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残月-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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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嚯——嚯嚯!”
“嚯嚯——嚯嚯!”
三人走出院子,继而走出山门,那律动的声音,愈发清晰,响彻静夜。
此时的洛阳街头,二月春风轻柔中带着料峭,街头老树,隐隐可见新芽吐碧。
“嚯嚯——嚯嚯!”
“嚯嚯——嚯嚯!”
花见芳负手静立在山门之外片刻。终于,她飞身一跃而起,踏上附近的一处屋檐,急速前行。
见到花见芳的神容有变,筠玉和婉清二人不敢掉以轻心,随即施展轻功紧跟其后。
三人来到洛阳城中的十里长街附近,停驻在一处屋檐之上。
花见芳低头凝眉不语,筠玉和婉清却俱是神色大变。
只见一支整齐的步兵军队,人人手持兵戟,肩背箭弩,浩浩荡荡,由南至北,行军而过。
他们步履一致,靴底和冰凉的石板路一起,发出了低沉有力的“嚯嚯”声,回响在这静夜长街之上;行军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于耳。
全副武装的将领走卒,纷纷手持火把,策马奔行与军队两侧,辗转调度,令斥有声。
一辆辆遮蔽着干草的车架,在摇曳的火把的照耀下忽隐忽现。
这只是一支遣送粮草的先头部队,浩浩大军,两日内即将紧随其后。
这样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一些附近街上睡意不浓的百姓。有人在黑暗中推开窗户,诧异地看着楼下经过的军马;静寂的黑夜之中,一种异样的气息,迅速扩撒开来。
明月清冷,静静照耀着这万里秀丽山河。
千山飞渡,万里关门。
熟睡中未醒的百姓们又岂会知道,此时的北疆,西江古城外,已经是鼓角齐作,千军以待;嘶鸣萧萧,万马奔腾!
一个月后。
三月初八。微露。
月德合,时阳,生气,天仓,不将,敬安。
宋金战事仍在持续。北疆战士还在浴血杀敌,保卫他们的家与国。
只短短的一个月的光景,洛阳城中便似一下子不见了许多往日的歌舞升平一般,街头渐显落寞和苍凉。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茶楼酒肆,谈论的不再是风花雪月,而多是北疆的战事。
洛阳城中的街道上,流民渐渐增多。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举家迁徙;或是为了躲避战事而南下的北疆宋民,或是亲历战火九死一生的逃亡百姓。他们形容狼狈,衣衫凌乱褴褛。有些人在噩梦般的战事中痛失亲人和家园,千里奔徙至此,形容槁枯,却早已无力流泪;有些人则因为饱经饥饿和长途跋涉的折磨,弗走至洛阳城下便因缺水过多而昏死过去,被城楼前的守军一一救起,安置在城中。
这些流民也带来了最新的北疆战况;北宋将士死伤之惨烈莫可名状,不断溃败的战况令人心头嵬嵬。百姓们开始在暗中低声询问,有朝一日,洛阳城是否也会沦陷在金兵手中
战争,在血腥之中带着吞噬一切的丑恶无情步步逼近,令万千黎民骤时陷入日日倍感威胁和无助的噩梦中去。战争,同时也激发出许多人内心深处久违了的善良,共同的强敌无形之中将许多人联系在一起,互相取暖。因为人,在弱小的时候总是善良的。
街头的市侩之气荡然无存,许多人自发地帮助奔袭而来的无助难民。官府、商铺多方出钱出力,医馆开始赠医施药,就连各路武林、绿林人士都不甘其后,以丐帮为首,各大门派更是广开粥棚,赠粥施饭,安置流民。
在这样内忧外患,国祚不宁的日子里,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无所适从,如同置身迷雾,为眼前未知的昏暗心忧。没有人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后会向何处去。在幽暗昏惑和多艰的民生中前行,千百年来,都是万千百姓无可奈何的最后抉择。
三月初八,就在这一天,洛阳东北,太行山,乌梅仙庄。
从数日之前,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路武林人士,纷纷借道洛阳,赶往乌梅山庄。
今日,便是武林大会召开之日。
此时的乌梅山庄,人声汲汲,旌旗浮动。场面之盛,与洛阳城中街头临战的苍凉之况相比,大有不同。
武者,作为一股别具风格的势力,在这样的乱世之中,犹显其生命力的活跃和顽强。历朝历代政权的更迭,总是与武者的锋芒和头角密切相连。以距北宋最近的朝代盛唐为例,唐王李世民和少林十三棍僧的故事早已是万民流传。
太行山上,桃花、杏花、梨花争妍斗丽;山庄上下,装饰焕然一新,更是一派热烈景象。各路武林人士都纷纷伫立在偌大的擂台下的空地上,翘首以待。那擂台本是梅花五瓣形状,中有一台为花心,将是这次武林大会的主要比试地点。而在与擂台相对的一处高台上,井然地摆放着许多乌木椅,各大门派的主事人将在这里聚首。
在那高台与擂台之间,靠近山壁的一侧之上,一面巨大的洛佛雕像,安然地双手合十,双目半睁半闭,带着了悟众生的慈悲,观望着这一场武林盛事。
此时此刻,乌梅山庄四周,鼓声齐作,暗香浮动,众豪杰群情激涌,摩拳擦掌。
花见芳作为本次武林大会的执事,从清晨便已开始忙碌各种事宜。海棠门的弟子则井然有序地在山庄外留帖迎客。
此次少林、正韬门、峨眉、崆峒、丐帮、海棠门各大门派均持英雄帖而来;天下各路武林豪杰,侠义之士,纷纷投驻洛阳东北太行山上的乌梅山庄,只为能在此次武林大会的比武环节或一展头角,或只求一败。当然,这其中也不乏籍籍无名,沽名钓誉的泛泛之辈。
筠玉依旧是一副小驼子的扮相,施施然地跟在丐帮帮主端木白身后。他的身后,还有白虎堂的诸位长老。众人进了乌梅山庄的大门,婉清恭敬地从端木白手中接过拜帖,高兴地道:“端木伯伯,师父已经在山庄内候您多时了。”
端木白点点头,临抬脚进门,古怪地回头看了筠玉一眼。“啊哼!”
筠玉只觉全身皮肉一麻,这老头子,又要搞什么花样?
他哪里知道,端木白此时恨不能将他脸上那张易容的皮囊生生扯下来,只因它,看起来实在是场兹恕�
原来在方才来的路上,亦有许多武林人士慕名前来拜见端木白,同时亦想要一睹新任白虎堂堂主的风采。可是待到他们见到这位新任白虎堂堂主的真容之时,大都惊慌失措,识趣地退开了。原来这位新任白虎堂堂主乃是一介年轻后生,出身本是田间农户,毫无奇特可言,而且此人真容相貌奇丑!皮肤黝黑粗糙也就罢了,可他鼻端泛红如同酒糟,两颊上的麻子更是犹如星斗,面容之粗鄙实在是惨不忍睹。
你说端木白能不气么,丐帮的脸都快要被此人丢尽了!可是这个臭小子偏偏就是不愿以真面目见人!任他软硬兼施,这臭小子就是不肯就范。
端木白率众人来到高台,武林盟主、正韬门门主东方清衡,海棠门门主花见芳,华山派、崆峒派等各大掌门人都已莅临。只有泰山派掌门的席位空着。东方清衡神容看似矍铄,竟丝毫不似内伤未愈的样子。自然,五位掌门人的实际情况,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而已。
众人聚首自然不免要一番寒暄,筠玉一路之上众多客套,早已不胜其烦,此时再也按捺不住。
“我要上茅房!”他扯扯端木白衣袖,冲端木白白眼道。
“懒人屎尿多!”端木白边走边回头从牙缝里狠狠白了他这一句,继而转过脸与众人热络地谈笑起来。
筠玉气结,无奈此时此地无从发作,只得忍了。身后脚步声传来,筠玉正待回头去看,却见迎面走来了一行身着赤黄色比丘服的光头和尚。为首的,正是身着宝蓝袈裟,法象严慈,曾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少林寺德高望重的空正大师。
此时始知今年少林寺主持并未前来,而是方正大师执帖前来。筠玉心头惊喜异常,却不敢表露,唯恐泄露真实身份。只得继续经过方正大师,低头神容自若地往前走。不想随即便有一个年轻和尚迎面和自己撞在一处。
那和尚生得是面容俊朗,仪表非凡,此时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筠玉不明所以,忙抱拳道:
“是在下唐突,小师父勿怪!”
那和尚听了,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只是意味深长地道:“善哉!善哉!”便径自去了。
“善哉?善哉?”明明是自己不相信撞到他,这和尚还说好?原来是个呆头和尚!筠玉差点没笑出声来,摇头暗笑,往茅房去也。
待到筠玉回来,众人早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武林大会即将开始。他溜回高台上丐帮帮主端木白身侧站定,却不知自己的“风貌”和“位置”实在醒目,令众群豪从擂台下望去,只觉与那高台上威严崇高的气象是格格不入。
就在擂台下的众武林人士等的有些焦急的时刻,一抹淡淡的碧色身影飘然来到高台前方,向台下的众人先抱拳施礼,语出清越:“各位武林同道,天下英雄,请了!”
“好!”台下众人只觉眼前犹如清风扑面,齐声振臂一呼,神情大振。
“今日花某三生有幸,适逢其会,得与列位天下英雄在这乌梅山庄聚首,共享这场武林盛会!诸如众位所知,武林大会本是我正道武林人士历年来推陈出新,门派武艺切磋的一桩盛事。然而,本次武林大会将会与往次大会有所不同!”
台下的众武林人士听到花见芳神色郑重,不由都直了直身体,急于想要知道下文。
“相信众位英雄都还记得,本次武林大会,理应于去年十二月在山东召开。但是却因故推迟。今日,花某将如实告知诸位前番推迟召开武林大会的因由。”说到这里,花见芳的神色化作凝重。
“此前山东武林大会被推迟,正是由于金人作乱,金人不仅在西江古城血洗我北宋几处市镇,更是联合魔教势力意欲在山东借武林大会之机,残害围堵我中原习武人士,进以阻滞我武林侠义之士抗金之心和抗金之行!当日,武林盟主东方清衡审时度势,为保存我中原武林实力,才郑重做出了延迟武林大会的决定。此次武林大会虽被推迟,却意在积厚一发!今日花某在此特奉武林盟主之令,郑重号召天下群雄,为抗金贼自发结为武林义军,为护我大宋国土和家园百姓尽上绵薄之力。此次武林大会,我们将会通过比武推选出一位德才兼备,侠肝义胆的武林新秀,来统领我们这支中原武林义军,同边疆的将士们一道,保家卫国!”
“好!”
“誓抗金贼,保家卫国!”
花见芳话音刚落,台下便声如潮涌。众武林人士听到这番陈词,想到边关战事,心潮愈发激越。乌梅山庄之内,群情涌动。
立在端木白身旁的筠玉大惊。他决计想不到,原来东方盟主和太姑姑花见芳将武林大会改为比武大会竟还心存这么个主意。若是自己果真赢得此次比武大会,那岂不是要——
花见芳看向义父东方清衡。东方清衡此时他正看着台下的众武林义士欣慰地点头;纵使他如今年事已高,两鬓花白,他投身武林之心未老;此情此景,看着场中盛况,他的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花见芳将东方清衡请至台前。东方清衡弗在那里立定,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武林盟主、正韬门门主东方清衡的威名,谁人不识,谁人不晓?
“列位武林同道,江湖义士,在此请先受东方老儿一拜!”东方清衡说着,便深深一揖到底。
他做如此举动,令众人都大惊不已,诸位掌门更是惊立起身:“盟主!”
花见芳忙将义父东方清衡扶起。
“想我中原武林,多年来经历风风雨雨,始有今日各成一家,诸家争鸣的局面。东方不才,自身负众望,任武林盟主以来,恪尽所能,秉持武林公义,但求能为武林同道排遣万难,分忧解劳。
但是多年来至今日,东方始终觉所作不足,终日惶惶,难能心安。东方心中清平武林的宏愿,始终未能得偿。”东方清衡说到此,神色透露出深深的遗憾。
“义父,您言重了。”花见芳心中不由为父亲一声叹息。
“如今国祚不宁,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四方亟需襄助。今日这次武林大会,老夫只盼诸位武林同道能秉承武者的侠义仁心,一团正气,同心同德,为天下苍生尽一己绵薄之力。正所谓,天下非一人之天,乃天下之天下;天下将倾,国不宁,民生殆,危若累卵。天下之兴亡,人人当居安思危,仁心执责。今日在此擂台上,还请列位各尽所能,施展平生才学,履行仁者之仁。老夫相信,但凡在场的每位血性豪侠,必能成其言必信、行必果的大义!我等今日之举,便如今日之诺——已诺必诚,不爱其躯,拯救士民于困厄水火,使亡者存,死者生!”
台下顿时呼声雷动。
“好!”
“己诺必诚,不爱其躯,拯救士民于困厄水火!”
“使亡者存,死者生!”
此时,台下的众人,无不群情激昂,热血沸腾。方才东方清衡所言,尽显一代武林领袖的侠骨仁心,令所有人都不由为之动容,只觉胸口有一股火在燃烧一般。
比武大会由此正式开始。
凡是符合比武大会要求的武林人士,不论是出身草莽,亦或是方外高士,均可来参加比试。比试参选人员共被分为五组,将会同时在梅花擂台的五瓣高台上进行,比试将会角逐出最后五位优异者,在梅花花心高台比试。所有比试均采取挑战制,兵器自选;历久犹存,百战不殆的决胜者,自然为此次比赛的最终擂主。
大会为了吸纳人才,接受现场的比试报名。此次比武报名人数之多,大大超出花见芳和东方清衡的预期。众人的热血赤诚、为国为民之心可见一斑。
各大门派自然也会选送门中资质优异的弟子参加,海棠门也不例外。
就在比武正式开始,众人都在专心致志地观看台上的打斗的时候,婉清见到了久违的师姐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