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止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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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招后,李修竹五扣指,紧紧握拳。
身旁草木横飞,离得近的几棵大树亦是被剑气削得眨眼间便支离破碎,正道一群高手不得不站在最前方,祭出护体罡气抵挡。持续一炷香的狂风过后,唯独易春秋脚下的土地还有绿意。
易春秋笑问道:“方才是看在你心有所系的份上,我并未认真对待,可要是你只有这点斤两,我们还是不用打了吧?”
李修竹冷冷道:“前辈如此身份地位,竟也会耍嘴皮子,之前如此轻松挡下,还真是非人间手段,晚辈佩服之极。”
话虽如此,李修竹却清楚,自己即便有所保留,却至少使出了八分力气,而且攻守双方,攻方多少是有利的,所以,面对如此云淡风轻的易春秋,李修竹生平第一次没了自信。其实两人多少都有些心知肚明,易春秋占了上风,是显而易见的。
清晨的阳光和煦且温暖,再加上之前整片树林被李修竹破坏殆尽,到处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芬芳。易春秋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眯着眼,不知望向的是阳光还是站在对面的李修竹,突如其然地说道:“接下我一剑,今日你不用死。”
“前辈,万万不可!”十七派高手虽远远不能与两人比肩,却也是当之无愧的江湖豪杰,自然听见了易春秋说的话,纷纷『露』出了诧异不解的神情。马道群更是第一时间便站出来,情急之下顾不得礼节喊了出来。
易春秋只是摆摆手,阻止了正道众人的抗议,不作解释,只是面带笑意向李修竹问道:“死了,今后鬼楼之事老夫不再『插』足。不死,李楼主便需承诺归隐江湖二十年,如何?”
李修竹低下了头,开始思考。生与死,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一点都不怀疑易春秋话语的真实『性』。
先前的初次交手,他便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其实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言语来衬托自己。他说能杀自己,那便真的能杀,如今的自己,如果『逼』得易春秋全力以赴,必死无疑。
漫长的等待后,李修竹一扫脸上阴霾,拔起了身前铁剑,洒脱道:“那晚辈斗胆,请易前辈指点!”
易春秋点了点头,终于做了个较为醒目的动作,以指作剑,指向了李修竹。正道诸人瞬时间平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格外的聚精会神。道行略高的几人心知肚明,此一剑,可能便决定着他们此生是否有望突破无妄境,更上一层楼。
之所以说二十年,易春秋其实也是不得已为之。因为他很清楚,十年后,自己尚有十成把握能以重伤换来李修竹一条命;十五年后,则是只有五成把握,且自己极有可能是功力尽失;二十年后,撑死了,他也只能以命换命了……如此天才人物,毁之可惜,放任其离去则太过可怕,世间也唯有易春秋能够降服李修竹,所以老人才有如此提议,委实是用心良苦。
这些都容不得李修竹细想,此时此刻,他眼中只有这一剑。
易春秋这一剑,普通至极,但又复杂至极。旁人眼中只是平平地直刺,甚至速度都能说是缓慢,半点天地异象都未引起。
只有亲身经历这一剑的李修竹最清楚,这一剑,剑意之强,已经超出了意识感知的范畴;剑术之妙,仅凭肉眼与气机根本无法看清;剑罡之利,空气已被无声破开……这一剑,凝聚了易春秋对剑道的天人感悟,凝聚了他三十年天下无敌的魏巍气魄!
正因为是一剑的赌约,所以易春秋大抵上是使出了九成九的功力,并没有放水。
李修竹第一时间便开始狂退,退得义无反顾,速度甚至比之白羽生的符道飞剑都要快了几分。莫说面对面,即便是百丈之内,他也毫无把握能接下这一剑,所以在他见到易春秋出手的那一刹那,已经准备退走。同样的,易春秋这一剑起先速度极慢,随后层层递进,如飞矢流星,下一秒,已是快如闪电!
在多年之后,甚至是数十年后的江湖中,还在流传着今日一剑的恢弘场景。
第四十章 难题()
目盲男子来的突兀,走的匆忙,所以此时坐着的,照旧还是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柳乘风一改先前的漠然高深,斜眯着眼,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来回看了徐墨澜几遍,随后才不确定道:“小子,你真是徐若木的儿子?”
徐墨澜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被人提起了,以至于连他这个徐家独子都有些陌生。见老头儿眼神复杂,徐墨澜疑『惑』道:“前辈认识家父?”
柳乘风没好气地哼了哼:“何止认识?熟络的很!”徐墨澜察觉到这位老人似乎心情不善,本想问出口的话也就强压了回去,百感交集。
按年纪算,柳乘风比徐墨澜父亲都要多活了将近一甲子,自然谈不上有什么恩怨。只不过徐若木这个名字,在南朝末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所以柳乘风才不知如何开口。
近些年的江湖高手如雨后春笋接二连三的冒出来,民间风评更是优多劣少,可谓延平新气象,蒸蒸日上。南朝时的江湖却又是另一种现象,死气沉沉,江湖人被军队稳稳骑在头上,侠义二字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说出口的。
柳乘风年逾百岁,兴衰交替见得多了,才感触最深,对徐若木这个人的看法才渐渐改变。
南朝时,庙堂武林两座江湖,陆幼安撑起了文人风骨,以浩然正气抒胸臆。徐若木则是扛起了武夫担当,借十八般兵器破规矩,成就了现如今江湖浪子能四海为家无拘无束的逍遥世道。这两人,一个西京文官,一个西蜀儒将,恰好又是师兄弟二人,共同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整座江湖。
当年陆幼安还是而立之年的父母官,徐若木还是刚入伍『毛』还没长齐的新兵蛋子,是何缘由不得而知,总之两人同时拜师于当世法家第一人吴起,莫名其妙就成了同门师兄弟。
当时柳乘风已是成名三十年的武道高人,闲云野鹤四处游历,有一次拜访私交甚笃的吴起时,恰好就遇见了徐若木。吴起此人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尤其以堪舆相术精深着称于世,柳乘风也正是瞧出一处地势奇特,打算找吴起解『惑』,吴起就推荐了他的得意弟子徐若木随同前往。
当时两人一个早已从心所欲不逾矩,逍遥江湖;一个方才及冠,投身军伍,自然谈不上投机,事了之后再无交集。
多年后,西京、南燕、大楚先后亡国,陆幼安满怀悲愤转投西蜀,心甘情愿做一个小小校尉副使,一心只想投身前线,上阵杀敌。徐若木这个同门师弟当然也并肩作战。
正是在一场双方骑军都破万的大规模战役中,以陆幼安的修为,加上徐若木从旁掩护,本可全身而退。怎知明明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徐若木固执离开,这才有了那场导致陆幼安提前黯然退场的收官之战。
西蜀国破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在当时,“力不过陆,拳不过徐”的师兄弟二人,早已是在军中无人不知的高手,徐若木临阵脱逃,彻底成了千古罪人,传到江湖上,也沦为了西蜀江湖的笑柄。拳不过徐?真是笑话,陷阵杀敌都没有勇气,哪来的这个说法?
直到数年后天玺二年,名不见经传的一位徐姓商贾,以一人之力掀翻了平阳派出来用以镇压江湖的一支军队,柳乘风才意识到徐若木还活着。也正因为朝廷掣肘江湖人的行动被迫中断,才有了如今江湖上的热闹气象。
极少数知晓隐情之人,对徐若木都是毁誉参半,何况世人速来健忘且薄情,连陆幼安都知之甚少,更别提一个临阵脱逃的杂兵了。
徐若木到底死了没?柳乘风真不清楚,以他纵横江湖一甲子的眼光来看,陆、徐二人实在不可以常理估计,所以面对这个差了自己不少辈分的晚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不过现在想来,武库与徐若木那笔账倒还真不小。朝廷出兵那一次,魏家上一辈五位“延”字辈高手领符前往,回来时只剩下了一个,元气大伤的武库这才成了三大宗门里垫底的存在。
想到此处,柳乘风叹了口气:“武库好歹也是三大宗门之一,跟你一个孩子计较也不嫌丢份,修竹可不是省油的灯呐,万一『逼』急了,武库能不能捞到便宜都两说。”
一天之内,太多遥不可及的高手大名传入耳中,徐墨澜实在已经麻木了,也就懒得再去杞人忧天。徐墨澜却突然想起了唐宁那小子,那时候有事没事就蹲在鸡棚面前逗鸡玩,唐宁就想出来一个叫做“弱鸡”的说法,眼下的自己,可不就是弱鸡么,真是应景。
见徐墨澜还能笑出来,柳乘风自然更加气定神闲。武榜前十的任何一人,都足以纵横江湖,既然李修竹出手成了众矢之的,他柳乘风应付其余宵小当然绰绰有余,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魏家能自称武库,底蕴深厚无可争议,但其中不少高手昔日为求秘笈甘愿寄人篱下,如今俱是武功大成,这些人要是肯出力气帮忙,就有些棘手了。
外人只知武榜第三的魏延则是武库顶梁柱,这点没错,但柳乘风认为武库中起码还有两位不输魏延则的外姓高手坐镇。
三大武学圣地,铁琴铜剑楼有剑棺商雀,悬剑阁有陈隐,武榜分别位居第四第五,但两派仍然有几人有资格争取一下前十的位置。武库虽然垫底,可除去魏延则竟然无人能排进武榜前五十,未免也太过名不副实了。
要说动手,气机浩大不输易春秋的柳乘风并不心虚,只是再要分神去保徐墨澜的话,就有些棘手了。正想着是不是要去跟左清那小子打个招呼,客栈门外又走进来一位公子哥,吸引了柳乘风的注意力。
公子哥气度极好,皮囊只算一般,仅看打扮瞧不出深浅,只不过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有些不寻常,柳乘风便多看了两眼。
一人身材修长,但始终微微弯着腰,『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十分白皙,气息绵长,步伐极其有韵律。另一人貌不惊人,但行走间吐一纳五,分明又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入境高手。江湖人,少有这份浓烈的杀伐之气,想必是平阳军中高手,要么是大内五卫中人了。
如此一来,年轻公子哥的身份可就不一般了,寻常将种子弟出门,能有入境高手陪同,家中没有一位正二品大将军可没有这份待遇。
第四十一章 告一段落()
从先前目盲男子离去前的只言片语来看,自己若是遇到麻烦,柳乘风应当会出手相助才是。
看到三人径直走过来,老头儿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徐墨澜也心安了不少。这些时日总是险象环生,如今这个似乎是武榜前十的高人挡在前头,终究还是有了些底气。
为首的年轻公子哥儿倒也不像是纨绔之流,即便是笑起来,看着也挺和气。走近后,对于这穿着简朴的一老一少,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神『色』,只是做了个揖:“先生可是徐解元?”
徐墨澜起身回礼,眼中有些诧异。出于他谨小慎微的『性』子,近段时日的吐纳养息一日不曾懈怠,内力虽说离小有气候仍有不少差距,但站在年轻男子身后两人的深不可测还是能明确感知到的。两名随从就有这等修为,可见其家世之深,这位公子尚能恪守礼数,不简单了。
见徐墨澜点头后,年轻公子哥明显压低了姿态,笑道:“李刺史执掌一州政务,事无巨细样样要他拍板『操』心,之前对府内管事的小动作有所疏忽,你别往心里去。”
徐墨澜连道不敢,心中却对这位公子哥的期待更高。
真正豪门贵胄出身的子弟,受益于天生眼界开阔,再加上自小家中长辈的渲染熏陶,人情世故多半都要比寻常人拿捏得更有分寸。只不过这位公子哥连骨子里的高贵气都能藏得不『露』痕迹,这才叫本事。
徐墨澜极有默契地不去问他身份,只是客套回话,看公子哥表情,说不定还挺享受这么平等对话的氛围。
期间,柳乘风始终不言不语,打定主意不想跟朝廷扯上关系。倒是公子哥身旁的两位随从有些紧张,眼神偶尔装作无意间扫过老人,也不会停留超过一瞬,格外忌惮。
柳乘风不以为意,只是难免感慨,世道真的变了不少。
莫说南朝『乱』世,便是天玺年间,江湖人遇到朝廷鹰犬,绕道而行算是正常的。若是多瞧了几眼,或者发生口角,不消半天就等着被屠戮满门吧,那时候不是说武人没骨气,可这骨气要拿命来换,就太不值当了。
西京有陆幼安,大楚是柳乘风,让先帝当年攻城时吃了不少亏,白白折损许多兵马,这笔账当时就已经记了下来。等到一统江山后,先帝单独拎出五千骑军扫『荡』各门各派,足见下了多大的决心。
好在灭掉十几家大派后,终于有个姓徐的站了出来,单凭一己之力掀翻了五千骑军,宗师境界货真价实,这才让赵括幡然醒悟,收回了那道“填平江湖”的命令。
如今庙堂江湖各走各的阳关道,不说和睦相处,好歹没了以前的剑拔弩张。对于江湖人,朝廷也不再单纯的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来看待,武夫到极致,匹夫一怒,当真不可小觑。
年轻公子哥自嘲道:“徐先生也别客气,李刺史最容不得我狐假虎威,何况在下不算编制中人,只不过旁门左道接触得多了,这才消息灵通了点。”
徐墨澜点点头:“那刺史大人如何吩咐?”
公子哥对于他刻意保持距离的语态并没有不满,仍旧自来熟笑眯眯道:“徐解元可是此次春闱头名,不入流品的小官职当了也没意思,我估『摸』着李刺史先安排你做个府内闲散清客,等熟悉各个衙门的运作后再作定夺。”
徐墨澜自然没有意见,依照他几乎可以称作逆来顺受的『性』子,只要不触及底线,什么都可以商量。公子哥谈兴很浓,恰好又碰到了徐墨澜这个你说一句他总能搭一句的主儿,时间如流水。
等到夜『色』漆黑,柳乘风率先起身。既然徐墨澜遇到了这个家世不凡的年轻人,也算是有了安全保障,那两位没有资格落座的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