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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部分

豪门案中案-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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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你们。”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从背后传来了苏夫人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的是头顶教堂的钟声,一下又一下,让我和苏郁芒都有些悚然。

    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谁又能肯定,那些神佛不这样地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乍一听她的回答,我和苏三都有些愣。还是他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谢谢您!”

    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带着半世的感伤一般。风中瘦削的苏夫人,哪还有半点初见时那种雍容华贵的样子?在我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枯瘦如柴的凄凉妇人。

    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了。一盏盏路灯沿着路途次第点亮,苏三没有开车灯,我们两个就这样默默地坐在黑暗里,身侧车如流水马如龙,这世界的三千繁华,都只是别人的事。

    现在,我们只有彼此。

    下高架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栋号称全亚洲第一高的浪潮大厦。夜色虽深,广场上却依旧热闹着。工人们正忙着擦拭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幕墙,认真地拆掉最后一丝飘在半空中的玻璃纸。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摆满了各式开业花篮,上面打着长长的缎带,以干净明快的小楷蘸着金粉写着来宾的名字。虽隔得远,并不能看清那姓甚名谁,不过我能猜到,估计是S城有名的各业大佬翘楚。

    那三千繁华照亮了我们憔悴的脸。人生真是残酷,我们这边愁云惨淡,不知路在何方,只一路之隔,那边已经在高唱凯歌了。估计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苏郁明特意把浪潮大厦的剪彩仪式放在中午,到时候还会邀请那些即将入驻的港商。这不,距离天亮还有六个钟头,这边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了。

    这一夜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只觉得一会醒一会睡,仿佛没有躺下一会儿,就听到江上采砂船机器的声音。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却发现苏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我坐在床边。清晨的阳光隐约地从帘子里透出来,映出一个孤单的,沉思的背影。

    “醒了?”估计是听到响动,他回头看着我。手里还燃着一根细细的爱喜。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脚底已经有很多的烟蒂了。整个房间里都是一种薄荷和着尘土的气息。

    肺部受伤未愈,再抽烟那简直可谓慢性自杀。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制止他——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那就随他去吧。谁知道我们相守的日子,还有几分几秒呢?

    “放心吧。”我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母亲会陪着我的。”

    他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是深深的疑虑。可我们不敢犯险,他的肺部功能并没有完全恢复,今天还是要再去做继续的治疗。现在的苏三更像一盏琉璃灯,一点小小的撞击,足以引发再次气胸。上次复诊时就发现他的肺部容量,只有正常人的九成。这也就让他在南方寒冷的冬天,简直每天都是煎熬。

    为了不让人起疑,苏三和从前一样,开会,议事总不缺席。只有我和陈希罗几个人知道,每次都没等人影彻底离开走廊,他的脸就已经变得灰白,接着就是不停的咳嗽。

    “要么做二次手术,要么,就签字放弃。”到最后,连主治医生都受不了了,对着我俩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不是因为这,以苏三的性子,是怎么样今天都要去陪我这一场鸿门宴的。

    门被轻轻地扣响,女佣走进来,“叶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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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买定离手() 
还是要面对的啊。我深吸一口气,和苏三走了出去。

    叶景明坐在沙发上,神情一如往常的笃定。就好像我们即将去参加的不过是个野餐会。一抹阳光给他的脸庞增添了光彩,他就像是上古的那些神兵利器,不露刀锋,却能杀人于无形。

    见了我们,他把手中的烟一掐,站了起来。

    “那么就拜托你了。”苏三咳嗽着,冲他勉强一笑。今天等我们走了,医院的专家还要对他进行大型会诊。如此抛下他一个人,真的行吗?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叶景明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两个男人就像是在无声中完成了某种承诺,那严肃的神情让人想起油画里那些誓师的古罗马英雄。日头渐高,我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悲凉之意。人人都说富贵好,可这富贵,又给我们带来些什么?

    扣门声再一次响起,笃笃笃的三下,冷静而不失礼貌。那是开车的司机在提醒我们,时间已经不早,该启程去千江路了。

    “走了啊。”我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这几个词,低着头像犯人一样企图从苏三身边溜走。我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褐色双眸,我怕我会落下眼泪。

    他站在那里,冷静得就像一尊大理石塑像。我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拉门门把。

    就在我和叶景明即将离开的刹那,苏三突然几步走来,死命地拉住我的手。

    “不要忘记我的话。”他轻声道,“一旦情况不对,赶紧走!”

    就算到了非走不可的境地,我也绝不会抛下你一人。我急急地正要反驳,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决和不容置疑。这一刻他的坚毅像极了苏董事。也许苏家的人都是执着的,为了爱情,前途,或者位置。他们宁愿赴汤蹈火,把荆棘刺进胸膛。

    此生若有此等执著,又有何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泪光都咽进去,勉强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苏家虽说一直号称自己是苏武的后人,但说实在话,他们的发迹最早也只能追溯到民国。比起顾夫人有追溯至大儒顾雍的家谱来说,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清朝末年,有个末代举人叫苏茂贤,这人非常具有商业头脑,不顾当时重农轻商的旧观念,毅然只身来到广州十三行做买卖。先后建立了我国第一家制酸化工厂,面粉厂,机器厂。除了暗地以资金支持中山先生的革命事业,这人在治家上也颇有眼光。他一反当时要么平均家产,要么传男不传女的风气,估计也是受到了制宪思想的影响,居然率先在家实行投票制——

    各方不论男女儿妇,凡是苏姓人,每人一票。无论是选族长,还是下一代的家主,都要如此投票选举。这做法别说当时,就是现在也很前卫。惹得一时人人议论纷纷,甚至于上了《申报》的头版头条。大家都说苏家老爷子赶潮流赶出毛病了,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天定的道理,虽说是民国了,怎么能如此地胡闹?

    人人都等着看苏家的笑话,谁知道这苏家也真是争气,凭着这套办法,几次战争下来,多少世族樯橹灰飞烟灭,反而只有苏家人,稳妥妥地把财富传了下来。到这时,大家才佩服起百年前那位老先生的真知灼见。由此,这套法子也就流传了下来。

    要是这样地凑人头,我和苏夫人,还有叶景明这种旁系都勉强拉过来,不过三票。许一梵我是不敢指望了,那些个叔伯兄弟受着苏郁明的挑唆,纷纷参与了苏郁明大厦的投建,放了不少钱在里面。如此,我是不能指望他们偏向我们了。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役,那么我真的要甘心认输吗?千江路依旧是古色古香的样子,空无一人的宴会厅里,只有一个女子身着雪白丝绸缎裙,稳稳地端着一杯抹茶拿铁。她身侧的小提琴手正深情地拉着一曲梁祝。那小提琴本就号称是西方的二胡,调子哀婉凄艳,再配上这如梦般的旋律,真是让人闻之恻然。

    怎么到哪里都有她?待到我上前,发觉是许一梵时,只觉得连那曲子都索然无味了。对于她我是太了解了,就算是不蒸馒头争口气,也是一定要把票甩给苏郁明的。

    叶景明盯着她,面色冷如严霜。我一直很怀疑,他俩的结合是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就算是相亲认识的夫妇,也没他俩这样的,话不投机就开战。

    “你怎么来了?”他皱眉道。

    许一梵像是习惯了他这样,施施然地冲他柔美一笑。一串朱砂项链颗颗如血,和那艳丽的红唇恰是一种颜色,越发衬得她肌肤如雪,仪态万方。

    “投票呀。苏家可是人人有份。”她说着,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怎么,碍着你了?”

    这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她这话的调子挺高,引得他们纷纷地瞩目。见到是我,其中不少人脸上便露出了嘲讽的神气。

    估计之前这风言风语他们听的也多,于是那些目光便有些玩味起来。

    “我劝你回去。”叶景明道,他的语气是少见的温和,“有架不要在外面打。”

    “是怕我把票投给她吧?”许一梵冷笑道,接着声音变得凌厉,“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这票,今天一定要投给苏郁明!”

    人群的议论更加地轰然作响。苏家流传已久,其中并非每一支都大富大贵,不少人甚至都混成了破落户,净做些帮闲的营生。这些人可没有什么世家子弟的教养,本来就是拿来凑数的,无聊乏味的紧,现在一看有热闹,那真是兴致勃勃。

    叶景明笑了。那一丝笑容如湖水荡漾,不知不觉地在他的脸上绽开。我瞅着他笑,只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人家说不怕鬼哭,就怕鬼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许一梵接下来一定会倒霉。

    可他只是看了许一梵一眼,便突然伸手招呼陈希罗。后者刚从外面抽烟回来,见突然叫他,多少有些迷惑。

    “我想请问陈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像是在询问一个最寻常的法律条文,“这投票人的身份,苏老先生,是怎么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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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你?没资格哦() 
陈希罗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估计是奇怪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但他的脾气是好习惯了的,便很有耐心地开口道:

    “三代以内的苏姓子侄,不分男女;儿媳孙女亦包含在内……”

    这些话估计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听上去十分的流畅。众人正好闲来无事,见这边如此有趣,人也就越聚越多,几乎把我们围在了中心。

    “这样啊。”叶景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越发地搞不明白他要干嘛了。要知道,为了应对这次会议,我们早就把那家规的复印品不知看了多少遍了。连我这样记忆力不好的都记了个囫囵,更不用说他这样过目不忘的能人。

    叶景明依旧在温和地笑,他看着陈希罗,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请问,苏家的未婚妻,可有投票权?”

    这话一出,许一梵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我突然意识到,他们俩不过是举办了订婚礼,压根就没结婚,更不用说去民政局扯证之类的。

    为着苏家的一系列变故,苏夫人已经是自顾不暇。从前为着苏董事的缘故,她说不定还愿意去维护一点脸面,可现在苏董事对她如此冷淡,她当然更不会去管这个庶子的闲事。

    “我,我有这个!”许一梵急了,伸出纤白手腕,对着大家一亮她那璀璨的金镯子。那还是初见苏夫人时,后者送给她的陪嫁礼。

    “在苏家,只有‘维纳斯的眼泪’,才有和婚姻等同的效力。”陈希罗是何等通透之人,他早就看出这是怎么一场折子戏。他面露微笑,说出的话毫不留情,“所以,许小姐,这个是没用的。”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许一梵气的脸都青了。她愤愤地看着叶景明,突然低声开口道:

    “你还想骗她多久?”

    “骗不骗,管你屁事。”我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地弯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这个有关赵黎的老梗,已经被她玩坏了,这么一次又一次的提起来,到底烦不烦啊!

    “是么?”许一梵对着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眼波流转如荡漾波光,在我脸上浅浅一轮。接着,她便如同一个胜利者般,把裙摆轻轻一抬,步伐轻盈地离开了。

    这算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么?看着她的背影,我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时,会场上的人已经几乎坐满了,大家有说有笑如同赶集,其中几个人还嗑起了瓜子。

    这都是谁啊?我疑惑地看着瓜子皮如飘雪花一样四散飞扬,甚至还有一些挂在了我的裙子上。虽说慈母多败儿,可能把儿孙培养到随地吐痰,高声谈笑乱丢果皮,那苏家真是快完了。

    我把疑惑给陈希罗说了。后者却只是苦笑: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估计苏老先生也没意识到,百年后,他的子孙已经多到可以成立一个村儿了。”

    原来如此!

    估计苏郁明在他们身上砸了不少钱,否则,又不管饭又不发钱的,又何必来凑这热闹呢。估计那位苏老先生也没意识到,百年后,他的子孙已经多到可以成立一个村儿了。

    跟这些人讲商业讲前途,他们估计是没心听的。可陈希罗的建议又……

    他的话还回荡在我的耳边:

    “成大事不拘小节,苏家,就靠您了!”

    叶景明陪着我旁边,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他微微地合着眼,仿佛是在沉思。自从许一梵走后,他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我抬头看着他眉间浅浅的纹路,不知为何心里一疼。

    但将此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而他,我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小谢。”这时,苏夫人也已经赶到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虽说已经用妆容细细地修饰过,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到她眼角波澜迭起,仿佛在几日内,岁月骤然加快了步伐,一下追上了她十几年。

    她对着我点头,铺陈裙摆,这才稳稳地坐下去。比起座上其他明艳的夫人小姐,她的装束可谓素雅。不过是一身半新不旧藕荷色苏绣真丝长裙,外加一件奶油白皮草短褂。一串淡水珍珠松松地挽起如云发髻,真正是素而不淡,艳而不妖。

    看着她一丝不苟笔直的后背,我忙不迭地从软椅上弹起来,勉强也摆好了坐姿。

    门口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我抬头,看到骤然从走廊涌入了一堆的人。他们个个面带笑容,神情谦卑,那腰几乎要弯到地上去。这众多吵闹喧嚣的小星如同打头阵的旗手,扯完了大旗,正主就要出场——

    苏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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