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袍-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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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闭眼之前,是她紧紧的抱着他。
门被人打开,走进来的是个陌生的男子,只是在那一天匆匆见过一眼,他记得,旁人叫他孟玉。
“你醒了?”孟玉倒了一杯茶,端向他。
接过茶,一仰头,全部喝进嘴中,他实在太渴了。
“青婴在哪?”他想见到她,是他此时唯一的希望。
“赫连清崎,忘记夜青婴吧,她走了,离开你了,她回到了楼澈的身边。”孟玉冷声说道,身子却在微微的颤抖,他在生气,十分的生气,他永远忘不了,她亲启薄唇时所说那句话,她让他们,从此忘了她。
“啪”手中的茶盏应声落下,瞬间粉碎,眉梢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你胡说什么?青婴怎么可能主动回到楼澈的身边,她不会这么做的。”
“夜青婴亲口说的,让我们忘记她。”
第八十八章 过去的便是过去()
忘记她,她亲口所说的忘记她?嘴角勾起一丝轻笑:“孟玉,青婴不可能离开我的,当日,她对楼澈的反应你难道没有看到?”
孟玉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目视着窗外的白雪皑皑:“赫连清崎,有些事,并非你眼前所见,就像她所说的,忘记吧。”
辇车行驶在官道上,四轮被厚实的软绵和稻草困扎起来,这才使马车在行驶中减少了不少的颠簸,昏昏沉沉的靠在车壁上,单手搭在小腹上,空气中以隐约有了凉意,看来,就快到达无极了。
赶路的时光十分的清闲,甚至是无聊,两人相互间并无话说,唯一的交流,便只是一个眼神的碰撞,又或是用膳时他有意的将她喜爱的食物放在她的面前。
楼澈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不断的批阅着奏折,偶尔停下来,亦是沉思着,眉间拧起,许久不曾散去。
看着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有她的干扰,青婴心中渐起的是丝丝的凉意,他们真的不能再回去了,初时的一切都被天下,朝堂,权利,妒忌和利益打破,他们早已离得太远,即便他们就在彼此的眼前,即便她的心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颤抖,可那份纯粹的感情已经流逝,已经伴随着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消失殆尽。
微微的摇头,将脑中所有的不快扫去,拿起桌上的苹果,大口咬了下去。瞬间果汁弥漫在唇齿之间,甘甜肆意。她的动作引来了他的侧目,四目蓦然相对,她微微一愣神,就连口中的苹果都未来得及咽下去,便被他一下勾进怀中,落进他的温柔之中,耳边响起他的柔情密语:“青婴,若是你怨我,就请给我机会来弥补。”
片刻之后,她咽下了口中的苹果,淡漠的轻笑:“楼澈,覆水难收你可听过,若你不曾有过抛弃我的心,若你始终坚信自己的心,我们何故会成今天的局面,我又何故会对他有了心。”面前之人,意料之内的身子一怔,她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轻推开他的束缚,看着他的面容上再度出现了那失落的神伤,她心口一抽,眉间一蹙,厌恶的扭过头,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颠簸了数日,她心知若非因为她有孕,回到无极的日子决然不可能是这么多天。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挑开车帘,道路的两旁是无极帝都城内的建筑,夜夜笙歌的景象依旧不变,往事历历在目,她终于在离开了许久之后再度回到了这片国土,这片她曾经赖以生存的地方,亦是给她无尽悲伤的地方。
辇车赫然停止下来,侧耳听去,似是守卫将辇车拦住,片刻之后,辇车再度行驶起来,速度却更加的慢。在这幽静漆黑的夜色之中,辇车的声音十分的清晰,青婴的整颗心也随着辇车的走动而越发的紧张。
终于再次停下,楼澈起身,将车帘挑开,自己率先跳了下去,随即转身,伸出一只手,看着青婴。轻易的躲开他的手,她倔强的自己走下了辇车,却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脚下一虚,身子朝着一旁倒去,幸而他眼疾手快,将她牢牢的扶住,站起身,却用极快的速度离开了他的身子,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人,不等他们行礼,一个人率先走进了养心殿。
他既然带她来,那么她一定不会拒绝,即便是在养心殿又如何,那些妃嫔的表情,她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她选择了无视。养心殿依旧华丽无比,透着浓浓的皇权味道,殿内焚着浓重的龙涎香,这种香非帝王不可使用,楼澈过去十分厌恶这种浓重的味道,甚至从登基伊始都未曾用过此香,然,今日,她不得不冷冷的一笑,何时开始,他的癖好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王者了。
坐在书案前,默默的等待着他。
一炷香之后,楼澈才带着两个小公公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桌前的青婴,眉间紧蹙,一转身朝着身后的一个小公公就踏了上去:“狗奴才,谁准许你们燃龙涎香?明知道朕最讨厌龙涎香。”
那个小公公从地上一下爬了起来,跪在楼澈的脚下,另一个也一并跟着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求饶:“皇上,奴才是奉淑妃娘娘命才敢将龙涎香燃起的。”
冷汗兮兮的两个小公公不断求饶,青婴像是在看一场好戏般的轻笑着,两手在小腹上不断的抚摸:“既然是淑妃娘娘吩咐的,你们就起来吧,赶紧为皇上沐浴更衣,今晚上,还需要淑妃娘娘侍奉呢。”
两个小公公本就进宫没有多久,难得分到了一份好差事来伺候皇上,可眼前的这位,他们是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说话的口气,保不准也是主子,其中一人倒是机灵,曾经也是将皇上的习惯打听的轻轻处处,刚从进来时,就已经见过这位的架势,若是没说错,这位恐怕就是传言之中的皇后娘娘吧。
楼澈扭头看着青婴,一挥手:“滚,滚下去。”
夜深人静之时,青婴靠在软榻上,一扫多日来的疲惫,此刻竟然十分的精神,翻阅着手中的书籍,看的十分的投入,这还是自己走之前所看的,没想到一直在养心殿内的书柜内。
殿内只有她翻阅书籍的声音,沐浴更衣走进来时,入目的便是她专心致志的表情,那样的恬静,全然没有这几日在马车上凛冽。“皇上今夜不会也要在此休息吧,喏,淑妃娘娘已经派人来了几次了,您不去看看?”头并未抬起,眼中依旧盯着手中的书,可那话一出口,便又惹得对面之人面上呈现出了不愉快。
冷哼一声,带着怒气,扯过大氅,推开门迎着殿外的寒风头也不回的离开。微微的轻叹,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慢慢的躺下,她居然已经无法正常的面对楼澈,她甚至害怕他们之间的独处,也罢,去了别人那里,也许能让他们之间冷静一下。
第八十九章 伤痛能不可辩驳()
离开的脚步只走出了不远就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大殿,心中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是好。站了许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小春子走了上来:“皇上,回去吧,娘娘许是不习惯,您多担待这一点吧。”
转眸看着这个清秀的小公公,短短的日子,他竟已经如此的成熟,再无过去的莽撞,深吸一口气,缓缓的点头:“朕知道了,你去吧,朕想在这站一会。”
明月之下,寒风凛冽,楼澈久久的站在冷风中,俊冷的面容是化不开的无奈,踱步走进大殿,看着榻上已然熟睡的女子,不禁面上一松,也许正如旁人所说,她还是不习惯吧。
褪去衣衫,蹑手蹑脚的躺在她的身边,不禁对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他竟然害怕她在此刻突然醒来,发现了他的退让。抬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她的面颊,没有反应,转身在她的面颊下落下一吻,她蹙起了眉,耸耸鼻子,再度熟睡,不禁失笑,她累了,不然绝不会睡的如此的踏实。
将她抱进怀中的那一刻,连月来那种失落和落寞突然间被填满,心中一紧,为自己此刻颇为激动的心情而差异,他曾经以为,她不过就是一介女子而已,他是可以放下的,更甚至,他还在劝慰自己,她初时之所以进宫,便是他一手所为,她不过就是他眼中的一颗棋子,所以,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他不断的宠幸着后宫之中的女子,举行了选秀,这一切,不过都是在证明,他楼澈,是可以没有夜青婴的。
然而今日,就在此刻,他似乎过去的自己太过可笑,直到她的回来,才将他多日来的落寞全部填满。低头看着怀中睡熟的女子,不禁轻笑起来。
次日,青婴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被人扰了好梦,大为不快的坐起了身,身旁空无一人,不禁有刹那的失神,原来昨夜真的是一场梦,梦中的人是那般的清晰,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殿内走进来几位宫女,为首的是一位看似资历十分老的嬷嬷,看着她一丝不苟的发式,冰冷的神情,不禁觉得诧异。“娘娘日夜奔波,皇上吩咐,特由老奴为您梳妆打扮,待会与皇上一同前去百里阁用膳。”
“免了,本宫尚未休息好,恐要扰了皇上的雅兴,让其他几位去吧,本宫还想休息。”青婴眼眸一凛,瞟了瞟老嬷嬷,准备再次躺进被窝。
“娘娘,这是宫中,即便您是皇后娘娘也要遵守规矩,更何况,你若是不守规矩,又怎么能一统后宫,这说出去,娘娘又如何服众?”老嬷嬷突然将声音放高,眼中是毋庸置疑的严厉。
“本宫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若是不服气,就去跟楼澈说,将我打入冷宫便好。”青婴眉间眼梢尽是不耐,无极的宫中何时有如此蛮狠的奴才了。
“既然如此,娘娘就休怪老奴了,上去,帮皇后娘娘沐浴更衣。”说完,老嬷嬷带着身后的五六个宫女就朝着青婴冲了上去,青婴连忙将身子往后移,目光冰冷,死死的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
一个宫女仗着老嬷嬷在身后,率先走了上去,掀开了青婴面前的被子,这一掀开,惊得她整个身子瞬间僵硬起来。身后冲上来的人并未看清前面的事,老嬷嬷紧跟其后的往前冲,在看到青婴阴冷的眼神,和隆起的腹部时连忙停了下来,与那个宫女一般,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动啊,怎么不动了?又或者你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出去,都给我出去,滚!”青婴气的咬牙切齿,拿起身旁的枕头就扔了出去,恰好砸到了老嬷嬷的头上,将她一丝不苟的发式一下弄得凌乱,显得极为的尴尬。
纵使老嬷嬷再依仗着楼澈,眼看着青婴隆起的腹部,还是被震惊了,皇上一向不允许任何妃嫔怀有龙嗣,每次相问都被他敷衍,即便朝堂之上已经谏争如流,还是被他压制住,可现在,这个消失多日的皇后娘娘居然有了身孕。
“皇上驾到!”
外面响起小公公奸细而又高亢的呼声,青婴眉间的厉色越发的深邃,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外,那一袭明黄出现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楼澈,你索性将我打入冷宫,何故要如此的羞辱我。”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一个人面前低头,何况还是这样的一个奴婢,心中的委屈不言而喻。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她如此凄厉的喊声,加快了脚步走进来,入目的便是一片狼藉的软榻,和一众发呆的奴婢,青婴坐在床边,满眼的泪水,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苍白的面颊上双唇青紫,殿内因为大氅的殿门而显得十分的寒冷。
他走上前,慢慢的靠近她,心中阵阵的抽痛,今日,他是真的想要与她一同用膳,只是等了许久,都不曾看到她来,匆忙赶来,便看到如此的她:“青婴,有我,我在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猛的一用力,将他伸出的手打开,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楼澈,求求你收起所有的假惺惺,你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你难道会不知道?一大早你便派这么一个狗奴婢跑到这里来,他们甚至想要亲手将我拉下塌,你现在跑来问我怎么了?”眼中的泪水,随着叙述的每一个字不断的滴落,她不信,她根本不信他。
站起身,冷然的转身,身后众人一见他的眼神,纷纷跪地垂首:“拉下去,仗毙,统统拉下去仗毙。”暴怒之下的楼澈显得格外的森冷,就连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戾气,眼眸中是深深的愤怒。
一个本该安静祥和的清晨,在一场突如齐来之中戈然而止。青婴从榻上站起,拿过自己的衣衫,一件件的穿上,走到铜镜前,为自己梳妆打扮,自始至终没有与站在殿内的楼澈说一句话。
“楼澈,孩子是无辜的。”
第九十章 请你不要伤害她()
她以为他要对她腹中的孩子不利?她以为今日的事都是他所为?她竟如此的不相信他?
透过铜镜,看到身后之人的愤怒,放下木梳,缓缓的起身:“皇上不是要一同用膳,还去吗?”那份突然将至的淡然和飘忽,令楼澈的愤怒几乎就要爆发,紧咬着牙关,强制镇定,缓缓的点点头,转身先行离开。
跟随在他的身后,无意间划过他藏在袖口下的手,隐忍的一直紧攥着,她心中那一晃而逝的愉悦瞬间烟消云散,快走了几步,尽量保持与他同行。
侧目看着身旁之人,脚下放慢了不少,心中的怒气渐渐的平息。伸手将她露在外面的手一拉,朝着自己靠近:“不许挣扎。”
转眸看着他,何时开始,他身上的那股王者之气早已显现,甚至举手抬足之间,那股贵族之气还参杂着隐隐的霸气,令这个原本温和的男子越发的像一个帝王,一个万人之上的王者。原来,楼澈早已改变,而她坚信的,始终是那段懵懂的岁月里他们最纯粹的感情。
被他牵着的手传来熟悉的温度,可她的手,因为有暖玉在怀早已不似过去的冰冷,两手交握间,竟沁出了汗水,他不松手,甚至紧紧的抓住,她试着抽回,却引来了他的一记冷眼。
百里阁,是青婴以前从未听过的,此时走来才知晓,她离开的日子里,楼澈便在原本的人工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