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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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巡按御史,在整个广东官场都不是件小事,必须有大佬出面站台。
来到巡抚衙门前,夏天南想起昨日的乌龙,不禁有些汗颜,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碰见那个称自己为“登徒子”的表小姐。
因为昨日巡抚大人亲自款待,巡抚衙门上下都知道这位新任琼州参将很受大人器重,所以他报上自己的名后,很快就被放行,自有人领他前往后院。
书房内。
慕天颜拿起两本账本,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他有些迟疑:“本抚确实想把高舜钦挤出广东官场,但是,知文你的这些东西一拿出来就能置他于死地,这……”
被取了表字后,夏天南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听到自己的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道:“怎么,抚台下不了手?”
慕天颜摇摇头:“倒不是下不下得了手的事。官场之上,虽然争斗的很厉害,但不是生死之仇的话,往往不会取政敌性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一掌就把高舜钦拍死,连家眷都不放过,别人会说我没有容人之量,朝堂之上对我的风评只怕好不了……”
夏天南明白了,原来巡抚大人爱惜羽毛,想留个好名声。问题是,他不出面,自己一个武将推动这事,就算成功了也是破坏游戏规则啊,一个参将就轻而易举能弄死一个巡按御史,恐怕会成为文官的眼中钉,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夏天南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劝说:“抚台不妨换位思考下,如果你和高舜钦易地而处,你要命的把柄落在他手中,他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慕天颜想了想,细思极恐,言官就是踩着其他官员的尸体往上爬的,以高舜钦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绝对会痛打落水狗,趁你病要你命。虽然自诩自己还算谨慎,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把柄给人抓住,但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见他神情有所变化,夏天南知道他动心了,趁热打铁:“抚台再想想:你刚上任就挖出了一个勾结流寇的谋逆大案,这不是奇功一件吗?事关大明江山社稷,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谁还会同情一个勾结流寇的言官?”
这么一说,慕天颜心里的坎就迈过去了,他笑着指了指夏天南:“知文你这张嘴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说服我了,我实在想不出袖手旁观的理由。”
“哪里,这只是抚台宅心仁厚而已。”
“呵呵……高舜钦私下里敛财这么猖獗,本抚确实没想到,不过让本抚更为好奇的是:你苦心积虑把宏图钱庄也拉下水,除了嫁祸给高舜钦之外,是不是还存了私心?”慕天颜抚须笑问。
夏天南咪咪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抚台的法眼……说实话,的确有私心,我想吞下宏图钱庄,做一笔大买卖。”
慕天颜沉吟道:“哦?你的棉布和酒水生意都很红火,不会无缘无故盯上别的买卖……莫非你有新点子,想要做钱庄的生意?”
“不错,我的想法如果能实现,会比现在的钱庄赚的钱多上百倍、千倍。之所以要吞下钱庄,是看中了它的渠道和人手,免得我再白手起家。”
“百倍千倍?”慕天颜听得手抖了一抖,胡须都不小心拔掉了一根。宏图钱庄已经是广东境内最大规模的钱庄了,分遍布广东州县,这种基础上的百倍千倍又是什么概念?
“当然,不管赚多少银子,这钱庄一定有抚台的一份干股,抚台请放心。”
慕天颜闻言又拔掉了一根胡须。都说财帛动人心,官至巡抚也不例外,只不过胃口更大了而已。既然做掉高舜钦有这么多好处,些许口碑名声又算个屁。
“你要本抚如何配合你,尽管说,巡抚衙门的人手任你调动。”
夏天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与慕天颜商量细节。
等到两人商议得差不多后,夏天南正准备告辞出门,这时门被打开了,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舅舅,我想在你书房找几本书……”
夏天南闻言抬头一看,正好与女子四目相对,两人愣了片刻,异口同声说道:“是你?”
慕天颜奇道:“你们两人认识?”
女子冷哼了一声:“我可不认识这样的登徒子,看见人家的女眷缠着不放,开口闭口如夫人,一对鼠目还不老实到处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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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好戏开场()
夏天南无奈地说:“我只是说了两句话,怎么又成缠着不放了?所谓如夫人只是一场误会,还请表小姐不要介意。???”他怕慕天颜误会,解释道:“抚台,这只是个误会……”
慕天颜听了夏天南简单的解释后,大笑道:“误会误会,文君,你错怪知文了。昨日我留他喝酒,又没来得及告诉他家眷的情况,他错把你当做我女儿也不足为奇啊。”
女子横了夏天南一眼,转过头没有说话,显然并不认可这种理由。
慕天颜不以为然,这个外甥女天生聪慧、性子冷淡,这样的反应他也见怪不怪了。
“知文,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外甥女,姓谢名文君,父亲谢三宾原本是陕西道御史,现拟任山东巡按御史,不日即将上任。”
夏天南眼睛一亮,山东巡按御史!他心中念念不忘在时机成熟的时候重返山东,攫取山东的难民人口和田亩土地,对于山东一切有关的人和事都非常敏感。
慕天颜转而又介绍他,“文君,这是琼州参将夏天南,字知文,年轻有为,文武兼备,将来朝廷的栋梁之才。”
谢文君冷冰冰地说:“舅舅说的年轻有为、文武兼备我暂时看不出来,但是贪杯好色倒是先见识了。今日舅舅有事,借书之事,明儿个再来吧。”说完向慕天颜福了一福,然后转身出门,看都没看夏天南一眼。
慕天颜略带歉意地说:“文君打小就是这样,被她爹娘和我这个舅舅宠坏了,莫往心里去。”
夏天南苦笑道:“无妨,我怎么会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他站起身来,向慕天颜告辞,“事情都商议好了,我就去筹办了,抚台静候佳音即可。”
慕天颜点点头:“做事小心,切记不要留下什么尾有心人看出端倪。”
宏图钱庄门外。
夏天南带着警卫队的士兵浩浩荡荡来到门口,他抬头看了看钱庄的招牌,笑了笑,抬脚走进了大门。
早有护院的看到了这阵势,心中惊疑不定,但是端这个饭碗又不敢做缩头乌龟,硬着头皮过来问:“你们是那个营头的?来钱庄作甚?知道这是谁罩的吗?”
夏天南微笑着回答:“抱歉,这三个问题,前两个我不想回答,第三个我更不关心。”
有个脾气火爆的护院忍不住伸手来推夏天南:“不要以为带几个营兵就能无法无天了,我家老爷跟官家熟得很,小心告你一状……”
没等他手碰到夏天南的衣襟,早有士兵一枪托砸过去,砸得他脸都肿了起来,退后几步,出杀猪般的嚎叫。
其他几个护院一时懵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士兵们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一拥而上,挥舞枪托一阵乱砸,顿时一片哭爹喊娘的叫声。
钱庄柜台前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在兑银子,一看这架势吓坏了,撒腿就跑,大堂里就剩下了警卫队的士兵和钱庄的护院、伙计。
柜台后,一名掌柜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对几个伙计说:“赶快去叫老爷,再晚点这钱庄都会被拆了……”
高宏图气急败坏赶到钱庄之时,夏天南正在指挥士兵们架起梯子去拆招牌。
“住手!”高宏图瞋目裂眦,这可是花了几百两银子从高巡按手中求来的墨宝,既是招牌,又是官场护身符——整个广东官场,不给高巡按几分面子的官吏不多,能够不给面子的大佬也不会自降身份欺负一介商贾。
夏天南笑吟吟地踱步过来:“高掌柜,别来无恙?”
“是你?”看到夏天南出现,高宏图愣住了。他看了看夏天南身后如狼似虎的士兵,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今时不同往日,夏天南已经不是当初他可以随意欺压的布衣了,而是手握兵权、能打得全省精兵没有脾气、官民闻之色变的琼州参将。
“你……你今日来我钱庄,想要干嘛?”高宏图底气不足地问道。他当初趁着王尊德要剿灭夏天南的机会,落井下石,害得张明礼的布店和酒庄被查封,一度得意过一段时间,后来随着战况的变化,他的得意全部变成了担忧。难不成,今日对方是来找回场子的?
夏天南摇摇头:“高掌柜的记性真差,当初我说过,三年之内我来取你的钱庄,忘记了?”
高宏图本来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两方的实力此消彼长,他已经没有多少筹码和夏天南一较高下了。可是听到这句话,胸中怒火中烧,断人财路、夺人家产,犹如杀人父母,是可忍孰不可忍。
“夏天南,虽然你走运做了参将,但是还没到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步,广州还是大明的治下,是有王法的。就算你拿了我的账本,大不了我赔上这条命就是,钱庄是我十几年的心血,你休想拿走!”
夏天南不慌不忙地搬了张椅子坐下:“高掌柜,当初你把我堵在酒楼,前后找了好几拨人来对付我,最后无功而返。今天,我再给你个机会,看看谁能救你?”
高宏图气极反笑:“一介武夫,真以为广州城内没人奈何得了你?既然你想玩猫戏老鼠,我就奉陪到底。来人,拿我的名帖,去知府衙门,找人来收拾这个狂徒!”
等一名伙计拿着名帖匆匆出门后,夏天南悠悠地问:“都一年多了,你不要告诉我,你的人脉还是原来那些?去知府衙门,不会又是所谓的何先生吧?实话告诉你,找他真没用。”
高宏图心里一咯噔,瞧对方好整以暇的姿态,难不成不把知府衙门放在眼里?他心里惴惴,口里还是很强硬:“口出狂言!当初要不是锦衣卫的周百户替你出头,知府衙门早就收拾你了。今日莫看你有几个兵,可是这朗朗乾坤,你还敢杀官造反不成?若真是这样,你又怎么会招安?”
夏天南也懒得跟他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伸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走着瞧就是。(。)8,,。请
第三百四十七章 高宏图的救兵()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靴声隆隆,一群衙役冲了进来,在大堂站定,与夏天南等人对峙。???一名老者从后面慢慢转出来,沉声问:“高掌柜,何人在钱庄闹事啊?”
高宏图面露喜色,迎上前去,正要开口,夏天南轻飘飘一句话截断了他的话头。
“不错啊,比上次茶楼阵仗大多了,连知府衙门的衙役都搬来了。确有长进,我小瞧你了,高掌柜。”
这老者正是广州知府余葆成的幕僚何诚宗,他抬头看见了夏天南,心中大惊,怎么是这个煞星?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高宏图赶紧扶住他。
何诚宗战战兢兢说道:“老朽……见过夏将军!”听见他的语气,高宏图心里一凉,事情不太妙。
夏天南摆明车马来钱庄砸场子,本来是想把高舜钦这条大鱼炸出来他和宏图钱庄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下,然后由锦衣卫抛出高宏图那本致命的账本,再由巡抚慕天颜出面把两件事钉在一起,这样一来,整治高舜钦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顺藤摸瓜带出来的结果,而不是暗箱操作,自然也不会有人同情高舜钦,更不会因为忌惮巡抚与锦衣卫联手整人而人人自危。
最终的结果,高舜钦和宏图钱庄倒霉,巡抚慕天颜的口碑名声不受影响,还能得到一个公正无私、秉公办事的评语;锦衣卫立下大功一件,周国新说不定还能升官;琼州营闷声大财,得了宏图钱庄,三者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人怀疑。
只是这一番折腾,高舜钦没浮出水面,却招来了广州知府衙门。夏天南没料到,高宏图手里的牌面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大王这张牌留着不打,只甩出一张小王,可是自己手里的杀手锏是炸弹,炸了小王绰绰有余,可是用什么来对付大王呢?
夏天南暗想,账本这个炸弹是留给高舜钦的,不能浪费。既然对方出小王,自己没有合适的牌应对,就不如选择pass。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不知道余知府与宏图钱庄关系密切到了何种地步,也没兴趣知道,只是要问一句:余葆成是要替宏图钱庄出这个头吗?”他不说何诚宗出头,而是说余葆成,是因为这些衙役。一个幕僚是不可能指挥得动知府衙门的衙役的,唯一的解释是余葆成亲自下的令。看来余葆成与高宏图关系也是匪浅。
何诚宗赶紧解释:“将军莫要误会,府台听闻宏图钱庄有歹人出没我带人顺便过来看看而已。”
高宏图心里一凉,抓住了了何诚宗的衣袖,要求助的眼神看着他:“何先生,看在平日我孝敬府台大人和您的份上,拉我一把……”
何诚宗忙不迭甩脱高宏图的手,低声告诫:“高掌柜,慎言!府台爱民如子,为百姓分忧解难是份内之事,可不是贪图谁的好处。你好好想清楚,府台有没有拿过你的银子?”
高宏图张了张嘴,半响才吐出一句:“没有……”他明明知道对方想撇清和自己的关系,可是他只能选择顺着对方的话说。除非他想彻底撕破脸皮,与余知府交恶。他就不明白了,区区一个参将有什么好怕的何诚宗畏之如虎。
何诚宗低下头,挥挥手,示意衙役们打道回府。刚转身,就被夏天南叫住了:“何先生留步。来都来了,不妨留下来喝喝茶叙叙旧……”
何诚宗郁闷的想,我跟你有什么好叙旧的?可是这个煞神的话他又不敢反驳,只好期期艾艾地走过来,小声询问:“这个……夏将军,你看,是不是让我带来的人先回衙门,我留下,行吗?”
夏天南大度地点点头:“无妨,何先生留下就行。”让何诚宗留下也是临时起意,呆会要唱一出大戏,总得留下几个观众,替自己把巡按勾结流寇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