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甲午-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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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除了陈卓还有何人可堪大任啊?这个吴绍基倒挺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光绪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新建陆军学校总办的人选不正是你向朕推荐的吗?朕心中也是这个意思,可眼下在太后那里恐怕还过不了这一关。”
说罢,也不理会吴绍基的神情,转头对杜怀川问道,“陆军学校前期的筹建进展的如何了?”
杜怀川微一躬身说道,“工匠已经招募了一大半,现在陆军学校营房和其他附属设施的建设,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学员的器械被服也已经委托林启兆在上海妥为办理,据臣所知,是交由怡和洋行来具体购置。臣这里棘手的事情,还是皇上交代的招募洋教官的事情。臣这些日子苦思许久,觉得似乎可以分两步走,一方面让林启兆通过和上海洋行的关系,在洋人那里招募寻觅合适的人选,另一方面则需要皇上出面,请德国公使介绍合适的德**官。另外,北洋的洋教官有一多半都是委托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居中介绍,似乎这个法子也可以试试。】”
光绪认真的听着,不断的点着头。杜怀川说的这些个想法,似乎也是眼前唯一可行的法子。像请德国公使介绍合适的人选,他已经让奕?出面和德国公使商议,德国公使也满口答应表示将向大清推荐最好的人选,只是,这些找来的人能否适用,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想了想,光绪抬头说道,“先这么办着吧,想得再多也只能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林启兆那边你要催紧一点,告诉他新建陆军学校是当前朝廷第一要务,不要光忙着做生意,把朕的大事耽误了。”
“皇上放心,林启兆办事从来谨慎勤勉,皇上交代了的事情自然不会出差错。只是臣听说他那边最近好像也不太好……”杜怀川皱着眉头说道。
没等杜怀川说完,光绪就打断了他的话,“事情都有轻重缓急,眼下不能办的就让他先放一放,先紧着把陆军学校的事情办好。”
此时吴绍基还在这里,对这个人,光绪心里还有些琢磨不透,所以不想让他知道更多自己在江南的布置。
见皇上和杜怀川谈的差不多了,吴绍基向前倾了倾身子,从容镇定的说道,“刚才皇上提起打算让陈卓担任新建陆军学校总办,担心太后那里过不了,微臣细细想了想,觉得也未必不可行。”
此言一出,倒着实让光绪有些吃惊,手指轻轻敲扣着桌面,故作有些不在意的神情问道,“你可是有什么法子能够说服太后?”
“臣人微言轻,举荐陈卓朝廷里面自然争议颇大,太后那里也多少有些顾虑,但是倘若由朝廷重臣,而且是太后信任的人举荐,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光绪心中一动,猛然间想起吴绍基和世铎的关系,听吴绍基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世铎出面举荐陈卓。可世铎那个从来不肯担半点责任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就出面?
“不知道你打算让何人出面举荐啊?”光绪目光炯炯的盯着吴绍基问道。
“微臣出身就在礼亲王世铎的府上,在礼亲王世铎面前也能够说的上话。微臣愿意去说服世铎,以军机领班大臣的身份举荐陈卓。”吴绍基昂首说道。
光绪轻扣桌面的手指顿时停了下来,世铎是慈禧的心腹,这些年掌管军机处,在朝廷中也颇有份量。倘若果真像吴绍基说的那样,世铎能出面的话,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只是,这个吴绍基一再的向自己这个空架子皇帝靠拢,这背后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他的目光在吴绍基脸上盘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办砸了朕也不怪你。不过你们两人还是要把事情想的再深一点,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果陈卓不能担任新建陆军学校总办,这件事情怎么来收尾,还是要提前有些法子和思路。”
吴绍基和杜怀川一听,都赶忙站起身来谨领谕旨。
………
从旗人闹事没有查出什么后,载漪便跑到慈禧那里哭诉了一番,虽然还是挨了顿训斥,但是好歹让自己在太后面前洗清了嫌疑。过了这么几日,见旗人闹事的风波已经悄然过去,该关的人关了,该放的人也放了,尤其是朝廷明发的旨意中,虽然委了吴绍基和杜怀川两人帮办委员的职务,对总办的人选仍然没有确定,载漪暗暗的又有些心动了。
虽然也是爱新觉罗一脉下来的,但是自从过继给瑞亲王绵忻为孙,袭贝勒爵位后,日子过得并不顺心如意,眼看着距离朝廷中枢越来越远,心中也常常是怨尤着急。如今旗人贵胄中,能够被太后瞧得上的人越来越少,奕?要不是因为和太后娘家些许的关系,帮着写点家书,能有今天的地位?所以,载漪也是拼命的想法走太后的路子,盼望着有朝一日也能位列军机,晋身亲王。
此时见新建陆军学校总办一职悬而未决,载漪便特意请了孙毓汶和刚毅到自己府上赴宴,借着感谢两人此次居中斡旋,让自己平安度过难关的由头,暗底里却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两位军机的意思。
“这次载漪能够洗清身上的不白之冤,多亏两位大人的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谢,今日载漪略备水酒,以表心意。”说罢,载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双手将杯底亮出,满脸微笑的望着孙毓汶和刚毅。
孙毓汶素来崇尚养生之道,又加之上了点年纪,只是象征性的举起酒杯浅浅的尝了一口,便放了下来。刚毅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很爽快的一饮而尽,看似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是已经暗暗留了点心思。
这个载漪难道以为他在太后面前哭诉一番,就能轻松过关,未免也太儿戏了吧?刚毅心中很是不屑的看了看载漪,朝局如棋局,每一步都关系着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哪有如此的简单。
事实上,在载漪进宫哭诉后,刚毅就接到了太后的密旨,让他暗中查一查载漪可有多么不轨的行为。刚毅得到太后的旨意后,虽然心中大惊,但是却不敢违抗,立即安排自己的心腹着手此事。
说起了也巧,这件事情原本也是要花费些时日的,刚好在那日查载漪府上的时候,随刚毅进京的一个心腹,竟然阴差阳错的和载漪府上的二管家攀上了亲戚,自然也在暗中照应了不少。
载漪府上的二管家免不了是一番答谢,酒宴上一次无意的闲谈中,载漪府上的二管家不经意的提到了载漪在京城郊外还有一个园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刚毅的心腹当即将这个事情向刚毅做了禀报。
正无头绪的刚毅立刻派人暗中对这个园子进行了调查,结果把刚毅吓了一跳。
载漪这个家伙看似普通寻常,背地里居然在这个园子里面养了大几十号人,还都是些舞枪弄棒,以前吃过刀口上舔血买卖的人物。刚毅不敢掉以轻心,派人对载漪这处别院里的每个人都暗中做了调查,发现虽然载漪暗中养着这些人的用意不明,但是这些人和前些日子旗人闹事却是毫无瓜葛,而且最近也没有走出过那座园子。
暗蓄死士,这要往大里说可就是抄家灭门的死罪。刚毅胆子再大,和载漪的关系再深,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不报。左思右想后,刚毅还是连夜进宫,原原本本的把整个事情都向慈禧做了禀报。
出乎意料的是,慈禧听完刚毅的汇报并没有多大的表示,只是叮嘱刚毅暗中多留点心思,注意一下别闹出什么乱子来就行了。
既不彻查,又让刚毅暗中留心,慈禧的这个态度就差勘玩味了。刚毅猜测慈禧暗中一定还有别的手段,也不多问多想,领命而去。
正在肚子里想着心事,忽听到载漪呵呵一笑,拍了拍手,便有一干青衣长裙的戏子走到花厅前的小院中间,调弦弄琴,浅吟低唱起来。
“这是我新买的一个戏班子,二位大人瞧瞧,可还上得了台面?”载漪端着酒杯,给孙毓汶和刚毅介绍起来。
这个时节,“提鸟笼,曳长裙”,是京城里面的旗人最热衷的事情。提鸟笼自然是遛鸟,整日里采篱皇城下,悠然卧鸟声。而曳长裙说的便是听京戏。像翠峰庵、肃王府、达王府、言乐会等等票房里,常常是人山人海,趋之若骛。好些个王爷在自己府上也养着戏班子,像以前醇亲王奕?,在府上便养了一个叫“恩庆科班”的戏班子,整日沉湎于其中。
世风如此,载漪自然也是不甘落后,除了时常赶赶票房,便是学着养个戏班子,摆弄一点王爷的排场,只是贝勒的身份局限,不敢像别的王爷们那么张扬,一直都是藏在自己府上。
今日因为是特意想增加点酒席间的气氛,便将自己府上的戏班子叫了出来。
一番觥筹相错,几曲西皮二黄,恍然间,世间万事都不过是把酒笑谈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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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棋局()
见席上的气氛调拨的差不多了,载漪借着酒意,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二位大人,载漪听说这新建陆军学校总办一职,太后一直没有确定人选,不知道可有此事啊?”
孙毓汶今日并没有喝多少酒,一直正襟危坐在旁,俄而随琴音打打拍子而已。听载漪忽然提起这个话题,心中一动便明白了载漪的用意,不免有些好笑的看着载漪问道,“莫非贝勒爷还有这个心思?”
载漪被孙毓汶冷不丁的一问,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呛了出来,红着脸摆手道,“我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啊,这次能够平安度过难关,已经是万幸了,只是随口问问。”
“没有这样的心思就好,”孙毓汶慢悠悠的转过头,看着花园里的戏班说道,“贝勒爷的这个戏班子还不错,贝勒爷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听戏唱曲,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何苦搅进那些纠缠不清的人事中啊。”
“孙大人所言极是,贝勒爷在盛京那边弄金矿挖人参,没少大把大把的赚银子,眼下又是领郡王的头衔,日子过的四平八稳悠哉游哉,放着清福不享,莫不是真想当那个什么陆军学校的总办啊?”刚毅斜着眼睛看了载漪一眼,语意双关的说道。
载漪望着两人一副教训自己的态度,心里是恼火万分,却又半点也发不出来。呆呆的怔了一会儿,一脸苦笑的说道,“孙大人和刚大人都不是外人,载漪这点心思也不想瞒着两位大人,前些日子确实是很想努把力,弄个陆军学校的总办当当,也算是为咱大清做点事情,免得天下都以为咱旗人只会遛鸟听戏,可后来闹了那么一出,载漪的心思也淡了,今日请两位大人过府一叙,也是想听听两位大人的高见。”
“高见没有,几句肺腑之言倒是有的,就怕贝勒爷不爱听啊。”刚毅大大咧咧的端着酒杯,显得有了些许的酒意,摇晃着头说道。
他和载漪平时说笑惯了,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忌讳,今日也是想暗中敲打一下载漪,免得这个家伙背地里干出什么荒唐的事情出来。
“刚大人,你我是什么关系啊,还和我玩这种调调?”载漪嘿嘿一笑,只是脸色已经慢慢的阴沉了下来。
刚毅放下酒杯,把目光从那些戏子身上收回来,故作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淡淡的说道,“贝勒爷想当这个陆军学校总办倒也没有什么错,只是贝勒爷可知晓兵事?可是带过兵,还是对军中诸事都了然于心?再有,洋人的那些枪械贝勒爷可熟悉,洋人的操演布阵贝勒爷可明白?据我所知,贝勒爷好像一向都对洋人很反感的,对洋人的玩意也是不屑一顾………”
“所以啊,贝勒爷,你想要当那个陆军学校的总办,多少总该有点让人信服的东西吧,即便是现在让你当上了,你怎么摆弄啊,陆军学校可不像贝勒爷养个戏班子那么容易啊!”刚毅看着载漪,眼神中微微有些嘲弄。
载漪脸色铁青,看看刚毅,再看看坐在旁边一脸无动于衷的孙毓汶,心中觉得有万般的苦处,却又半分也说不出什么来,怔怔的坐在椅子上。
半响后,载漪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那些下人和戏子们都退下去,重新给孙毓汶和刚毅斟满酒说道,“刚大人说的都对,我肚子里这点货色两位大人也都清楚,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今日也没有外人,我也想给两位大人说几句贴心的话。……我想当这个陆军学校的总办,热衷功名的心思是有的,但却不全然如此。两位大人想想,今年春节刚过,太后就结束训政归政给了皇上,这往后的朝廷是个什么样子,载漪没有学问也看不明白,载漪想当这个陆军学校总办,不过就像走夜道的人一样,想抓点什么东西在手上,不为防身,只为壮胆……”
哦,孙毓汶和刚毅都不觉有些吃惊,平日见载漪和别的旗人贵胄也差不多,倒是真没有想到载漪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壮胆?贝勒爷想壮什么胆啊?”孙毓汶半眯着眼睛,目光深沉。
载漪嘿嘿一笑,拱手道,“载漪胆小,自然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不过载漪倒没有什么,大不了将来把爵位一撸,载漪照样过自己的快活日子。两位大人可就不一样了,宦海风波,风高浪急啊……”
载漪这些话里的意思,孙毓汶和刚毅两人在心中不知道已经想了多少次。他们两人都是太后一手提拔重用的,只能跟着太后一条道走到黑,根本就没有下船的可能,自然在心中对皇上存着十二万分的戒备。只是这些想法只能放在心里,这个载漪倒好,愣是一张嘴就说了出来。
孙毓汶和刚毅互相看了一眼,缓缓说道。“贝勒爷想得太多了吧,朝廷中的事情自然是领太后懿旨施行,皇上年轻,做起事情来难免有急切处,做臣子的更加是要尽心辅佐才是。”
“倘若有一天皇上不年轻了呢?到时候两位大人是要往前还是退后啊?即便是退后一步,要像载漪这样当个富家翁,恐怕都难啊。”载漪嘴角一撇,一脸的轻笑。
刚毅是笔帖式出身,在旗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