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姐大闹温阳县-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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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衙役们从东屋里揪出一个老女人来,她是刘旦的老婆李氏,她哭喊连天。郑河、郑坡问她道:“你家里的人呢?”那李氏道:“天杀的,黑天半夜,你们闯进来抓人,人早被你们吓跑了,老娘也不活了,你们杀了老娘吧!”那老衙役扬起巴掌,又要打那李氏,郑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慢来,先问问。”郑河接着问那李氏道:“吓跑了?跑哪里去了?快说。”那李氏哭喊道:“天杀的,上天了,入地了,你们找去吧!”一个衙役说:“看,墙边有架梯子,他们一定是翻墙逃了。”郑河转头一看,果然西墙上树着一架木梯,他放开那抓着老衙役的手道:“追!”。那老衙役悬着的巴掌下来,又是“啪啪”左右两个耳光,把那李氏打爬在上院东屋门口,她杀猪般嚎叫起来。郑河、郑坡他们纷纷从墙头翻出,乘着月光,四处搜寻那刘旦、刘卯、王亮和刘氏四人。这时,村里人听到那李氏的哭喊,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拿着刀枪棍棒走出家来询问。地保刘二狗给人们说了事情的经过,人们才放下心来。街上,人群中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大爷,名叫刘智章,皓发童颜,精神矍铄。他听了事情的经过,也为那柏树沟村的王四成老汉愤然不平。他令儿孙们道:“抓,帮忙抓!带公人到古堡里去抓!”。“好!走,打起火把,去古堡。”那刘智章的儿孙们见老人发话支持,一下子来了劲头,真的就带村里的年轻人打起灯笼火把,引众公人奔向北村头古老的万年堡。
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看这前雾城老人说了话,“活见鬼”马上有行踪。真个是:侄儿男女抓叔叔,小舅子带人捉姐夫;不是前雾城胳臂肘向着外拐,而是柏树沟虐老父犯了众怒。
却说那刘旦父子和王亮关上了大门,刘旦和儿子马上让王亮拉上那刘氏搬梯子翻墙逃出院子去了。刘氏的两个孩子,却在他们外婆的指引下,迅速爬进了放粮食的大荆条糊泥筐子里。这种荆条糊泥筐子,像现代人的大衣柜一般高,口在上边,四周有木架,像梯子一般。筐子下边,只留一个小圆孔。平时,小圆孔用木塞子塞着。如果糊泥筐子里装满粮食,下面一抽塞子,粮食就自动流出来了。它是农人用山桃条子编好,又在里边糊好精泥制成的储粮器具。不过,农人们可不叫它“泥糊筐子”,“泥糊筐子”是笔者一种“笑掉人大牙”的杜撰。说起这泥糊筐子,其实它叫“洞子”,是温阳县、中阳县等河东许多地方常见的农家“小粮仓”。“洞子”有大有小,大“洞子”可装平斗量十几石莜麦粒。按一石二百二十多斤计算,一个大“洞子”便可储粮二至三千斤。刘氏的两个孩子藏在“洞子”里,在去年吃剩的旧莜麦粒上蹲着。衙役们揪了那老妇人李氏出来,并没有着意搜那“洞子”。
书中回头,再说那刘旦带领女儿、女婿和儿子刘卯翻墙逃出院子,向北胡乱逃去。他们逃着,逃着,看见月光下的万年堡。刘旦便带着三人走进长满枯草的古堡内去,藏在一孔被枯草覆盖了的古砖窑洞中。真是有点“风萧萧兮月光寒,翁婿狼狈兮古堡藏。”的“悲壮”。
二十几个雾城前村的年轻人举着灯笼火把,将郑河、郑坡等八名公人带进这万年古堡。众人抬头观看,好一处古堡!只见这堡内:
蒿草连天,磷火闪烁;呼呼呼蝙蝠惊飞,突突突野兽逃蹿;蒿草里古窑洞坍塌成坡,磷火处古斗士朽骨凌乱;抬头望,只见明月高悬战国影,低头思,又有多少英雄成过往。
这万年堡,大概和前后两座雾城属于同一时代建筑,早在春秋前期已有。据说战国末年,赵国王室曾有人带兵藏于此古堡内,后被秦军发现,所以,秦赵两军曾血战雾城前村古万年堡内外。
众人在古堡内搜寻了半天,还是没找到那刘旦等四人。一个本村年轻人刘敏叫喊道:“刘旦叔,出来吧!再不出来,公人们要点火啦!”叫喊了几回,仍然是无人答应。这时,忽然天气骤变,真是一霎时天上有了云,地上生了风。风中,一个年轻人手中的灯笼着了火,燃着了身边的蒿草。紧接着,呼!一股风吹来,古堡内立即燃起大火。众人见了,急忙往外退。这时,只见东边一孔古窑洞前的蒿草里,慌慌跑出四个人来。由于是东风,火势向西。他们正是刘旦翁婿等四人,天幸,东边的蒿草还没着火,四人也跟着众人逃了出来。众公人一见,立即回身将他们四人拿下,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风神无意却助火,此地不藏介子母。
众人押着那刘旦父子和王亮夫妇四人返回村子,郑河他们将四人绑在村头树下,向地保要来一坛酒,几只碗,他们就蹲在村头喝起酒来。真倒也怪,这时,风也不刮了,天上也又没有了云。只见圆月如镜,月光如水。村里人还都没睡,老老少少都跑出来,大家围着看那“露水子”“活见鬼”刘旦和他儿子、女儿、女婿四人,人们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谴责那王亮夫妇。他四人将头低下,他们在村里人面前不想抬头。郑河他们一肚子怒气,本想狠狠揍那刘旦老汉,可看在雾城前村众人面上,觉得不好动手,只是狠狠踢了他几脚,将他骂了一气完事。这时,那李氏老婆子又哭喊着过来,她骂道:“天杀的,你们还不如外人呢!死娘们的吧,浑村儿人帮忙欺负我家,娘们不得好死!”老衙役过去扬起巴掌吓唬她,谁知她反而一下子扑过来,爬在地上,抱住那老衙役的腿,又哭又骂。郑河看见,命令郑坡道:“拿刀过去劈了她,杀了人我负责!”那郑坡听了,当真“哐啷”一声,拔出刀来,那老婆子吃了一惊,这才放开老衙役起身逃去。郑河喝了两碗酒,又倒满一碗,端到那刘旦面前说道:“活见鬼老头,你害得爷们跑了两回雾城前村,你有种,你也喝一碗吧!”说着,他捏着那刘旦老汉的鼻子,硬是给他灌了一碗酒,刘旦老汉受了酒呛,咳嗽不止,郑河等公人看见都哈哈大笑。笑过后,郑河对地保道:“活见鬼父子交给你,天亮了再放,还便宜了两个小兔崽子。”说完,他才和郑坡将那王亮夫妇从树上解下来,重新捆好,横搁在马上,带众衙役上马,告辞村里众人出村,连夜返回温阳城来。
正是:村头轻信活见鬼,半夜三更不能睡;不是火起万年堡,怕要搜到玉盘坠。
注:文中用了一些方言:“娘们”即你们,等。是吕梁方言。“去哪里发骨石”,是骂人不知跑到哪里死去了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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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回)()
四十八、县衙内三堂会审天空里四姐作法
却说郑河、郑坡等温阳县衙八位公人,乘着那九月十五日夜晚的月色,骏马加鞭,带着那王亮夫妇返回温阳城,已是人定时分。他们叫开西城门,押着二人回到县衙,向陈知县请罪。陈知县、包大人、杨文广等官员,这时都还没睡,见他们返回,这才都放下心来。陈知县对郑河他们道:“抓回来就好,先关到监狱中明天再审。”六名衙役立即将王亮夫妇押送监狱,交给狱吏王贵福,王贵福便将王亮夫妇和那早在狱中的王明一家大小四口关在一起。当夜,陈知县不但没有怪罪郑河、郑坡他们,还半夜三更为他们十二人在县衙设了便宴。
当晚便宴后,已近子时三刻。包大人对陈廉道:“老夫来到温阳已一月有余,皇上要老夫办的事情,也只好就此交差,所以老夫和杨将军明日便可动身返回东京汴梁去。以后,温阳县的事情就全靠你这个做父母官的了,有什么大事不好解决,可以找张四姐、花春英他们帮忙。老夫回去,看皇上的意思,如果身体状况允许,可能明年老夫还要来一趟的。”陈廉道:“包大人和杨将军明天不可以走啊!明天我们声势大些,处理那柏树沟村忤逆不孝案,以正温阳忠孝之民风。再说,杨将军一路鞍马劳顿来到温阳,昨日就上了花花寨,昨夜遭狐妖之劫又没休息好,今天一大早又往返山寨至县衙一趟,上午又保大人去了石板村,刚刚回来,就是钢浇铁铸的汉子,也该休息三五天,哪能明天就走呢?”包大人听了,转身向杨文广说道:“既然父母官这样说,那就看杨将军的意思吧,我们就再待几天?”杨文广道:“包大人觉得可以,就再待几天,不过还需包大人重择一个利于回朝的日子为好。”包大人道:“那就到了十九日了。”“九月十九?好!包大人,那我们就定于九月十九日再回朝如何?”杨文广道。包大人见杨文广确实还有意在温阳城多逗留几天,也就点头同意了。
这真是:急匆匆而来,哪能急匆匆而去?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忙里偷闲,看看“温阳八景”?
各位尊敬的看官,不说那杨文广才到温阳两三日,就是包大人和陈知县他们虽来到温阳城已一月有余,,除了八月底九月初下雨天,二人也还没一步空闲,什么“温阳八景”,他们也只是听说而已。倒是杨文广心中有这样的打算,他是的确有这个想法,想抽空去看看温阳县的“钟、碑、河、井;寺、院、观、池。”即:大铜钟、大铁钟,玉石无根碑、铜板铁底河、八角琉璃井;还有偃月温泉池以及崇圣寺、观音院、三清观、老爷庙等等名胜去处,也不枉这次奉旨来温阳县一趟。说起温阳古县这些名胜,后人有诗赞曰:
温阳古县有古迹,新疆新省有新奇;中华上下五千年,凭吊楼兰访故地。
却说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十六日一早,温阳县衙门外贴出了告示:
“全县士民工商人等:
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本县定于今日下午未时三刻,在县衙大堂恭请包大人、杨将军二位钦差与本县三堂会审,公开审理柏树沟忤逆不孝案,凡本县各界人等皆可堂下观看。”
告示一经贴出,全城立即哗然,消息不胫而走。到了中午时分,不少附近村里的百姓都涌进城来,围观那告示。
只见:识文的充当教授,断字的冒充学究;穿短袄的肩搭扁担,着长抱的手袖背后;先来的连声责骂,后到的争问情由;大个子被拉,向后退;矮胖子嫌挤,瞪眼瞅;真个是熙熙攘攘围成圈,恰像那蚂蚁起堆乱伸头。
却说这消息也传到崔家庄村,廷芳告诉了文岁,文岁告诉了四姐和小玉。将近中午,他们四人也骑马赶到温阳城来。在东城门,张四姐他们见到郝都头,双方打了招呼。四人正在街上牵着马行走,人群中碰上了张贵梅,张贵梅一见四姐真是喜出望外,立即拉着四姐的手,带四人回到城北沟。张四姐他们将马栓到张贵梅家院子里的大梨树下,随张贵梅进了她家屋里。贵梅的父亲张恩和母亲刘氏见女儿带恩人来家,自然十分欢喜,忙帮贵梅给贵客沏茶倒水。三杯茶后,四姐问起贵梅近况,贵梅父母再三感谢四姐搭救女儿之恩,并要求四姐他们给贵梅介绍一个靠的住的倒插门女婿。四姐道:“贵梅的女婿可遇而不可求,请二老放心,我一定会给贵梅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这时,小玉、贵梅已在张罗午饭了。
下午,未时三刻到了。温阳县衙内号角、堂鼓齐鸣。卫士、衙役分列大堂两边。王进、郝宝也亲带军士在县衙大院护卫。这时,温阳县衙大门敞开,任由观看的人进来。温阳城城门却暂时关闭,街上布满禁军军士。县衙大堂上,众衙役高呼:“升堂——”包大人、杨将军、陈知县,以及温阳县衙案官主簿先继就坐。
正是:钦差龙旗飘,卫士刀出鞘;禁军枪缨红,衙役喊声高。
大堂上威风凛凛,气势庄严,实乃温阳县衙空前绝后之威仪。包大人今日又被杨将军和陈知县推为主审,只见他铁面白睛;乌纱正,蟒袍整,坐在正堂;左有杨将军,右下侧有陈知县。
正是:肩负大任之人,原有神仙之根;亲教不孝儿郎,不虚青天之名。
这时,堂下已站满前来观看的男女老幼。包大人见一切准备就绪,他看看杨将军和陈知县,将惊堂木一拍开口道:“带人犯!”众衙役一听也齐声高呼“带人犯——”霎时,那王明一家大小四口和王亮家夫妇二人被推上堂来,跪在地上。他们六人并没带什么刑具,口中还不停地喊冤。包大人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住嘴,你们喊的什么冤?”六人顿时哑然。包大人看到有两个少年,便道:“两个孩子站起来,近前回话。”王明家两个孩子早吓坏了,战战兢兢抬起头来,左顾右盼,没有动身。陈知县对俩孩子示意,俩孩子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包大人跟前。包大人问俩孩子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到这里吗?”那哥哥道:“听叔叔说是因为我爷爷上吊了。”包大人道:“你爷爷为什么要上吊呢?”男孩哭起来,摇头不说话。那妹妹道:“没人给我爷爷做饭吃。”说着也哭起来。包大人道:“你们不要哭,你们的爷爷被杨将军救回来了,你们以后就和你们的爷爷一起生活吧。”说着,包大人就令王朝、马汉带俩个孩子下堂去,将他们交给陈知县的老管家陈平,带他们去见他们的爷爷。两个孩子并没听出包大人话中的意思,面露喜色,被王朝、马汉带下去了。跪在堂上的王明、王亮夫妇四人却从包大人话中听出弦外之音,早吓的三魂出窍,七魄升天;却如五雷轰顶,像一下子坠入九死一生的绝境。四人急忙叩头哀告“包大人饶命!饶命!饶命!”包大人又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住嘴!”王明、王亮、王亮的妻子刘氏都不再作声,可那王明的妻子郭氏还在哭喊不停,包大人大怒道:“掌嘴!”一个衙役上去,揪住那郭氏的发髻“啪!”打了她一个嘴巴。那衙役并没用多大手劲,如果用力大了,郭氏不掉两个门牙才怪呢!
这真是:只因不孝生身父,先入牢狱后叫苦;兄弟只怕老婆凶,不知王法猛如虎。
又有诗道那王明妻子郭氏曰:敢在家中跳水缸,却怕法场把头�