨大商业利益置于危险之中。通过良好而温和的方式进行处理,我们获得的实际好处将极大扩展。

    包令出身于商人家庭,极有商业与外交天赋,他被认为是最伟大的语言天才之一,据说,他懂得200种语言,并能说100种语言。他的才华使他成为英国著名哲学家、法理学家边沁的忘年交。他曾在边沁创办的《威斯敏斯特评论》杂志担任编辑。在担任编辑期间,他致力于提倡自由贸易、议会改革及普及教育。1829年,荷兰格罗宁根大学授予他法学博士学位。1835年,43岁的包令开始涉足政坛,成为了一名议员。

    1849年,外交大臣帕默斯顿任命包令为驻广州领事。四年之后,他从广州回到英国,并出版了一本货币学著作。在接到克拉伦登伯爵的指令后,作为英国的全权大使及香港总督,包令再次出使中国。

    与此同时,美法两国也援引最惠国待遇的权利,要求与清『政府』重新议定和约。因为目的一致,英法美三国决定共同施压。

    《清实录·文宗实录》的记载了咸丰帝对此事的态度。1854年6月23日(五月丙寅),咸丰帝在上谕中说:

    其美酋麦莲、英酋包令同时更易。据该督(指两广总督叶名琛)探知,系因前在江南定约时,有十二年后再行重订之语。是该夷意在要求,尤当不动声『色』,加之防范,届时惟有随机应变,以绝其诡诈之谋。

    至于具体如何防范,如何应对,咸丰帝并未交代,因为“叶名琛在粤有年,熟悉情形,谅必驾驭得宜,无俟谆谆告诫也”。

    由于圣旨语焉不详,对于英国大使包令、美国大使麦莲(库欣前任)提出的很多次会晤及修约要求,叶名琛只能以“拖”字诀应对。晚清学者、外交官薛福成曾如此总结这名粤海重臣的外交策略:“凡遇中外交涉事,驭外人尤严,每接文书,辄略书数字答之,或竟不答。顾其术仅止于此,既不屑讲交邻之道,与通商诸国联络;又未尝默审诸国情势之向背虚实强弱,而谋所以应之。”

    而如果我们能了解咸丰帝对与英国人擅自修约的耆英的态度,则能进一步理解叶名琛的无奈。

    1850年正月,道光帝驾崩之后,19岁的咸丰即位。同年12月1日,咸丰即“颁朱笔罪穆彰阿、耆英谕”:

    任贤去邪,诚人君之首务也!去邪不断,则任贤不专,方令天下因循废堕,可谓极矣!吏治日坏,人心日浇,是朕之过……耆英之无耻丧良,(与穆彰阿)同恶相济。尽力全之,似此之固宠窃权者,不可枚举……伊酋(指英国人)犹欲引耆英为腹心,以遂其谋,欲使天下群黎复遭荼毒,其心阴险,实不可问……至若耆英自外生成,畏葸无能,殊为诧异。伊前在广东时,惟抑民以奉夷,罔顾国家……上乖天道,下逆人情,几至变生不测……今年耆英于召对时,言及英夷如何可畏,如何必应事周旋,欺朕不知其『奸』,欲常保其禄位,是其丧尽天良,愈辩愈彰,直同狂吠……贻害国家,厥罪维均,若不立申国法,何以肃纲纪而正人心……耆英虽无能已极,然究属迫于时事,亦着从宽降为五品顶戴,以六部员外郎候补。

    英法美三国要求重新修约时,中国正南北受困:南面太平天国起义如火如荼,已在一年前定都南京;北面俄国步步紧『逼』,5月末兵陈黑龙江。内困外扰互为呼应,中央『政府』束手无策。于咸丰而言,既然下诏将议和斥为“抑民奉夷、罔顾国家”之举,自是金口玉言,不到穷途末路、万不得已之时不会食言。

    于是,修约之事一拖再拖。至1856年10月,借“亚罗号事件”的机会,英国人终于发动了第二次鸦片战争。至于动武可能会影响英国在华正当商业利益——克拉伦登伯爵所忧虑的——可能『性』,英国『政府』和议会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第26章 密谕外泄:“拖字诀”被识破!!() 
1857年发生的一件事情,有助于我们理解英国人设在中国的情报网络的效率之高,也有助于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英法结盟。

    这一年的1月26日,英国驻宁波署理副领事托马斯·梅多斯(thomasmeadows)给香港总督包令写了一封信:

    我得到一份去年12月27日发布的诏书的副本。它是就近期英国人与中国人在广州的敌对行动下发给江苏、浙江、福建各省当局的最新指示。我很遗憾无法及时地翻译这份文件,因为贝莎今天去了香港。因此,随信附上的是中文副本。我丝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阁下您将了解到,基于钦差大臣叶名琛的上奏,中国皇帝在上谕中说,广州水师在一艘帆船上抓获几名盗匪,英夷(theenglishbarbarian)头目巴夏礼(parkes)以此为借口,欲重提进入广州城的问题,并炮轰城墙,毁坏一些商铺和民居;10月29日和11月9日,双方有过两次交火,英夷伤亡400余名;因为知道英国人理亏,美国人、法国人以及葡萄牙人拒绝帮助他们。

    而后,皇帝作出的猜测是:英国人的士气已经被对手瓦解,又发现自己处于孤立境地,因而可能渴望结束敌对。皇帝命叶名琛钦差不要将事态激化,命他利用自己的经验以及对夷情(thebabariannature)的了解,采取措施重建和平。

    然后,皇帝通知四个北部通商口岸(即厦门、福州、宁波、上海)所在省份的督抚们说,英夷的轮船对江苏、浙江和福建沿海颇为熟悉,当他们发现自己的目标不能在广东实现,可能去『骚』扰上述省份的港口,因此,各省应提前采取预防措施。皇帝命各省督抚秘密通知其下属地方官员悄悄做好防御准备工作。万一夷船就广州之事前来交涉,各省当局要据理以对。

    最后,这份诏书命各省采取防御措施之时不要过于声张,以免引起人民的惶恐情绪。

    对照《清实录·文宗实录》,梅多斯提到的这份诏书,是咸丰六年十一月辛未(1856年12月14日)的两道密谕。原文如下:

    谕军机大臣等:

    据叶名琛奏,九月中,因水师兵勇在划艇内拿获盗匪李明太等,英夷领事馆巴夏礼藉端起衅,辄敢驶入省河,将猎德炮台肆扰,又在大黄窖炮台开放空炮。自九月二十九日(10月27日)至十月初一日(10月29日),攻击城垣,纵火将靖海门、五仙门附近民房进行焚烧。初一日,又纠约二三百人扒城,经参将凌芳与绅士欧阳泉等迎击跌毙。初九日(11月6日),该夷由十三行河面驶至,直扑东定台,经兵勇轰坏兵船,并毙其水师大兵头西马米格里,夷匪伤亡四百余名。现在该督等已守旧城,调集水陆兵勇二万余名,足敷堵剿。绅民等同矢义愤,即美法两夷及西洋诸国,俱知该夷无理,未必相助,其势尚孤。叶名琛熟悉夷情,必有驾驭之法,着即相安妥办。

    至夷酋怀恨,借口从前,不使入城。而上年英夷在上海又称广东总督拒绝不见,口出怨言,处处要挟,思欲逞其谋利之图,夷心叵测。此次已开兵衅,不胜固属可忧,亦伤国体;胜则该夷必来报复,或先驶往各口诉冤,皆系逆夷惯技。当此中原未靖,岂可沿海再起风波?!宽猛两难之间,叶名琛久任海疆,谅能『操』纵得宜,释朕之愤懑。倘该酋因连败之后,自知悔祸,来求息事,该督只可设法驾驭,以泯争端。如其仍肆鸱张,断不可迁就议和,如耆英辈误国之谋,致启要求之患。所有阵亡之抚标,中军参将凌芳着交部加等从优议恤。将此由六百里密谕知之。

    又谕:

    叶名琛奏英夷藉端起衅我军两战获胜一折。九月间,广东水师兵勇因查拿划艇盗匪,英国夷酋巴夏礼欲藉此为词,复作进城之想,竟敢放炮攻击城垣,焚烧铺户。十月初一、初九等日,我兵接战,两获胜仗。夷匪伤亡四百余名,并将该夷水师大兵头歼毙。粤省绅团同伸义愤。夷胆已寒。所调水陆兵勇,业有二万余名。该夷纵极狡横,经此挫败,谅不敢再肆狓猖。且美利坚、法兰西及西洋各国均知,此事起衅,曲在英夷,未肯相助。其势亦孤,当可悔祸罢兵。本日已谕叶名琛,如果英夷自为转圆,不必疾之已甚,倘仍顽梗如故,势难迁就议和,复启要求之渐。叶名琛久任粤疆,夷情素所谙熟,谅必能酌度办理。因思江苏、浙江、福建沿海地方,向为该夷火轮船熟悉之路,倘该夷不得逞,志于粤东,复向个海口滋扰,亦当豫为之防。着怡良、赵德辙、王懿德、何桂清,密饬所属地方官吏,如遇夷船驶至,不动声『色』,妥为防范。或来诉粤东构衅情事,亦着据理折服。如无隙可乘,废然思返,仍不可稍涉张皇,以致民心惶『惑』。将此由四百里各密谕知之。

    显然,这两份密谕的核心思想是:英国人势单力孤,断不可被其声势震慑,完全可据理折服之,使其放弃重修和约的要求。

    在给包令的书信中,梅多斯没有提及他从何种渠道获得这份密谕。其中一种可能『性』是,他们是通过与相关官员过从甚密的商人那里获得情报的。回顾前文内容,马嘎尔尼访华期间,亦获得大量情报,比如各省详细情况,甚至连各级官员的数目及年薪情况都十分清楚。

    包令收到梅多斯的信函之后,立即致信英国外交大臣克拉伦登伯爵以及美国驻华公使皮特·帕克(peterparker)等人,并将这份密谕附在信中。

    2月7日,在收到书信的当天,帕克就给包令回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我已经仔细阅读了这份文件,我完全相信这份诏书的真实『性』……我尤其注意到叶名琛钦差提到的美国人、法国人以及其他西方国家的意见,以及皇帝陛下对英国军队的敌对行为的评述,我毫不犹豫地表示,这两方面的内容都不准确。我相信皇帝陛下在不远的将来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我认为,阁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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