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将军海东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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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那个红脸汉子翻身跳下马快跑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海东青的马前。
“大恩人哪,你忘了我龙三了吗。”
海东青先是一愣,马上恍然大悟,急忙跳下了马,伸手扶起地上跪着的龙三。“你真的是龙三兄弟,想不到咱哥俩在这儿遇见!”
原来这个龙三,祖籍沧州,家里弟兄三人共同经营一个杂技班子,走南闯北卖艺为生,生活虽然辛苦,倒也能填饱肚子。后来弟兄三人卖艺走到了东三省,这时候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东北。龙家三兄弟在卖艺时候竟被日本人抓去做苦工,修公路。日本人根本不拿中国的劳工当人,非打即骂。没有工钱不说,连最起码的吃顿饱饭都没有。为了给工友们多争取口饭吃,龙家三兄弟被鬼子当作带头闹事儿的抓了起来,绑在柱子上用鞭子整整打了三天。没吃没喝,毒日头下晒着。龙三的两个哥哥被活活折磨死了。龙三也昏死过去,被日本人当成死人,丢在了荒野。第二天,龙三被暴雨浇醒,勉强爬到路边,正遇到海东青办事路过,给龙三喂了水和干粮,又给他上了止血的草药,这才救了龙三一命。
想不到时隔多年,居然在此处相遇。龙三看着恩人头发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的斑白,不仅心中难过,拉住海东青的手寒暄了许久。然后又拉过来身边那个黑脸的汉子,一指海东青,“金宝兄弟,这是我的恩人海东青,你冒犯了他还不赶快赔罪!”
这个汉子有些不情愿的拱了拱手。“兄弟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爷恕罪。”
海东青看出了这个汉子的不情愿,也敢忙拱拱手。“自家兄弟就免了,昨天哥哥出手重了,还望兄弟恕哥哥失礼的罪。”说完伸出双手握住了那个汉子的双手。那汉子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海爷说的哪里话,兄弟真的知道错了!”龙三忙过来打圆场。“自家兄弟,别客气了!”然后一指黑脸汉子。
“海大哥,这个兄弟叫王金宝!”
原来这王金宝就是附近的土匪,后来认识了行走江湖的龙三,便拉了龙三来共掌山寨,二人结为异性兄弟。给这个无名的山头起名叫龙王山。这王金宝原先欺男霸女,劫人钱财,打闷棍,套白狼,干了不少坏事。龙三来了后,没少说他,在龙三的约束下,倒也收敛了不少。昨日下山踩盘子,见了高秀姑长得俊美,又动了邪念。不料遇见了海东青,险些丢了性命。
忆君听了二人的寒暄,觉得不解。“师父,我与你在东北朝夕相处,怎的没见过龙叔叔?”
“哦,你记得有些日子让你在家练功,我走了多日去找抗联,就在那时路上认识你龙叔叔,我回来没与你说,当然你不知道。”
“哦,对,您回来说没找到抗联,我也就没再问!”
龙三听见忆君说话,方才问海东青,“哥哥,刚顾着说话,这位小英雄是?”
“这是我徒儿忆君!”
“哦,侄儿可是了不得,后生可畏!”忆君笑笑,“龙叔过奖了!”
师徒二人受邀随同龙三一起上了龙王寨。过了几日,龙山邀请海东青执掌山寨第一把交椅,海东青想如果收服这伙土匪,带他们走上正道,也能为将来的抗日大计做一些贡献。所以稍作推辞就答应了。龙三很是高兴,忙叫众人集合准备大典,连续几日,龙王山喜气洋洋。
大典这天,看山上一众人到齐,海东青对大伙说,“要我做大当家也行,需依我一件大事。”
龙三和王金宝都点头,“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们也依您。”
海东青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要我入伙儿不难,那山规得由我来定。如果是同意,我上山入伙。如果为难,咱兄弟还是兄弟,但是入伙儿的事情以后休再提起。”
“我的哥哥呀,你急死兄弟了。有话快点儿说,我都依你还不成吗!”龙山满脸焦急的神情。
海东青还是不慌不忙,满脸严肃地说。
“既然兄弟们看得起我海东青,让我来做这个带头大哥。那我订下山规:四杀四不抢。凡是我山上的人,都得遵守若有违反,绝不饶恕。徒儿,展旗!”
只见海东青身后的忆君呼啦啦展开怀抱的大旗,只见上边绣着字。
这四杀是:通倭卖国者,杀;欺男霸女者,杀;出卖兄弟者,杀;草菅人命者,杀。
这四不抢是:妇孺老幼,不抢;孤寡残疾,不抢;清官义士,不抢;穷苦劳力,不抢。
山寨里的弟兄们识字的也有几个,龙山带头读着,“我说大哥这几日让侄儿下山,我还以为是置办什么,原来是办这事,这好,很好!大哥说的正和兄弟之意。如此一来,咱们寨子还能成就梁山泊那样的侠义之名。哈哈,是不是?金宝兄弟!”
王金宝苦笑了一下,慢慢点了下头,但脸上却流露出明显的不满。王金宝原来的手下胡癞子大声嚷嚷起来。
“海大哥,照你这么说又杀又不抢的。咱们弟兄都喝西北风去吧,还当什么土匪。直接当圣人吧。这不是婊子门前立牌坊吗,装什么贞洁烈女。”
“胡癞子,你放什么屁!怎么跟大哥说话呢,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拉到后山毙了。”没等海东青说话,龙三就火了,海东青赶忙伸手拦住。
“自家兄弟,一时想不明白,给他留点时间,不用动不动就打呀杀呀,让兄弟寒心!咱们的枪口要对着鬼子汉奸,而不是自家弟兄!”
“既然大哥说话了,那免了你死罪,但活罪不能饶,给我抽他二十鞭子。”
鞭子打在后背上,胡癞子一阵叫唤。
一个山上的兄弟跑了过来,跑到龙三面前,“大寨主,有消息!”
“大寨主在那,瞎眼的东西,以后这山上我海大哥说了算!”
海东青笑了笑“哥哥我初蹬宝山,还是二位兄弟来主持,说吧,都是兄弟,没有外人!”
“是,报三位寨主爷,日本鬼子进了咱太行山了!”
第6章 引吭一曲许终身()
太行山里,前半晌的阳光还不算强烈,阳光柔和的照在赵家集后山的山坡上,洒下片片金光。山坡上绿草茵茵,各色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一群白色的山羊在悠闲地吃着青草。羊群的不远处,羊倌赵老憨此刻正悠闲地坐在石头上,又同往日一样展开了他嘹亮的歌喉。
亲圪蛋下河洗衣裳
双腿腿跪在石头上呀
小亲圪呆
小手手红来小手手白
搓一搓衣裳把小辫儿甩
呀小亲圪呆
呀小亲圪呆
亲呀个亲呀呆呀个呆
小妹妹河边她把头抬
亲呀个亲呀呆呀个呆
哥哥在山上唤你来呀
亲呀个亲呀呆呀个呆
小亲圪呆呀
哥哥在山上唤你来呀唤你来
小亲亲来小爱爱
把你那好脸脸扭过来呀
小亲圪呆呀小亲圪呆
你说扭过就扭过
好脸要配好小伙呀
小亲圪呆呀
小亲圪呆小亲圪呆
亲呀个亲呀呆呀个呆
好脸要配好小伙
亲呀个亲呀呆呀个呆
小妹妹河边盼哥哥来呀
亲呀个亲呆呀个呆
小亲圪呆呀
小妹妹河边盼哥哥来呀
盼哥哥来(引自左权民歌亲圪蛋下河洗衣裳)
赵老憨其实也不老,大约四十岁出头。说大约,是因为没有人记得他几岁,包括他自己。赵老憨是赵家集的羊倌,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死了,无房无地,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人都可怜他,由大家商量就让他给村里放羊。从他能追着羊跑那年开始一直如此,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几十年来一直放羊。原来是帮着老羊倌放羊,再后来老羊倌没了以后,就是他自己放羊。每日里,头不梳脸不洗,胡子也不刮。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年龄,说他六十多了也许也有人相信。
夏天,赵老憨光膀子穿坎肩儿,冬天,赵老憨在坎肩外面儿再套一件羊皮袄,腰上扎一根绳子。老憨这件皮袄也不知道穿了有多少年头,记忆中好像还是老羊倌在世的时候给他的,皮袄上的毛早就掉的一片一片的了。
赵老憨无儿无女,只与媳妇相依为命。
就这样的人,愣是娶上了媳妇?这一点可是让村里头的几个光棍儿眼红了好些年。光棍儿们坐在一起总是讨论东家长西家短,哪家的姑娘媳妇儿长的俊俏,然后不久就会把话题转到赵老憨和他的媳妇身上。
说到这件事儿还真是有点传奇,集上的老人都说赵老憨年轻时可有一副好嗓子。把他从老羊倌那里学到的民歌唱的委婉动听,缠绵悠扬。有多少老人都愿意听他喊那一嗓子;又有多少大姑娘在他的歌声里春心荡漾;还有多少小伙子学着他的歌去追求心仪的姑娘,这些数字恐怕没有人统计过,也可能统计不过来。总之一句话,年轻时候的赵老憨那可是大姑娘小媳妇儿议论的名人。
山坡青青、绿草莹莹、天蓝云白、清风送爽,雪白的羊群后头,一个青年羊倌,头脸干净,唱一嗓子嘹亮的歌。
想亲亲想的我手腕腕软
呀呼嘿
拿起个筷子哟端不起个碗
呀儿吆
每当唱到这儿,就会从村头传了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
想亲亲想的我心花花花乱
呀呼嘿
煮饺子下了一锅山药那个蛋
呀儿吆(引自左权民歌想亲亲)
年轻的姑娘相中了这个面容清秀,有着一副好嗓子的羊倌。
但就像大多数的爱情里一样,他们俩遭遇的是姑娘父母的强烈反对。姑娘的爹娘把姑娘锁在家里,并警告羊倌,你既然给不了我家女子幸福,就不要再来我家门前唱歌。
于是,羊倌退缩了,连着好几日,村里面就只听到一个姑娘悲伤的歌声。
山药蛋开花结疙瘩,
疙瘩亲是俺心肝儿瓣。
半碗黄豆半碗米。
端起了饭碗,想起了你。
白日里想你不敢吭。
黑夜里想你吹不熄灯。
想你想的迷了窍,
寻柴禾掉进了山药蛋窖。
天明公鸡咕咕叫,
五更已过还睡不着觉。
玻璃开花里外明,
远远就照见疙瘩亲。
俺跟哥哥有交情,
父母阻挡不能成亲。
变一对蝴蝶花间飞,
时时不离俺疙瘩亲。(引自左权民歌苦相思)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大雨滂沱。年轻的姑娘砸破窗户,跳了出来。一个人跑到后山上,用歌声来寻找羊倌,呼唤恋人。却不料,雨天路滑,在一道闪电照耀下,姑娘滑下山坡,摔坏了腰,成了瘫子。
姑娘的爹娘肠子都悔青了。但伤心过后,现实摆在眼前。家,本来就穷,老两口近年来又体弱多病,不能干重活。家里家外,原来就指着这唯一的闺女,现在却成了一个瘫子女儿,活儿不能干,光张嘴吃饭,这终身还得让人伺候。
两位老人想:“我俩要走了,谁能伺候了她一辈子?”就在这时候,羊倌赵老憨来到了姑娘家里,在两位老人的打骂声中,赵老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他们把女儿嫁给自个儿。
“您二老放心,我伺候她一辈子!”
就是这一句话,让赵老憨从此有了媳妇,一个瘫子婆娘。十来年后,老憨埋葬了病逝的岳父母,一心一意侍候自己的媳妇。
白天,赵老憨在外放羊,晚上回去给媳妇喂水喂饭,把屎把尿,再把一天来老婆尿湿了的衣裤洗了。也自从有了媳妇那日起,赵老憨便再不洗脸再不剃头。一个白净的小伙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邋遢老汉。也是自那以后,村里头再没有大姑娘,小媳妇儿议论老憨。唯一不变只有一男一女一唱一和的歌声。出门时羊倌总会把羊赶到草地上安顿好,然后站在树下甩一下鞭子,亮开了那依旧不变的嗓子。
男:樱桃好吃树难栽。有那心思妹妹呀,口难开。
女:山丹丹开花背哇哇开。有了那心思哥哥呀,你慢慢来。
男:青石板开花光溜溜,俺要比你妹妹呀,没一头。
女:谷子里带高梁不一般高。人里头挑人啊,哥哥呀,就数你好。
男:沙地里栽葱扎不了根。因为俺家穷妹妹呀,俺不敢吭。
女:烟锅锅点灯一点点明。小酒盅量米哥哥呀,俺不嫌你穷。(引自左权民歌樱桃好吃树难栽)
每唱一曲,老憨的脸上都会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娘的,这才叫生活!”
哎——这一山山望见那一山山高
啊么得儿伊儿哟哟哟
那山上那个酸枣得儿酸枣
长呀吗长得好哎——
啊么得儿伊儿呦
叫一声那妹妹
快呀么快些走
啊么得儿伊儿呦
掂上你个篮篮——(引自左权民歌打酸枣)
每次唱到这,老憨都会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屋中那个妹妹呀,你这辈子再也不能陪我打酸枣了。
今天,老憨在山坡上一如既往地唱着歌。坡上的羊群忽然间焦躁起来,似乎是恐惧引发的,羊群躁动着拥挤着,咩咩叫着,都朝山口的方向望着。
赵老憨也向山口望去,只见一队排列整齐、服装统一的人向这边跑步过来,背后都背着枪。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分外晃眼。
土匪来了?老憨的第一意识。不对,土匪没这么整齐。前头还有旗子。那玩意儿是个什么?画的是太阳吗,血一样红的晃眼。
一个士兵很快走到了老汉面前。操着生硬的中国话问。“老头,这里的是什么地方?”
老憨感觉浑身发冷,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出话。
“你的,聋子的还是哑巴。会不会说话的干活。”这个家伙显然有些不耐烦了,用枪上的刺刀在老憨面前比划着。
“这儿——这儿是赵家集。你们是干什么的?”老憨镇定了一下情绪,缓缓地说。
“赵家集!就是这个地方,到了这里就进入了太行山的腹地。”一个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