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相守-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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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脚步踉跄着离去。皇后的脸上浮现出迷惘的微笑:文茵,我当初没看错人。你当真是宫里的一个异数,难怪她对你不同。不过你后来脚步虚浮,是怕我的主意不能让他回心转意,公然违逆他母后吧?
其实我对这主意把握也不大呢,不过我这回的筹码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小,我赌上的除了我们两之间那点莫须有的情分,还有我这一条命。
三日后,文茵陪萧卓在后花园赏花。
远远传来侍女的嚎啕:“皇上,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不好了……。”
文茵心知计划开始,故意大声呵斥:“光天化日乱喊什么,谁不好了,给我把大呼小叫的带上来!”
披头散发的侍女来到她们面前,哭诉:“皇后娘娘今天吐血了,难受得要命,请的御医说……说他回天无术,皇后娘娘只想在去之前在皇上一面,求皇上看在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上看她一眼吧。”
萧卓听的眉头蹙起来,文茵暗暗心惊,她只当是皇后打算装病重垂危来诳萧卓听她的,可若是御医说回天无术,难道说这次是……真的无药可医?
不管真病假病,总要让萧卓去见她。文茵假装观察萧卓的脸色,轻声道:“皇后娘娘自陛下当太子的时候就跟着陛下,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说不定就见不着了,陛下还是去看看她吧,就是留个念想也好啊。”
萧卓听到“见不着”三个字,眉头蹙得更深了。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朕是该去看她。”
文茵再接再厉,准备跟着去配合:“那臣妾陪您一起……。”
萧卓淡淡打断她:“不用了,叫奶妈抱上小公主跟我一起去,你就在自己宫里待着吧,她正病着,若是见了你,恐怕……。“
萧卓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文茵在原地发怔。
恐怕什么?恐怕见了我她不痛快是吧?萧卓啊萧卓,你把她扔在寂寂深宫却又不肯废了她,你把她家族打击得一败涂地却又不想她难受,你对皇后,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
还是那个冷冷清清的泰宁宫,萧卓又一次来到皇后的病榻前,身后是抱着小公主的奶妈。
他总算记得放柔了语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养病的把自己养成这样?”
皇后眯着眼,对他菀然一笑:“皇上,臣妾要死了。”
萧卓登时大怒,又不好对病人发脾气,只好咬着牙:“秦曼君,你胡说什么?”
皇后还是笑,饶是她脸色苍白,病容尽显,却还是掩盖不住她一笑的温柔风情:“皇上,我没胡说,秦曼君是人不是神,生了重病当然是要死的。”
萧卓还是气急:“大白天的你乱说什么,你跟我那么多年,何曾得过什么重病?不过是因了你家里的事,心里不痛快所以身子也不好,哪里就谈得到死上?”
皇后一双眸子开始有些涣散无神,她低低地说:“太子,萧郎,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多听我说两句吗?”
萧卓只觉心如重鼓,被她这一声声锤得一阵阵的钝痛,声音也平缓了些:“你……要说什么就说罢。”
皇后眼底波光流转,瞬间又换了称呼:“皇上,小公主……。”
萧卓像突然反映过了什么似的,忙说:“小公主朕给你带来了。”回头吩咐:“把小公主抱给皇后娘娘看。”
奶妈怯怯地刚要举步,皇后一口黑血喷出来,把萧卓的龙袍污了一角。
萧卓被吓了一跳,赶紧要抱住她把她嘴边的血迹擦干净,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挣开:“皇上,你总是这样,总是不肯听我把话说完……。算了,我长话短说吧。盈妃是个心地好的,我把小公主托付给了她实是指望她把小公主抚养长大的,别人我谁都不认,谁也不行。秦曼君十六岁嫁给你,跟你这么多年,咳咳咳……最后求你一件事,不要把小公主给别人……尤其是你刚封的那个贤妃……。”
萧卓想起固执的母后和骄狂的贤妃,不免又是一阵头疼……。
皇后把他的沉默思考当成了拒绝,急切地抓住他的袍袖:“皇上,臣妾求你,臣妾大限在即,就求皇上这一件事……。臣妾身为帝王家的媳妇,虽然也做了不少错事,可是臣妾从未对不起皇上……若有报应,也该报应在臣妾身上……小公主无辜,臣妾只希望她能太太平平过完这一生,不要沦为任何人争宠的棋子……。皇上……。”
萧卓听她虚弱的恳求,只觉心头凉意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开了,想抓却抓不到。他低头握住皇后的手,郑重其事地答:“好,我答应你,决不把小公主给别人。就算是身为母后亲戚的贤妃也不行。”
皇后听得他保证,灿然一笑有若玫瑰盛放:“那臣妾在这里谢谢陛下了,不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谢……谢主隆恩……。”
刚含笑说完这四个字,皇后就轻轻地偏了偏头,睡了过去。
萧卓见她睡梦中犹带笑容,心情也好起来,伸手碰碰她的脸,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他心里大叫不好,颤抖着手去触她的鼻息。
果然,没有一丝生气。
十六岁就嫁给他,陪了他十年的妻子,留给他最后一句话是——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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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
小公主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哇哇大哭起来,奶妈怎么哄也哄不停。使用阅读器看千万本小说,完全无广告!
那个引皇上前来的侍女,扑在床边,哭得抬不起头:“娘娘,娘娘,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怎么就这么……。”
一片哭声里,萧卓只是紧握着皇后的手,俯身贴近,近乎贪婪地看着她恬静的遗容,默默地伸出手,擦去她嘴角最后一丝血迹。
秦曼君,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
你不是要母仪天下无限风光吗?你不是要让秦家立于不败之地吗?你不是气度雍容算无遗策,一心要生个嫡子,扶助他坐上这如画江山吗?
你父亲丢掉爵位的时候,你没绝望。我把你弃之一边的时候,你泰然自若。你生的是公主不是皇子,你依然疼爱万分。我觉得你肯定有后手,等着你挣扎,等着你报复,你却莫名其妙地灰了心,丧了气,把自己的孩子送了人,然后就这么把你的夫君丢在一边,自己一个人上了奈何桥?
秦曼君,你我十年夫妻,可我从来都看不透你。
当年在花园里说“不管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要做太子妃”的自负的世家贵女,新婚之夜志得意满的太子妃,用残酷手段处置无礼侍妾的恶毒正妻,山雨欲来时站在我身边的盟友,宿愿得偿时端方稳重,滴水不够的皇后,到今日病榻之上,孤立无援,却仍能赚我一句承诺的,含笑而去的……我舍不下的人。
侍女仍在痛哭不已:“娘娘素日里身体是不差的,本来只是场小风寒,谁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一场大病……。偏生娘娘又性子强,死活不愿意总找御医来……娘娘素性最喜干净的,可怜这几天,服侍的人都不得力,连娘娘的头面都没打点好。娘娘的指甲都半黑了……。”
萧卓低头查看,果然,骨节嶙峋的手上,指甲像染了浅浅的墨一样,只是这个颜色阳光下暗的发乌,不像是污垢,倒像是……。
指甲发黑,口吐黑血,这是——中毒!
本来是小风寒,后来不知怎么成了大病……莫名其妙的灰心丧气……上次好心来看她,她却冷言以对……到今日那一句“我要死了”,还有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别扭的“谢主隆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怀疑他给她下毒,她怀疑他要她死!
所以她万念俱灰,连找人医病都不肯,所以她要把孩子送给阿茵抚养,所以她对他冷言冷语,不肯相见。若不是为了小公主的事,她恐怕在最后一刻也不肯见他吧?
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对他笑,才谢他的恩的?
萧卓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里的每一寸都像在破损的琴弦上反复地磨过,弄得血肉模糊偏偏又出不了声。
口中的血沫在肆虐,被他硬生生地咽下。
秦曼君啊秦曼君,你到底是太傻还是太聪明?
三年前为保住太子之位殚精竭虑,历经艰险,总算等到了即位那一天,入主禁宫。他心情甚好,对始终在内宅生活上和他不对盘,甚至有谋害他庶子嫌疑的正妻也多了几分温柔。
他懒洋洋地笑着:“曼君,再过两天就是你母仪天下的日子了,你可欢喜?”
秦曼君当时是怎么说的?“亦欢喜,亦不欢喜。”
他翘着二郎腿:“光宗耀祖,风光无限,有何不欢喜之处?”
秦曼君还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陛下多想想自己就行了。”
当时只认为她故弄玄虚,今日一想,才醒悟:
不登大位,虽有富贵,亦是夫妻。一登大宝,从此只有帝后,再无夫妻。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从此萧郎是路人啊。”任倚华一边念叨着这句话,一边翻着手里仅剩的几张画像。
这几张画像要么是浸了水,要么是缺了角,纸质都已经发了脆,看起来当真有些残破颓靡的样子。只不过定睛细看,还可以看到画中人那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眸。
几张画像上都是她一个人,她手捧桂花酿,巧笑顾盼。她执笔临帖,认真非常。她侧头轻语,晕红上脸。
一笔一划,俱是深情。画的题款处都写着一个“逸”字。
朗云惴惴不安地发问:“女史,那个什么你要是舍不得就别烧了?你藏东西一向藏的好,横竖冷大人也看不见不是?”
倚华嗤笑:“谁说我是为了他才烧画的?他就那么小气?我就那么怕他?”
朗云忐忑:“那女史是为了什么啊?就这几张都破了的画,你这么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巴巴地留到现在,不就是舍不得嘛。”
倚华还是不住地翻画,动作很轻柔:“是啊,我是舍不得,直到现在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不过有些事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不去做的。”
朗云不安:“女史,你现在说话我越发听不明白了,你就留着这几张画当念想又怎么了,冷大人那样喜欢你就算他发现了又能……。”
倚华幽幽叹一声:“朗云你当真不懂我的心意,今日我要烧画,不是为了他冷子澈,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的心。我这颗心本就不大,既然决定了要放进来一个人,就容不下多余的了。”
朗云舔舔嘴唇:“女史,其实你不用对自己这么绝……其实王爷也不是那么坏,上次的事是那个什么洛主事自己不甘心,又不断折腾弄出来的,事后他来道歉的时候我们俩羞辱了他一顿,他也没怎么样。你后来又说了一刀两断的话,怎么着也扯平了。就像这书页坏了,翻过去也就罢了,何苦一定要撕得粉碎落得自己难受呢?”
残阳照在画纸上,画中人的眉目染上了一层忧伤:“什么叫对自己绝?我对那人的心已死了,就烧了这画彻彻底底来个告别,从此天上地下两不相干。有什么绝的?何况”她忽而笑了起来,像是小孩子想到了哪里有糖果一样的欢快:“还有一个人发誓要跟我做恩爱夫妻呢,总不能让他白等。纵然我年轻美貌,聪明绝顶,也不能仗着他喜欢我就欺负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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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谁能明我长相忆()
身为新嫁娘兼秦家家主夫人的何凝秋,目前并不是很高兴。/top/ 小说排行榜
而不高兴的原因,就在何家和秦家那一团乱麻的亲戚关系上。
三朝归宁的时候,她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伴着对她满眼宠溺的秦如琛,一路春风得意马蹄疾地回到了何府。
父亲自然是欢欢喜喜地出来迎接掌上明珠了,只是对秦如琛还是没多少好脸色。秦如琛也识趣,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是紧紧守着何凝秋一个,时不时就趁着何大人不注意,侧过头去和她窃窃私语一番,两人在一起自说自话地眉开眼笑。
何为青看他两的小儿女情态,既生气又欣慰,气的是秦如琛一个左都御史,在礼部尚书的丈人面前,丝毫不注意官箴仪态,何凝秋一个大家闺秀,嫁了人,反倒把十几年的教导忘的一干二净。欣慰的是这么看起来,两人的感情应该是好的很吧,当初的决定毕竟没错……。
见完了父亲,自然还有余下的亲人要见。
何为青从宗族过继过来的嗣子,一直在何家长大,和何凝秋情同亲姐弟的年方十岁的何宁章拜见过姐姐姐夫了,家里的旧人也来见过新姑爷了,本来事情到此已经皆大欢喜,不想何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何凝秋最不待见的表姑,嫁给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勋贵子弟,平常最喜欢的是保媒拉纤。
印象中自自己母亲死后三年,她几乎是每年一来,每次都带着几个大家闺秀的画像,苦口婆心地劝她的表弟——何凝秋的父亲何为青何大人为了生活,为了子嗣,续个弦吧。
何大人每年都一个回答:“我还是想念阿容,再说凝秋还没长大懂事,不喜欢别人占她娘的位置,若是贸贸然续了弦,大家都不痛快,又是何必呢?”
今天她又来干什么?不会是看她嫁了人,何大人没了牵挂,就要再来给她介绍一个后妈吧?
何凝秋盯着满面春风的表姑,心里无声地哽看小说最快更新
何凝秋没想错,她表姑欢欣地拿出一张画:“表弟啊,你看看这位……。”
何大人觉得在女儿女婿面前丢了面子,有点恼怒地打断:“表姐,我都说了多少次了……。”
表姐不屈不挠。硬把画像塞他怀里:“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包你满意……。”
何大人长叹一声,只好展开画像,没想到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像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