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止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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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清水秀中,自己牵着一位端庄女子的手,在船上四面环顾,只是静谧,再无喧嚣。抬起头,女子笑靥如花,原来是娘亲……徐墨澜努力想看得更清晰些,娘亲相貌却始终模糊不清。
睁开眼,徐墨澜咬牙切齿!
慢慢清醒过来后,徐墨澜才想起这一觉已经是从凌晨至夜晚,屋内还有两个伤员。起身进屋,唐宁还在床上躺着,徐墨澜伸手一探,额头滚烫,竟然有发烧迹象。转身进自己屋子,空无一人。
徐墨澜也不多想,趁着夜『色』尚早,还能去县城抓点『药』回来,匆匆拿上钱囊,推门而出。
隐约听到声响,徐墨澜又收回脚步,这才看见灶台那边有火光。掀开帘子,却是王成龙坐在炉子前,石锅内热气扑腾,厨房里满是『药』味。
“醒了?”王成龙面『色』如常,“我看唐宁那小子发烧得厉害,就去称了几味『药』。当年我刚还俗时,也是个愣头青,吃亏无数也受伤无数。后来久病成医,虽然受伤少了,身上却也常备着草『药』。”
经过昨晚那一场死战,几人也算患难之交了,王成龙也收敛了往日傲气。
徐墨澜笑着点点头:“麻烦你了。”
王成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摆摆手道:“寻常读书人,可没公子你这身手,昨晚还要多谢你才是。”
徐墨澜也不解释,避重就轻道:“昨日听那胖子所说,你似乎中了毒,现在感觉如何?”
王成龙毕竟是老江湖,一边盯着炉子煎『药』,一边面『色』如常地叙说着自己此时的情况,能对自己都这么狠,这才是真的狠人。没一会儿,早就煎了许久的一锅『药』总算大功告成,王成龙舀出小半碗,递给了徐墨澜。
尽管他中毒不能运功,但毕竟已是一只脚踏进锻体境的高手,要想对两人不利恐怕昨晚就能出手,还不至于跌份到在『药』里动手脚,所以徐墨澜不假思索地接过碗端进了里屋。
万幸,唐宁还有骂娘的力气,徐墨澜总算放下心了。虽然抱怨,捏着鼻子喝『药』却不含糊,一滴不漏全部进了肚子,果然他曾经那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是唬人的屁话。
等唐宁喝完『药』躺下,徐墨澜笑着宽慰了几句,走出屋子,便发现王成龙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不明所以的徐墨澜自查一番,疑『惑』道:“王帮主可有事?”
体型魁梧只比狄赋略差一线的王成龙侧过身,顺着他视线,徐墨澜才看见桌上诡异的掌印。打小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喝茶看书写字,徐墨澜岂会不知道它原来是什么样子?
桌子是小八仙样式,是早年徐墨澜娘还在的时候花了二两银子连工带料请木匠做的。虽然只是普通柏木材料,可那嵌入桌面足有半寸深的手掌印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徐墨澜伸出手,仔细盯着手掌心看了许久,一脸茫然道:“这是我做的?”
王成龙好笑道:“虽然不知你师承何人,但气机运转的法门一眼便知不俗,公子有此等内力却不自知,在王某看来还真是可惜了。”
一掌能入木三分,其实也不见得多稀奇,蛟龙帮能做到这地步的就不下三人。只不过王成龙久经世面,通过昨日徐墨澜出手就看出来其实他习武时日尚短,或许还不出一个月?
江湖上年轻游侠不少,名声在外的也颇多,只不过徐墨澜这份天赋还是让他很心惊胆战。若是再过数年,又当如何?
王成龙心知肚明,之所以那么多武学世家出来的娇子风头无双,多半还是倚仗家学渊源与自小习武的优势。
如家学便是武学的天机武库,除了有武林泰斗,高居武榜第三的家主魏延则,更有三才阵所向披靡的魏家三兄弟。魏家能自称武库,家藏武学之多自然超出想象,数百高手为求上乘功法甘心卖命。在这种环境下,魏家子弟中冒出来一两个诸如“小剑仙”魏寺常这般已然荣登武榜的年轻翘楚实属应该。
可江湖上,更多的还是身世平平的乡野武夫,既没有上等武学秘籍,也没有高人喂招传授经验,更不可能打输了还有回家拉上长辈来出头的机会。
绝大多数人,从踏上江湖之日起就已经危机重重,步步惊心。
但是往往正是那些野路子出身的武夫,一路在鬼门关转悠,才能进步更快,走的更远。正如武榜前十,除了武库魏延则,其余哪个不是单枪匹马杀出来的地位?
生死关头的苦战,最能砥砺武道修为,徐墨澜一夜之间更上一层楼,可见其悟『性』之高。有如此令人羡慕的天赋,却不知好好利用,所以王成龙才觉得可惜。
徐墨澜倒是除诧异之外又有感触,突然觉得文武相辅相成也未尝不可,很多时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昨夜就是最好的佐证。
第三十章 再见()
夜深时,唐宁状态逐渐好转。
相较于唐宁,王成龙的伤势则要棘手一些,虽然不致命,但对于王成龙来说却仍可以算得上十万火急。
功夫功夫,为何“功”字在前?自然是只有下苦工才有精深功夫。
修为的累计,并非世人所想,丹田好比池子,往里注水便可。万物幻化皆有定数,武道修行只取不予,可没这个说法。
运功时所谓吐纳,便是有心为之的培育内力,但同时也是一吐一纳,此时是进多出少。若是不运功时,吐纳依旧,却没了自主『操』纵的优势,修为好似大缸底部有小孔,始终在流失。所以为何说一日懈怠就要换来一个月的无用功,便是此理。
王成龙恰逢境界突破的重要关口,本该加倍蓄力,所以此类高手通常都选择闭关不出,不是没道理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王成龙自封窍『穴』后无法行功,身旁却还有个徐墨澜。两人席地而坐,王成龙仔细讲述其中要点,徐墨澜现学现用,以自身内力强行打通其经脉,助他『逼』出钩吻毒。
虽然费力,但徐墨澜对于武学知道的实在太少,这种行功疗伤的法门运转一遍后当能烂熟于胸,今后总有用处,所以他才答应这个提议。对于他这种涉猎江湖极少的读书人来说,任何未知都弥足珍贵。
一个时辰后,徐墨澜几乎耗尽气力时,王成龙睁开双眼,神采焕发。站起身,轻轻一震衣袖,『荡』起层层涟漪,锻体境,已然是人们口中飞来飞去的一流高人。
扬州属于中原武林大兴地,门派众多,久而久之,这边的百姓也就眼界高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如王成龙这样步入锻体境的高手,已经足可称之为一派的定海神针。若是有镖局中能有一位锻体境高手,方圆百里恐怕都可以傲视同行,可见一位入境高手是多么吃香。
入境之上的高手,真的不多见的,更别说能目睹其出手了。
如早前徐墨澜遇见的千牛卫下甲等侍卫队长狄赋,境界稳居锻体境顶峰,面对一个山寨几十号土匪依旧谈笑风生,这份底气真不是装出来的。
两人走在大街上,徐墨澜颇有感慨道:“原本我对那些江湖传闻始终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还是我坐观天了。”
身旁是已经恢复元气的唐宁,伸手指了指一家茶肆,边走边笑道:“高手总有高手的风骨,那王成龙我原先挺不待见他的,不过这一次还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还是个重情义的真汉子。”
昨夜过后,王成龙或许是怕尴尬,所以不辞而别了,很难想象这个粗狂男人也有含蓄的一面。
坐下后,唐宁吃着茶点,唉声叹气道:“人比人气死人,你小子除了相貌以外,哪一点我都不输,结果好事还是让你占尽了。这才几天?你就打通十几处窍『穴』了,再过个把月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徐墨澜有理难言,只好苦笑:“我运气好,可不及你天赋异禀啊,你要是肯下功夫修行,迟早有大出息。”低头抿了口茶,又道:“读书读了这么些年,若是白白荒废了,我得悔青肠子。”
唐宁点了点头,打抱不平道:“你也就是出身差了点,要不然呐,这年纪不是武榜前十就是京城那的清贵高官了。”似乎在他眼中,从来只觉得小澜是被人低估了。
徐墨澜自动略过这句话,微笑道:“前阵子你给我的那本册子,还真是高深秘笈,左姓老人给我讲解过一遍后差不多也『摸』清了。回去我整理成简单的口诀告诉你,不说多么神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是能肯定的。”
不知怎么,唐宁反倒是摇了摇头。
徐墨澜歪着头,很是不解。在他看来,唐宁是真的很崇拜那些侠客,也一直励志要在那武榜前头留个名字,或者有机会去三大武学圣地拜访一遍。如今有了好的机会,怎么突然就甘心放弃了呢。
唐宁低头喝茶,平平淡淡道:“都说勤能补拙,其实都是安慰人的话,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这辈子若是没有什么奇遇,估『摸』着是没指望赶上你了,习武习到头也不过是个笑话,没啥意思。”
见徐墨澜一脸沉思,唐宁生怕他以为自己想不开了,拍了拍他肩膀道:“这几天我就请辞离开,老是窝在一个地方,我怕安稳日子过久了就再也没了习武的冲动,那时才叫可怕。强叔那边压下的薪水差不多有三两,算是连本带利还给你了,这事一码归一码,你别推辞。”
点了点头,徐墨澜也不矫情。
他知道唐宁看似泼皮无赖、没个正经,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要强好胜。一个大男人身无分文逃亡,宁可饥寒交迫躲在草垛里,也不肯沿街乞讨求个温饱,在“宁为富家犬,莫做『乱』世人”的延平十年,实在是不容易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徐墨澜抬起头,不知疲倦的春雨又一次下了起来,轻声道:“唐宁,你可有想过以后到底想要什么。”
唐宁这一次没有急着表态,看了眼徐墨澜不像是开玩笑的神『色』,慢吞吞道:“首先还是想练武练成个高手,怎么也得比王成龙那不正经的还俗僧人厉害才是,这以后,找个姑娘成亲也就有底气了。”
“你也知道我是蜡烛『性』子,不点不亮,安安稳稳干活还真做不来。正儿八经习武吧,你不在身边我估计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走了,你拦我也没用。”
一口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大块赤豆糕,唐宁打了个饱嗝,没好气道:“跟你一起练功,太伤自尊了,眼不见为净。”
“说了这么多,也就最后这句才是实话吧?”徐墨澜哈哈大笑,都笑出了眼泪。
三月转眼过去大半,便意味着乡试在即,这一次如果成绩名列前茅,徐墨澜便能宣告入仕,可以算作正真的鲤鱼过龙门。以他在西阳县的声望,以及与钦差大臣翰林院陈大人的关系,甚至不需要太高的名次,春闱结束后,便能有望进入扬州任何郡府内担任典史或府检校,相信清贵如陈儒林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唐宁虽然读书不多,但这其中的门道也不复杂,肯定心中有数。他突然告辞,很大程度上说是为了徐墨澜才对。
蛟龙帮事了,但毕竟没了二十多条人命,对于徐墨澜来说,万一有人捕风捉影,以此为借口,很可能就断送了前程。只要唐宁离开,死无对证,才最稳妥。
唐宁并不解释,只是站起身笑骂道:“白吃白喝一个多月,也算欠你不小人情了,再欠下去我怕你利滚利,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转身背上包袱,撑起油纸伞,留下一个毫无高人风范的背影,挥挥手:“走了!”
徐墨澜转过头,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迟迟没有起身。
猛然,这个读书人站起身,吼道:“老唐!你可不许偷懒,三年之后打上一场,输了你叫我大哥!”
第三十一章 中举()
三月末,春闱落幕,全国各地监考纷纷回京复命。
这一届的科举,不如意的考生恐怕有十之五六,便是自诩天下士林的江南道,也传出来诸多怨言。当然了,这些话多半也是失意书生的酒后胡言『乱』语,顶多也就是在自己那个小圈子里牢『骚』几句,万万不敢明目张胆地抱怨。
先帝驾崩后,当今天子能兵不血刃地坐上龙椅,可不是兄弟和睦手足情深。没有铁血手腕与强大力量的支撑,几位气概不输枭雄的藩王能心甘情愿替赵汐安心镇守一方?
纵观近百年朝代更迭,政治二字最为冷冽,无非是战国时纵横术士捣鼓出来的冠冕之词。本朝大儒林觉臣就直言“政治”便是“权利”,那些口口声声为社稷政治的读书人,说穿了还不是为名为利。
先帝赵括掀起狼烟,马踏六国后不急于整治,也算是良苦用心,再加上临终前钦点季书宣为太子少傅,可谓是替赵汐上位留下了大大的伏笔。
自古帝王心术就保守诟病,无外乎恩威并施,难有两全。可赵汐唯独这一点做得很好,独独施恩,与季书宣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每每看似昏庸决定,都由季书宣横『插』一脚唱反调,一唱一和之下,王位反而愈发牢固。
此情此景看似与战国时的君臣相宜如出一辙,实则季书宣不过是自甘傀儡,更加注重集权。
南朝为何崩塌?还不是藩王割据皇权分散?这些年季书宣大力改州换道,分设经略使、节度使,一文一武,架空了几位藩王,赵汐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旧西京所在的蜀王赵阅,在五大藩王中唯一握有将军虎符,除了镇压叛『乱』与抵御西域的需要,或多或少还有那层与赵汐同父同母的至亲血缘在。
其余如广陵王、燕王等,仅有亲卫军五千至一万不等,比起四品骠骑将军可好不了多少。这些年无非是养花弄草,早早开启了颐养天年的生活节奏,个个安分守己的很,可见赵汐对权力的掌控到了何种程度。
这一次九皇子开笔礼,秋闱改春闱,让考生们措手不及,虽然有违常规,却顶多也就是腹诽几句。王法王法,可不就是先有帝王才有国法?
虽然这一次大多考生没有准备周全,成绩不理想,但其实也没有太多不满,大家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