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天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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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禅一事,至少得耗尽二十万。少府一年收入也不过三十余万金,修皇陵,宫殿,皇宫日常开销都是巨大,每年都需要从朝廷府库里调拨一些才能够满足开支,今年如何能够空余二十万金出来?”御史大夫冯劫站起来不解道。不仅冯劫不解,在场的臣工和皇帝也愕然了一下。
“御史大夫稍安勿躁。”隗林笑容满面说道:“这空余出来的二十万金,闽中郡郡守陈胜,已经替少府挣到了。”隗林从宽大的衣袖内摸出一卷竹简,对着皇帝高高一举。旁边眼尖的宦官便小步跑过来,接过竹简,传到了皇帝的案头上。
“这是闽中郡郡丞赢霍与郡监韩东清发回的奏报,这是少府在春夏两季在闽中郡的收入。”隗林早已经把竹简里面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他笑眯眯说道:“闽中郡守陈胜,在闽中开茶山、设盐场,还建造了纸……造纸厂,另外还开了三家银矿。少府掌管天下善茬河泽盐铁之利,所以收入部分归于内府。过去数月,闽中郡光是茶山利润,少府便得一万金。盐场为少府换得一万四千金……最大利润的是三家银矿,授权予陇西乌家和巴郡凌家,收取了保证金一十八万金,此外,三年后,少府每年仍有成利润”隗林声音抑扬顿挫,全场寂静。
皇帝脸上浮现一抹淡淡了微笑。而在场的大臣们则是一脸惊讶的神色。实际上在部分文臣看来,皇帝南征岭南荒蛮之地,实际上是为了满足武功上的建树。岭南一带荒蛮落后,这战争胜利也是亏本的事情。没有想到闽中郡才平定不到半年,却已经让少府如此充盈,不得不让朝臣们刮目相看。
“好小子!”听陈胜如此争气,皇帝点头称赞。在皇帝眼里,闽中郡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扔给陈胜,也就是想试一下陈胜的能力罢了。没想到陈胜却到任不久,施政可圈可点,为他捞钱也是厉害。龙颜大悦之下,皇帝也不再让群臣商议,说道:“隗丞相,既然钱不是问题,那便着手安排,明年二月便可出行,时间尚有半年,应该不吃紧吧?”
“有半年准备,足矣!”隗林躬身,跪坐下来。
“即使钱粮充足,但皇帝出行,队伍浩荡,这路也不好走啊!”太尉王贲忧心忡忡地站了起来,对着皇帝说道。他长年对六国用兵,对各地地理环境了如指掌,明白皇帝出行道路的艰难。在王贲心里,他也不愿意皇帝离开咸阳。天下尚未平定,谁知道皇帝的出行是否安全呢?”
“若现在着手整治驰道,臣有把握,半年内能够修整出一条宽敞驰道!”李斯看了王贲一眼,站了起来,对着皇帝躬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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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天下186_骠骑天下全文免费阅读_章一百八十六 朝议封禅更新完毕!
章 一百八十七 义利之争(一)()
李斯的表态,让群臣始料不及。众所周知,驰道修整是一件非常艰巨的任务。军部费时数年,几经考察,才初步敲定了基本路线。经过考察推演,至少也得历时三五年才能够将一道建成。尤其是皇帝东巡封禅路线的东方大道,更是路程遥远,根据估计,至少也要三五年才能完工,而李斯有何通天之能,竟敢夸下海口,敢道出半年修好这条驰道?
皇帝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问道:“修哪一条驰道?”皇帝虽好大喜功,可脑子却清醒异常。自他继位,他便着手修建自己的陵墓,而且动用了劳工无数,但修建到现在,还是半吊子工程,按照这进度,恐怕还得修个十年八年才能够完工。而驰道工程,远比修建皇陵艰辛,怎么可能在半年之内便可完成,李斯难道脑子进水了么?仓促赶工建造起来的破烂工程,可不是他想要的!
“东方大道!”李斯应道:“请陛下、各位大人容臣细禀。若按照正常方案建造,修建东方大道,少说也得三五年方能竣工;但日前臣收到各郡上报的建筑驰道方案之中,发现了一个匠心独运的法子,若用此法修筑驰道,工期或可缩短。”李斯清了清嗓子。
皇帝沉吟一番,挥手旁边的宦官,取来李斯上报的几个方案图纸,说道:“哪一个郡所呈?”皇帝日理万机,修整驰道的方案虽然重要,却不是迫切到让他马上处理的,所以上报上来的图纸,他还没有阅览,故不知这些方案里面的内容。
李斯吸了一口气,说道:“禀陛下,此方案乃闽中郡郡守陈胜所呈。”
此话落音,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斯的身上。众所周知,最近闽中郡可不大太平,据说是李斯大人的儿子李申买凶杀人,意图谋杀郡守陈胜。此事李申做得不够严密,加上朝廷里的势力错综复杂,耳目众多,做了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没人知道。事情大家都有了解,只是证据不足,构不成御史们弹劾李申的证据罢了。
因为此事,李斯在朝廷里也很受被动,已经很久没敢在朝廷里高谈阔论,夹起尾巴来做人,最近朝廷的朝议之中,雄辩无比的李斯大人都老实得像鹌鹑似的了。
听到李斯这话,不少老奸巨滑的老臣们都暗道了一声:“好一个老狐狸!”
皇帝和朝臣都知道李斯因为种种缘故,对闽中郡的陈胜不大待见。按照正常情况,他不把陈胜递交上来的方案直接剔除,便已经算不错的了,向皇帝举荐这类事情,对于度量并不算大的李斯大人来说,更是难以想象。
李斯再此举荐闽中郡的方案,便是释放一个信号,表示自己对陈胜并无偏见,隐约还有示好的意思在其中,自己所为,必然会传达到陈胜的耳中,日后陈胜听闻这个消息,就算不领情,也不会太过于为难李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在皇帝面前树立自己的形象。
宦官把桑皮纸展开,精心烧制的墨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皇帝轻嗅了一下,精神一震,笑着说道:“闽中郡所产的纸张轻盈,书写便利,朕很喜欢;想不到烧出来的墨碳也别具一格,清香淡雅。隗丞相,让少府拟个条陈,闽中每年进贡桑皮纸千斤,墨碳两千斤,替代其他贡品。”
隗林连忙叩首称是。朝中主诸臣都是咸阳城里奢侈品消耗的大户,当然知道凌家在闽中郡开设了一个造纸厂,生产出来的纸张书写文字流畅自然,比起硬梆沉重的竹简不知道胜出多少倍。一时间不知受到了多少人的追捧。如今连皇帝都对闽中的纸张和墨碳称赞有加,这样一来,本来就紧俏易销的闽中产物,就更不容易购得了。
皇帝的心思很快便回到了驰道修整上去。见皇帝低头看桑皮纸上记载的内容,李斯连忙让宦官搬来地图,指着地图上面的画面对着大臣们说道:“该方案将东方大道分为了七个部分,各地同时募人进行,按照统一的规定方案进行施工,每部分施工人员约三万人,按照划分的郡县,每郡县仅需抽调五千劳工便可,除此之外,最大的特色,便是抽调朝廷的部分无战事区驻军加入,一来可以减少徭役的征集,二来可以锻炼士兵的体质;具体施工,还可以
承包给商贾进行,朝廷付出工程款项,规定质量和竣工日期……”
皇帝一边翻阅着桑皮纸上面的内容,一边听着李斯的解说。不得不说,李斯为人气量虽然不怎养,可是在政务上却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些他批阅过的内容,几乎都过目不忘。
李斯说了小半个时辰,方把这内容全部给解说完毕。当然,这还只是目前亟需修整的东方大道的构思。不过光是一条东方大道的修筑,所涉及的方面便已经繁多复杂无比。那些不谙工程数理的大臣,听了部分便已经了迷糊。不过皇帝听得倒是认真,最后还放下卷宗,仔细听李斯讲解。毕竟他不是专业人才,有些内容看得不如李斯透彻,怎么说李斯也是跟过郑国修过几年郑国渠的,属于半专业人士。
李斯话里的要旨有三,第一工程分段施工,并且可以承包给商贾进行。第二点,若资金短缺,可以从商贾之中借贷,等轨路修成之后,以征收的关税偿还,并且有一定比例的利息;第三,轨路的作用,军民皆用,轨路的收益分配等问题等等。
李斯一口气把话都说完。偌大的议事厅里面一片寂静。
关于修整驰道的事情,朝廷的举行的议论不知有多少。但却从来没有如此详细探讨过这驰道如何修,修成之后的作用如何。大抵都认为,这不过是朝廷掌控帝国各地的一种军事手段。没人想过,这其实也可以成为利国利民的的好事。
但,这样的一个大好事,有人会认同吗?
左丞相王绾闻言罢了,狠狠一拍案桌,怒声道:“此言大谬!”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之后,王绾说道:“帝王之途,唯行大义,何言商贾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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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八十八 义利之争 (二)()
王绾本是推行王道的当世大儒。所谓君子言义不言利。尤其是战国数百年来,重农抑商,操守商贾职业者素来卑贱,王绾自然瞧不起这种熙熙攘攘皆为利之人。如今朝廷修整驰道,却有人建议将驰道的修筑交予商人完成,这些见利忘义者,能修筑出一道合格的驰道么?这还是其次,堂堂帝皇出行的道路,最终却交付商贾使用,朝廷尊严何在?皇帝尊严何在?礼乐秩序何在?
王绾站起来之后,根据礼法,开口便长篇大论,将心中的愤懑尽数舒展。
自从重新被皇帝启用之后,王绾还以为皇帝已经回心转意,准备去郡县,大行分封旧制。因此他十分热心,为此还洋洋洒洒写了一份数千言的奏章,谏言皇帝。结果奏章皇帝阅罢,便没了下文,朝廷更没有要变动的征兆,让王绾非常憋屈。自知自己的政见皇帝是不会实施,但是在朝廷方方面面的形式上,老丞相还是尽可能地按照礼乐制度实施,以满足一下他心中的王道大政的美梦。所以近来朝廷上的规章制度又大大的完善。
可是分封天下的大政见实施无望之际,竟然还有人在挑战他老人家的心中的底线;连商人都抬出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先是之乎者也一阵,然后王老丞相也顾不得君子风范,开始破口大骂,礼崩乐坏,人心不古,颇有指桑骂槐,暗骂皇帝之嫌疑。
不过碍于王老丞相的资辈高,皇帝不出声制止,其余人也不好说什么。最终大半刻钟之后,意犹未尽可身体却有些吃不消的王老丞相终于消停了,最后还是狠狠说道:“若陈胜那小子在这里,老夫非得把他往死里揍不可!”陈胜在闽中郡所推行的大部分政策,王绾都觉得不满意,有些甚至还觉得大逆不道,若非皇帝和朝廷里的部分大臣对陈胜的行为表示赞许或者默认,他早有一句将陈胜罢黜,押解回咸阳问罪了。
王绾最后一言,将皇帝之前对陈胜的肯定全盘否定,众人闻言,皆不敢吱声。
李斯眉头暗皱,朝着右丞相隗林看去。隗林此时脸色涨得像猪肝一般,紫红的吓人。之前因为陈胜为少府收揽了巨额财富而对其赞不绝口,如今他的顶头上司王绾却对陈胜如此评判,顿时把他夹在了中间,难堪无比。
隗林对王道政治也颇为向往。但这也仅仅是一种个人意愿罢了,他明白时下所向,对于自己憧憬的政治也不会像王绾那般极力推崇,处处维护。
作为王绾的盟友兼下属,隗林并不方便辩驳王绾。然而李斯可没有那么客气,他当即冷冷站了起来,对着王绾作揖施礼完后,便问道:“敢问王丞相,何等出身?”
李斯语气颇有不善。王绾表面上骂的是出修筑驰道意见的陈胜,实际上还是拿着天下治式这个大命题来说事呢。若只是骂陈胜,李斯必欣然听之任之,说不定还会撸起袖子,一起痛骂。可是一旦涉及到天下治式的问题,那可是在跟他李斯过不去了。
天下人都清楚,李斯向皇帝提出了天下郡县制,和王绾所倡导的天下分封制背道而驰,两者之间水火不容。最终皇帝采纳的是郡县制而非分封制,此举宣告了李斯即将是新时代的权臣。但王绾这老不死却因为他李斯的一是挫败,重新登上了相位。在这丞相位置上呆着也便罢了,但他竟然还想倒算反攻,妄图再次推动他的分封制,这不是在挑战李斯的极限么?这个老不死,必须要痛击他一番,才能够让他清醒,我李斯虽然暂时失势了,可也不是你能够挑衅的!
李斯素来雄辩,哪怕一句平淡无奇的话里,都能够无穷演化,引人入彀。王绾闻言,不敢立答,细思一下,才说道:“老夫乃卫国人士,年轻时四处游学,曾求学过孟子,也曾和荀况论道过,最后入秦,拜入文信侯门下,后经过文信侯吕不韦推荐,当了陛下的太傅,几经辗转,官居于斯。这些,难道廷尉大人不知?”王绾冷冷一笑,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对李斯的不齿。
王绾这些话别人听起了并无奇异之处。但对于李斯来说,却不怎么好听。李斯的老师便是荀况,王绾的话里隐约已经有拿辈分压李斯的嫌疑。李斯后来也入秦,成了文信侯吕不韦的客卿,最终也是得吕不韦的引荐,才当秦国的官员,有了往上攀爬的机会。而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无论是荀况还是吕不韦,都是推行王道政治的思想家,从荀况的思想著作和吕不韦集中数千门客所修著的《吕氏春秋》都可以看出这一点。然而李斯的政治理念却和他们不一样,王绾的话中带刺,讽刺李斯的忘恩负义,数典忘宗。
李斯不理会王绾的尖酸刻薄,淡然一笑,说道:“原来王丞相也曾在文信侯门下。不知丞相可知文信侯吕不韦,乃商贾出身,言必及利。为何王丞相当初还要屈身事之?”李斯见王绾言语刻薄,也就不存情面,说道:“丞相之言何其虚伪!天下纷纷扰扰,往来皆为名利!帝王言利,利在黎民百姓,黔首百姓得生息,必颂帝王之仁义;商贾往来天下,互通有无,便利天下,此亦为义。岂有丞相所言如此不堪呼?!丞相所言大义,无非是复辟王道分封之说,虽不言利,却贪虚名,欺世盗名!”李斯越说越激动,声音铿锵,脖子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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