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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部分

乱世扬明-第318部分

小说: 乱世扬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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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噶尔图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跪在地上回答:“贝勒爷,你尽管责罚我吧!噶尔图没能完成你的命令,反而损兵折将,就算你现在砍了我的脑袋,也绝无怨言!”

    “啪”的一声,又是一鞭抽在他背上。阿巴泰恨恨地说:“就算砍了你,也弥补不了损失,你的命还没这么金贵!”

    噶尔图惭愧地点头:“是是是,就算把我千刀万剐也无济于事。不过,贝勒爷明鉴,不是咱们正蓝旗的勇士没用,而是这个石堡太古怪,狗咬刺猬无从下嘴啊!他们的小炮和鸟铳又能连珠发射,犀利的紧,咱们根本没有与明狗正面肉搏的机会。”

    阿巴泰没有回答。但是他也知道噶尔图说的是事实。刚才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这种石堡棱角凸出的怪异形状,给攻城方造成了很大的困难,不能把兵力集中于某一段城墙,导致进攻线太分散,更致命的是凸出的角可以交叉射击,根本没有射击的死角可以躲避。

    这样的石堡,与他以往见过的城池都不一样。如果说辽东边境上的那些城池用人命去填,还有机会攻克的话,那么刚才的战斗证明了,只要守军弹药没有枯竭,这个石堡就算再增加几倍的兵力也啃不下。

    噶尔图看了看他的神情,试探着问:“贝勒爷,咱们入关是抢丁口、钱财的,不是来攻打城池的,没必要把兵力耗费在这里。损失太大的话,不仅削弱了咱们自己的牛录,还可能因此被大汗责罚,要不……”

    话虽然没说透,但是阿巴泰知道其中的含义。他率领的不过是此次入关大军的一支偏师,没有攻打坚城的任务,如果损失太大,不仅会降低自己在大金政权中的政治地位和话语权,还会被皇太极以擅作主张的借口惩治。

    皇太极巩固汗位,无所不用其极,同为老汗的儿子,阿敏被罗列十六条罪状,圈禁十年抑郁而终;莽古尔泰被定为大不敬之罪,夺去和硕贝勒爵位、罚银、削牛录,排除出核心权力圈子之外,一年后抑郁成疾,暴病而亡。当年老汗钦定的四大贝勒烟消云散,除了皇太极本人,也就代善因为皇太极得以保全地位。

    阿巴泰想到这里,不禁烦躁起来。自家事自己知,他之所以没有步阿敏和莽古尔泰的后尘,多半是因为庶出的地位太低,对皇太极构不成威胁,而不是因为心善放他一马。但是如果自己将把柄送到皇太极手上,相信对方绝不会心慈手软,或许会借机剥夺自己名下的牛录,全部给旗主豪格,正蓝旗就是豪格一人的天下了。

    他来回踱步,思索对策。原本追到登州境内,是想除掉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强军,给大金拔掉一个未来的钉子,提升自己在权力圈子里的话语权。可是现在很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功劳没捞到,还要赔上老本。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及时抽身止损,避免更大的损失,再想个理由回去向皇太极解释;另一个选择是打下去,如果能攻克这座规模不算大的石堡,全歼里面的守军,就能昂首回到盛京领功。

    阿巴泰决定,赌一把。如果能够歼灭这支战力明显超出其他明军一大截的军队,再把这些能够连珠发射的枪、炮带回去,这份功劳足以让他把饶余贝勒前的“饶余”两字换成“和硕”的封。

    主意打定,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棱堡,沉声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别说我不念旧情。现在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去附近抓些汉人百姓来,用他们做盾牌,重新攻城。”

    噶尔图眼睛一亮,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驱使当地汉人百姓做炮灰,在辽东是轻车熟路了,守军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乡亲,很多人下不了手。大金用这一招,攻下了很多原本坚不可摧的城池。

    他情绪从低落瞬间变得高昂起来,兴奋地说:“属下这就去办。”

    在城下碰了一鼻子灰的甲兵们分头奔向附近的村庄抓人去了,这下他们有了发泄怒气的对象。

    城墙上,苏粗腿问马威:“听说鞑子人丁不旺,刚才这一波,是不是打疼他们了?接下来他们还会再来攻吗?”

    马威疑惑地看着对面:“按理说,鞑子入寇只是抢夺丁口和财物,不会一座城堡付出太多代价。可是他们没有退兵,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

第七百六十九章 抉择() 
苏粗腿和马威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个时辰后,后金大军再度有了动作。随着海螺声响起,庞大的队伍再度往棱堡逼来,只不过这一次顶在最前面的不是包衣和汉军,而是大群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哭丧着脸,在鞑子的刀枪威逼下缓缓前进。

    苏粗腿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但立刻明白了鞑子的意图,脸色都变了。

    “鞑子居然驱使当地百姓来攻城!”

    马威无奈地摇摇头:“鞑子粗鄙如同禽兽,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在边镇经常使用……只是可怜了这些百姓了。”

    苏粗腿看着鞑子的军队在百姓的身后越来越靠近城墙,心里焦急,但不知该如何是好,向林伟业请示:“总兵大人,这该怎么办才好?”

    林伟业往前方望去,最前面的百姓几乎能看见五官面貌了,看见这些人恐慌、害怕、无助的神情,他心里觉得很难受,回过头问:“粗腿,有什么办法能不伤害百姓也能击退鞑子吗?”

    “绝无可能。”苏粗腿摇头道,“鞑子和百姓混在一起,刀枪无眼,大罗金仙都做不到。”

    马威咬咬牙:“总兵大人,如果因为怕误伤百姓而不予抵抗,咱们这几千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鞑子可不是善男信女,咱们杀了他们这么多人,一旦被他们攻破城堡,绝对杀个鸡犬不留。”

    林伟业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

    马威说:“况且,就算咱们都死光了,这些百姓也不会有活路,老弱全部砍了,青壮和年轻妇女都会掳走……”

    苏粗腿迟疑地开口:“难道把枪口对准百姓?总兵大人和将军的名声会不会受影响?”

    “名声都是虚的,哪有将士们的性命?”马威脸红脖子粗地说,“难不成一点虚名,就把脖子伸过去让鞑子砍?”

    林伟业终于开口,他像是下定了一个极大的决心,郑重地说:“马威说的对,我们不能因为道德的束缚把独立团几千将士置于险地,这是极其愚蠢而且不负责任的做法。粗腿,你下令战斗吧,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顾忌太多,有什么恶名,我来担着。”

    苏粗腿看着城下——藏身于百姓之后的鞑子脸上狰狞的表情几乎都能看见了——他长出一口气,点头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下达了命令:“命令城墙上的连、排,先朝天鸣枪示警,然后喊话百姓自行逃离战场,免得吃枪子。城堡前百步者,格杀勿论!”虽然面对背后的刀枪逃走的几率不是很大,有可能被鞑子杀害,但至少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鞑子如果追击百姓,势必会让自己的阵脚大乱,多半不会穷追不舍——如果棱堡的交叉火力范围就完全没有活路,而且会给鞑子挡子弹,死得更没有价值。两害相权取其轻,相信脑袋灵光的百姓会作出选择。

    命令被层层传达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呯呯呯”的枪声响起,被打怕了的甲兵们下意识地头一缩,躲在百姓的身后。不过并没有铅弹飞过来,仔细一看,城墙上守军的火铳枪口都是朝天的。

    独立团的士兵们开始喊话。

    “乡亲们,枪炮无眼,再往前走,就会吃铅子,你们要想清楚。”

    “各位叔婶、兄弟姐妹,赶紧往两边跑吧,鞑子如果追你们,我们用炮子招呼他们!”

    “咱们虽然吃了饷当了兵,但都是登莱两州的子弟,如果你们给鞑子做炮灰,不管是鞑子乘虚而入,还是我们被迫伤害你们,都是亲者恨仇者快的事,你们要想清楚啊!”

    ……

    喊话声此起彼伏,正在哆哆嗦嗦前进的百姓听了有些迟疑。后面的甲兵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举起刀剑,顺手砍了十几个人,有懂汉话的牛录章京大声呵斥:“不要有侥幸的心思,迟疑不前者,杀无赦!”

    有年幼的孩童害怕地哭了起来,母亲赶紧去掩嘴,怕惹怒了鞑子。不过还是迟了一步,一个披着锁子甲的甲兵大踏步走上来,抡起一把短斧,“嚓”地一声砍断了孩童的头颅,鲜血喷了一地,母亲目睹儿子的惨状,心如刀绞,尖叫一声,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百姓们骚动起来,连小孩子都杀,鞑子的凶残深深刺激到了他们的神经。

    年轻气盛的青壮们互相使眼色、小声嘀咕,交换看法。

    “怎么样,当兵的能杀鞑子,咱们也是站着撒尿的汉子,不如回头抢几把刀和鞑子拼了,总好过窝窝囊囊地死?”

    “就是,鞑子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还会放过咱们?”

    “听说被鞑子抓了,要么被砍了脑袋,要么就被抓回辽东做奴隶,猪狗不如,我可不想这么活一辈子。”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听到了,吹胡子瞪眼:“你们懂什么?赤手空拳能打得过鞑子吗?还不如听鞑子的话,往前走,前面的兵都是登州、莱州本地人,指不定是认识的,他们不会开枪打咱们的。”、

    有青壮忍不住反驳:“既然都是乡里乡亲,咱们这么上去让人家为难,不是害了他们吗?人家是杀鞑子的好汉,我们却做缩头乌龟,给鞑子挡枪炮?如果他们不忍心开枪,鞑子上了城墙,死的就是他们。”

    “你们懂个屁,这些当兵的都是吃皇粮拿饷银的,打仗送死是他们该做的,咱们小老百姓凭什么要听他们的话?他们死总好过我们死。”

    这些老者多半是族长、里长之类的人物,平日里说话很有份量,虽然被俘,积威还在,他们一开口,青壮们的想法就被强行压制了下去。百姓们在鞑子的监视下缓缓向前。

    眼见喊话无效,苏粗腿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对林伟业说:“我低估山东百姓的血性了,没人反抗也就罢了,居然没一个人敢逃跑!”

    林伟业心里天人交战,紧紧咬住嘴唇,咬出了血痕都没发觉。过了一会,他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话:“不管啦,射程就动手。”

第七百七十章 混战() 
眼看就要百步的射程之内,百姓们还是在鞑子的威逼下前进,丝毫没有逃跑的意图。城墙上的士兵们紧张起来,他们不知道该不该朝这些百姓开枪——里面或许还有自己的亲戚。

    各段城墙上负责指挥的军官们举起了指挥刀,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

    这时,一个士兵从墙垛之间探出头,不敢置信地喊道:“大舅,你怎么也被抓了?”

    被他称为大舅的老者也是阻止青壮们密谋反抗的人之一,他眯着眼辨认了一番,发现是自己的亲外甥,又惊又喜,挥手道:“二宝啊,是你吗?咱们全村人都被抓了,你舅妈、二舅都在呢,你可千万不要开枪啊!”

    军官闻声过来制止,士兵不敢再喊话,缩回了头,心中却考虑该不该开枪,天人交战。

    老者得意地对周围人说:“看见没,我就说当兵的里面有自己人。”

    旁边有人问:“那也没用,都是当官的说了算,当兵的说话不管用。”

    老者哼了一声:“我当了这么久的里长,还不知道当官的心思。他们大多沽名钓誉,不会轻易背负杀害百姓的恶名,而且事后会被言官弹劾。大家伙不要怕,等鞑子破了城,咱们就有活路了。”

    城墙上的那名士兵自然不知道,他大舅自己活命,根本没有想过他这个大外甥的死活。

    这些士兵都是本地人,与被抓的百姓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快又有不少士兵认出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墙上墙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军官想要制止都制止不了。

    苏粗腿暗道不好,这样下去会动摇军心的,他大声下令:“只要射程内就是敌人,格杀勿论,全军开火!”

    开火的命令由连长、排长等军官层层传递,各段城墙相继开火,只是比起上一轮攻城,火力稀疏了许多——很多士兵不愿朝自己的亲戚开枪。

    噶尔图看出了破绽,心中大喜,这是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下令人加快脚步,冒着弹雨往前冲。

    百姓被挡在前方,铅弹最先击中的就是他们,不少人倒在了血泊中。几个老者急得跳脚,指着墙头破口大骂,虽然枪声掩盖了他们的声音,但看口型和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

    稀疏的火力挡不住后金军队的冲击,他们裹挟着百姓,充当人肉盾牌,有恃无恐地直接冲到了城墙下。梯子重新架上了墙头,攻城部队争先恐后往上爬去——噶尔图这次豁出去了,从第一波攻击开始,直接上甲兵,放弃了以炮灰打头阵的套路,不成功,便成仁。

    苏粗腿急了,来到火力最稀疏的一段城墙,伸脚朝抱着步枪纠结不已的士兵踹了过去:“为什么不开火?”

    有士兵畏畏缩缩地回答:“我大舅在下面呢,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死的就是你,还有你身边的袍泽!”苏粗腿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不开枪,你大舅就有活路?鞑子杀完我们之后,难道会放过他们?”

    士兵低下头,没有吭声,但显然并没有被说服。

    “把不愿开枪的士兵全部拉下去骑兵营的兄弟们顶上来!”苏粗腿下令,“等打完仗再算账,先把鞑子打退再说。”

    苏粗腿亲自督阵,士兵们的战斗意志坚定了不少,稀疏的火力重新变的密集起来。不过在刚才的火力真空期,不少甲兵已经趁机突破火力封锁,登上了墙头,有几段城墙了白刃战。

    慌乱的士兵们在连、排长的指挥下固定了刺刀,与敌人进行肉搏。毕竟都是些新兵,仓促之间没有列队,队列混乱,各自为战,刚一开打就处于下风。而后金的甲兵个个都是身经数战的老兵,肉搏战又是他们的专长,面对各自为战、不成阵列的独立团士兵,个人的武勇压过了对方一头。面对对方相对单薄的刺刀,沉重的狼牙棒或者短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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